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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鬼入世(二) 人吃魔,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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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血仇未报,他违约逃跑,再落得一次魂飞魄散属实划不来,不如孤注一掷,赌秦汶探不出他神魂有猫腻。玉无晦略一思忖,伸出右手:“你探吧。”
秦汶小心搭上去,嘱咐道:“朝公子,探脉过程中绝对不能有抵抗之意,否则灵力反扑会伤了你。”
玉无晦点头:“我知。”
秦汶习武之人,本就冷白细瘦的腕子落在他手里更显伶仃,弱小可怜得玉无晦都没眼看,默默在心里捏了把汗。
凌霄跪在一边,眼巴巴等着大师兄给自己证明清白。
让他人探脉这种事与主动献上致命要害无甚区别,灵力流过经脉时带起丝丝酥麻,玉无晦呼吸加重,拼命按捺住抵抗的心思。他上辈子欠了一屁股烂债,若是妄动神魂之力,被觉出异常就麻烦了。
随着灵力不断深入,秦汶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位朝歌公子经脉简直出乎意料的脆弱,他灵力要是再多上几分,人可能就直接当场七窍流血而亡了。
玉无晦稳住呼吸,就在灵力流经他下方时,秦汶突然眼神一厉,抬手就拍出一道闪着金光的符箓,正中下腹丹田处,激得他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
“!!!”
凌霄惊险往旁边一滚避开大半,衣摆还是沾了血污,顿时悲愤不已:“我衣服很难洗的!”
不待他说完,地上那滩血突然蠕动起来,凌霄吓得蹿上天去,拼命扯掉外袍,颤抖着嗓子叫:“我现在感知到你了,就是这个东西作祟!我学艺很精的……我们扯平了!!”
他又惊又恐,玉无晦更是嫌恶心,哇地一声就狂吐起来。
只见那滩血化作小团速度极快冲向院外,秦汶急忙抽身去追,吩咐道:“凌霄你在院子周围布一个防御阵,安抚了朝公子再来会合。”
凌霄抱头鼠窜,欲哭无泪:“是,大师兄。”
玉无晦恶心得够呛,扶着门框狂吐不止,院里符纸乱飞,瞥见他也狼狈不堪,心里顿时平衡了些许。
直到吐出酸水玉无晦才停下,抬眼时凌霄正拿着个巴掌大的黑盘捣鼓,脑袋晃动像极了一朵忧郁的蘑菇。
玉无晦诡异地生出一种难兄难弟之感,抹抹嘴,主动靠上前问:“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凌霄骇了一跳,道:“这是我的阵盘,不能给你。”
玉无晦道:“我又没说要,你给我看一眼就行。”
凌霄上下看看他,摇头拒绝:“不行。你别发疯,我给你说。”
玉无晦一心扑在那奇怪阵盘上,倒也没为难他:“那你边布阵边说,我听得懂。”
“你听得懂?”凌霄眼神古怪打量他,脸都憋红了。
“当然了。”玉无晦执拗地去瞅阵盘,“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阵修。”
“果然是个疯子。”凌霄不信任地撇开眼,边埋头走边破罐子破摔地:“这叫阵盘,用特殊方法将阵纹存入其中,只需灵力催动落地便能成阵,省时省力,仙门弟子外出人手一个,大师兄也有,比我这个厉害多了。”
“原来如此,这阵盘好生方便。”玉无晦想再仔细看看,上前走了几步。
凌霄却突然塞给他一沓符箓:“我已经布好了阵,先行告退朝公子。”
塞完他就拔腿狂奔而去,留下玉无晦拿着符纸似笑非笑,傻小子还挺好玩,不过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差点让自己栽了一跟头。
他若有所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傻小子刚刚说的,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阵盘只需存入阵纹,灵力催动便落地成阵,大大降低了布阵难度,也即是说,所有修士都可以用,与随身带着个全能型阵师无异,降妖除魔护体完全不成问题,杀人越货作死也有保障,相当于平白多了条性命。
而他之所以会觉得熟悉的原因……造出这东西的人,正是某个姓玉名无晦的大魔头啊!
