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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卧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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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锁着,窗户焊死,屋里的摆设几近于无。不大不小,奚陈知道这是他家的客房,他和栾素隐的。
现在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
每到夜里,男人就会给他打针。还说一些令人作呕的安抚的话。
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总之被迫接受后,他也没什么变化,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的药,果然是骗他的鬼话。
可能这是慢性药,他要好好察觉。
栾素隐也被男人藏起来了。他好声好气也只能求来一通电话。
不知道已经多久了。肯定几年以上了。好累啊。
为什么世俗要这样对他们呢?
是他在拖累栾素隐。
即使和家人断绝联系,也不足以安稳下去。而栾素隐已经没有家人在乎他了,除了自己。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轻,不急不缓,甚至有一丝厌倦的感觉。
奚陈本能地僵了一瞬,又渐渐放松下来。他蜷在被窝里,尽量装睡。
那个男人为了替代栾素隐也是用尽了手段。他长得很像栾素隐,可能整过容。身高,体重,衣品,甚至痣的位置,都和记忆中的人大差不差。
奚陈有时也会吃惊到毛骨悚然,世界上怎么会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门开了。
那人有时会疲倦不耐得打完针就走,对他如避瘟神,但有时,就会像现在这样,长久地看着他。
他感到身侧的床垫凹陷下去,又倚着床头,那人可能在休息。
这下轮到奚陈不满了。
他可不想与这个赝品待那么久。把他关了好几年还不够吗,现在又这副可笑的脆弱样子。以为他会同情吗,你凭什么。
他已经很惨了。他的父母也受害了,他现在无依无靠,你既然也很累,干嘛不放过他呢?
“你到底是谁?”奚陈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这几年就没人能说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起身看着背对着他歪着休息的人说道。那人穿着毛衣,现在又是下半年了。这年又要过去了。
他是真的想知道,眼眶都有些红。
他好像看到男人的脊背僵了僵,他满心等待着回答,可男人只是疲倦地叹了下,站起身来,摆弄着针剂。
回避怎么能解决问题?他讨厌这样的人。
还是那张好看又倦怠的脸。男人熟练地吸好药剂,就要碰他。
“你别碰我!”奚陈一直往墙那边缩,“回答我。”
如果不告诉他,他今晚就不要打针。那人越不安生越好。
不知怎地,男人松了口,“……你生病了。”
又是这种话。
“我没有病!我哪里有病了?”奚陈的眼睛更红了,他伸了伸手臂,好像在证明,他不是一切正常吗?“就算我有病,你关那么多年,我也是被你逼出来的。”
男人沉默片刻,不再多费口舌,按住他肩膀,压在床上。
“别过来,别碰我!”奚陈剧烈挣扎起来,但肩膀被死死压着。
“奚陈。”男人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压住了关节,让人挣不脱。“别闹。”
他置若罔闻,忽然脖侧一凉,他顿时泄了力,眼泪流了出来。“我有什么错?呜……”刺痛,药剂稳稳地注入他的体内。
而后,那只向来平稳的手貌似颤了颤。
“我只是想爱一个人……”
药效发作得很快,抽咽的声音渐渐细小,奚陈的瞳孔涣散起来,最终眼皮合上。
男人拔出针,把它轻轻放在托盘上。
他给奚陈盖好被子,看着他昏睡过去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过分,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他伸手把奚陈的泪痕抹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然后,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腿跪在地上,低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肩膀一耸一耸。
四年了。
准确来说,奚陈是被关了三年多。
因为有几个月,他是在医院度过。——奚陈讨厌医院,住院反而情况更差。
现在离天亮还早,栾素隐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水。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栾素隐。
有时听着奚陈的“你不是他”,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栾素隐。
这个名字本身就那么虚幻。
桌上摆放的是一些病历,还有杂七杂八的记录,他又看了眼确诊的病症。一种罕见的病。患者会坚定的认为自己的恋人,家人,被一模一样的人替代了。
栾素隐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没有太不知所措,奚陈的病,大概有迹可循。
他们在一座北方城市里租了个老旧小区的居室,房租适宜,阳台朝南。他在律所上班,奚陈做编辑。两个人的工作时间都不规律,但他们都会在各自需要做饭的日子里提前把饭做好。
奚陈做饭很一般,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菜,但他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他们的关系没有告诉太多人。
他那边还好,父母都不管他,都有各自的生活。唯一疼爱他的外婆也在他和奚陈在一起的那年过世了。
但奚陈不一样。两口子老来得子,疼他疼得没边,但也比较迂腐,对儿子的期望朴素而沉重:找个稳工作,娶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奚陈尝试过说服,每次没说完就被打断,他母亲会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被人带坏的,也会打骂栾素隐,怪他,指责他。
从那以后,奚陈就不再联系他们,但毕竟是独生子,还是断不全。
栾素隐不在乎,因为他们还是在一起。共同经历磨难,情感似乎更深刻,也更牢固了。
他记得他们刚在一起那阵子,有一回半夜醒来,发现奚陈搂着他的腰,搂得很紧,近乎钳制。像是怕他会凭空消失一样。他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想挪一下,结果奚陈收紧了手臂,脸埋在他后颈,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他听清了。——“别走。”
那时候他没太在意。热恋期,谁还没有点患得患失。后来他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奚陈会反复确认他的行程,会在他加班的时候一直等,会因为一条没及时回复的消息打十几个电话。
“你这是有点焦虑。”他当时半开玩笑地说过他。
奚陈也笑,说:“那你别让我焦虑。”
栾素隐合了合眼睛,他该去准备药了。那些药都要提前配好,其实这么久,他已经很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做好。但还是由衷的疲倦。
他躺在沙发上,半小时左右后入睡了。奚陈的抽咽声仿佛还在耳畔。
“我只是想爱一个人。”
只是想爱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