仙门世家天天虽然邪魔外道的叫他,但不耽误用他造的物件除魔卫道,这就是所谓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吧。
玉无晦上辈子逍遥了十几年,后来就没和太平二字沾上边,所创的独门秘术——诡阵,现世后不知多少邪魔外道争相模仿,可这里头弯弯绕绕太多,真正仿出名堂的没几个,走火入魔的倒是多了不少。
夸张了说,百年前阵术这一块,普天之下除了他师父玉九卿,其他人都只有仰望他的份。
早年风光无限时,人人都要恭维一句见雪君年少有为,至于往后就先不说了,世人再提起他,叫上一句“那厮”“这厮”都算是客气了。
可多少人恨他入骨,他也老实去死了,百年光阴流转,老天偏偏让想要他活的那撮人如意了。玉无晦忍不住扶额,看来名声太烂也不是好事,本以为能一死了之,谁成想死了也不安生,莫名奇妙就被拉上人间搞灭门惨案。
——但老实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玉无晦无奈叹气,厉鬼找对半个也算全对了。
东西和手段能传下来自然是极好的,倘若没找上他这只老实野鬼的话,那就更是皆大欢喜了。
王无晦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双喜临门变一喜临门,真是作孽。”
他随手在角落里摸来一盏灯笼,举步转身离开小院,直奔向朝家正堂。
月黑风高夜,正好方便自己动手灭门,至于完事之后……玉无晦认真想,当个腰缠万贯的小人物,安心逛逛这个人间去。
这边秦汶一路追到正堂附近,却丢了血团的踪迹,他猛地刹住脚,警惕地环顾周边,只觉一阵阴风袭来,接着咕咚一声,漫天黑气陡然大涨。
秦汶早有防备,抬手捏出法诀:“缚!”
灵力化绳瞬间将眼前邪祟五花大绑成一个粽子,巨口如渊,仔细看,似乎有什么液滴顺流而下。
方才那声“咕咚”,恐怕是这邪物馋人了。秦汶面露嫌色,“你既为邪祟,还敢作乱残害凡人,当杀。”
邪祟闻言挣得更凶,眸子阴鸷宛如鲜血浸染一般,周身细绳倾刻淹没于黑气之中,这魔物竟然在吞噬他的灵力!秦汶愕然,冲上前提剑便是一刺,却扑了个空。
森森阴风中,满街黑气荡然无存。
秦汶心道不好,紧急催动阵盘,灵光大盛,远处一团黑气登时显现。
秦汶向后一蹬便径直冲出,疾速追上前去,同时从怀里掏出各色符纸洒开,沿途严密封锁。
玉无晦对此一无所知,兀自打着灯笼溜达,瞥见道旁符纸,不由得驻足凝视。
这种符纸名叫追灵符,见阴即燃,更强的甚至能杀伤妖魔,整个堂院外都被贴得密不透风,想来这些少年是想将邪祟妖鬼团团围困,一网打尽。观其符文笔画走势,与他收到的符箓如出一辙,画符之人应当年纪不大,也不是正经符修,因此画出来的符纸只有追踪之效,不过,用来对付朝家作乱的东西,倒也算绰绰有余了。
看着看着,墙上符纸突然燃起青绿鬼火,王无晦猛地退开,扭头抬眼,却见一团黑气翻涌着朝自己疯狂袭来。
“朝公子,快闪开!”
是远处秦汶的呼喊,伴随着凌厉剑气刮过来,玉无晦瞳孔骤缩。
淡黄灯笼滚落在地,一声轻响后,墙边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秦汶大骇,奋力扑上去,道:“邪魔休逃!”
泼天灵力升起,暴风骤雨般卷过整条巷子,邪祟裹着人逃得飞快,横冲直撞闯入朝家正堂,嚣张气焰直冲天际。
凌霄眼睁睁看着邪祟吃了人还扑向自己,吓得边洒符箓边狂奔:“大师兄救命啊——”
邪祟阴差阳错被漫天符箓阻隔了去路,迟疑不定时夺命灵力已至身后,秦汶厉声道:“莫要自乱阵脚,护好屋内的人!”
守候的弟子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自家大师兄被邪祟生生撞飞了过来!纷纷大惊:
“大师兄!”“邪魔该死!”“大师兄你没事吧?”
被邪魔吃下肚里是什么体验?
去见阎王他老人家了吗?
当然没有——
就一个字:颠!
实在是太他娘的颠了,玉无晦觉得自己像锅里的小黄鱼,被翻来覆去地炒,大炒特炒,刚止住的呕吐欲望犹如泉涌汩汩冒出,这邪魔逃得越凶,他打的滚就越多。
不知多久,一阵杂乱的哭爹喊娘、惊叫声混着脚步声急速靠近,玉无晦混沌中听见几句尖叫不断反复:“我的儿啊!”“……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不是厉鬼,是魔族……”
耳边嗡嗡响个不停,玉无晦稳住心绪,咬舌逼出一口鲜血,伸指沾取便打着滚开始画阵,心道:魔族个大头鬼啊!
若真是魔族,朝家早已尸体横满一宅了,其中说不定还有几个仙盟弟子,更何况他下了魔腹后至今还活蹦乱跳。
玉无晦心中雪亮:这东西非比寻常,是邪祟,但绝不是魔族。
忖度间,手下一个粗糙的古阵已初具雏形。按常理说这事是成不了的,可谁叫玉无晦是玩诡阵的开山祖师呢,于他而言,妖魔腹中与泥土墙面一般无二,以血为引,起阵轻而易举。
外面动静大乱,玉无晦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妖魔停滞住发出重重干呕,与其缠斗的仙盟弟子趁机执剑暴起,好死不死玉无晦就在此时被吐了出来。
黑气霎时四散开来,觉出杀意波动,玉无晦当机立断俯身躲开,喝道:“呔!刚刚哪个不长眼的砍我?”
“……”
正堂内,朝风大剌剌横尸在地,朝家主和朝夫人被紧紧护在后方,众人一脸见鬼地盯着他,没敢搭话。
玉无晦此时披头散发形如鬼魅,真是十足的疯子做派,可没了那浓妆艳抹的大红脸,少年一副好皮相云散月现,郎艳独绝,厉色对人时如同玉上凝霜,反倒别有风致。
数十人一时无话,屋中静得只听见喘气声。
玉无晦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利落站起身,先熟练拍拍身上的灰,又整整衣襟,全都一一拾掇好了才开口寻仇:“说话,你们谁动手砍我了?”
他眼神犀利,方才动手的几人不着痕迹把剑往身后藏。
凌霄被这番大变活人惊掉了下巴,磕磕绊绊道:“朝、朝公子?”
玉无晦睨了他一眼:“干什么,没见过寻仇的吗?”
“不是我砍的。”凌霄果断矢口否认,“也不是大师兄砍的,大师兄刚刚被撞飞了。”
“是吗?”玉无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秦汶衣冠齐整,面色如常,身边几人心照不宣地埋头不说话。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诡异平静。
秦汶轻咳一声,主动背锅:“朝公子,方才确实是在下之过。”
玉无晦眉头却一点点皱起,轻声道:“你后面好像有东西。”
秦汶不待他说第二遍,抬手起剑、势如裂空,强劲灵力咆哮着径直冲向身后。
轰隆——
正堂地面剧震,玉无晦没扒住人摔了一屁股墩,再抬眼,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赫然显现,只听秦汶认真道:“朝公子,下次有这种事一定要直说。”
玉无晦:“……什么都没看见就敢捅,你们剑修能不能别老是这么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