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55、第 52 章 不属于这里

　　秦安宁住了没多久就出院了，刚好赶在了过年前夕。
　　钱永逸坐在床边，边哼着小曲边收拾行李。
　　有钱就是任性，什么好东西都优先往他这送了，康复速度比预计的要快一点。
　　真好，能回去过年了。
　　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之后，钱永逸带着拄着拐杖的秦安宁离开了医院。
　　以这家伙现在的身体状况，是背不了太重的东西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落到了钱永逸的背上。
　　无所谓，几吨重的石板她一只手都能掀飞，这一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又是一个晴天，白色的鸟儿滑过蔚蓝的天空，阳光照耀在满地的废墟上，很刺眼。
　　说来也怪，每次炮火轰击后的城市总是会迎来很长的晴天。
　　秦安宁走得很慢，钱永逸也不急，在他身侧边刷帖子边慢慢晃。
　　“运气不错啊钱小姐，白殷的弟弟开始搞些小动作了，她估计是没工夫追查我的下落了。”秦安宁突然说。
　　……自己没手机吗？看她手机干嘛？
　　钱永逸扫了眼秦安宁提到的那篇帖子，点了进去。
　　帖子顶上贴了几张图，主角先是一个魁梧的女人，再是一个挺拔的男人。
　　魁梧的女人就是白殷，钱永逸之前刷到过。
　　那个挺拔的男人叫白均，是白殷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父亲本来是一个组织的首领，后面和白殷母亲结婚时将自己的组织并入了胡肯湾。
　　几年前，白殷的母亲和白均的父亲先后离世，按照白殷母亲的遗嘱，胡肯湾由白殷继承。
　　据说白殷是一个野心家，同时和白均关系非常差，只是碍于胡肯湾内还有白均父亲的亲信，白殷继承了胡肯湾后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啧，这些权贵之间的关系就是麻烦。
　　帖子大概内容就是分析白殷和白均的种种矛盾，条理清晰，说服力强。但这种东西也用不上这些缜密的推理，胡肯湾管理层有矛盾基本上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啧，真是没东西发了。
　　钱永逸熄了屏，对秦安宁晃了晃手机，说：“伤好了就立刻和我去处理那个怪物啊。”
　　“你们是在那边发现什么宝贝了，这么执着于除掉它？”秦安宁轻声问。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路，但钱永逸知道，他对她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很感兴趣。
　　……完蛋，透露的好像有点多了。
　　钱永逸做了个鬼脸，“少管。”
　　秦安宁嘴角一钩，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细细的女声打断了。
　　“这位先生，请你帮我个忙。”
　　他们俩同时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奔向他们。
　　这个女孩长着一张布满麻子的扁平脸，穿着质地柔软的淡色长裙，披着皮草外套，扎着繁杂的辫子，亮闪闪的头饰在发间缠绕，打扮得像是橱窗里的娃娃一般。
　　细胳膊细腿的，根本不像是这个星球上的人。
　　钱永逸停下了脚步，机警地打量着她。
　　平脸女孩抱着肚子，皱着眉，呜咽道：“我东西吃光了，现在很饿，很渴，这边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最好是瑞阿菜式，不是瑞阿的我吃不惯，容易拉肚子。”
　　什么鬼？还瑞阿菜式？先不说这片星系基本上都是泛族人和广华族人，就这种环境，哪来的条件生产瑞阿菜？
　　瑞阿菜营养丰富，易于保存、携带、食用，味道也是广受好评，但制作过程极为复杂，除了瑞阿族人聚集的较为稳定地域，乱世之中，也就一些大一点的战舰上才会有制作这种菜式的产线了。
　　钱永逸僵住了。
　　是军队的人。
　　估计是在前段时间的那场战斗中被丢下来的，她的单肩包里还有逃生飞船的控制终端。
　　原来，那些炮火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是她为这个星球带来了战火和死亡。
　　钱永逸拽了拽秦安宁的衣摆，示意他快走。
　　秦安宁拿出手机，戳戳点点。
　　钱永逸瞟了眼，他似乎在给胡肯湾的人通风报信。
　　呵，看来这家伙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秦安宁朝着平脸女孩微微点头，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和的笑容，“这位小姐，很遗憾，我们帮不了您。请您在此稍等片刻，会有更专业的人来帮助您。”
　　闻言，平脸女孩不乐意了，“不要，我就要你送我回去！”
　　秦安宁无奈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小姐，在下都自身难保，又如何帮助您呢？”
　　平脸女孩一指钱永逸，问：“那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在下的——”
　　还没等秦安宁说完，平脸女孩就指着钱永逸腰间的枪支，说：“我看到她的枪了，她是士兵，会保证我们的安全的。”
　　钱永逸一愣。
　　有枪就是士兵，这什么逻辑？
　　“抱歉，小姐，我们甚至都自身难保，没办法为你提供帮助。”秦安宁摇摇头，拍拍钱永逸的肩，“我们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啊，好。”钱永逸立刻扶着秦安宁的左手，准备溜之大吉。
　　平脸女孩急了，竟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秦安宁的衣服。
　　“钱小姐。”
　　“知道。”钱永逸搂着秦安宁的腰，把他扛了起来，平脸女孩扑了个空，摔到了地上。
　　她看着在地上抱着胳膊蠕动的平脸女孩，咽了口口水。
　　我去，情绪怎么比游然风还不稳定啊……
　　平脸女孩撑起上半身，回头，瞪着泪眼汪汪的眼睛，朝着钱永逸吼道：“你干嘛？！为什么要妨碍我？”
　　钱永逸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其实我是他的保镖，我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我又不会害他，你快把他放下来！你这个样子多没礼貌！你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钱永逸都懵了。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没亲密到这个程度吧？
　　在这个星球，要是有人真的执着于这个的话，根本活不下来的吧？
　　这种性格的人，真的能生存得下去吗？
　　听上去她家庭条件很不错啊，感觉应该是哪个军/官的孩子，为什么会培养成这样？
　　他们直接把这个孩子扔到了这种星球，是不是故意要让她死在这里，然后找借口对这个星球做什么？
　　钱永逸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要么灭口，要么赶紧送回去，不然，这个星球可能不能久留了。
　　平脸女孩再一次扑了过来，钱永逸微微转身，她再次摔了个狗吃屎。
　　动作又慢又无力，重心还不稳，这真是那种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吗？
　　反正秦安宁在她肩上，不如直接扛着他跑掉得了。
　　钱永逸刚跑出几步，还没开始提速，就听见了平脸女孩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你不可以这样！！我爸爸是居古·迟恩，他要是知道了，你们都得完蛋！”
　　好吵啊……
　　“我会死的……到时候你们都得死！你们整个星球的人都别想活着！！”
　　钱永逸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她可以逃离这个星球，那多禾的大家呢？
　　她不能害死他们。
　　既然逃生舱降落的区域遭遇了如此打击，那打击目标死了很合理吧？
　　钱永逸的手悄悄摸上腰间的枪支。那是秦安宁的枪。
　　没关系的，没人会知道是她打的，除了秦安宁。
　　察觉到钱永逸的动作，秦安宁没说话，把手搭在钱永逸拿枪的那只手上。他只是轻轻搭着，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只是搭着。
　　这家伙又想干嘛？！
　　正当钱永逸要张口说些什么时，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打断了她。
　　秦安宁收回手，轻快地说：“快走吧，钱小姐，我们不能傻站在这里。”
　　钱永逸回过神来，指尖抽离枪把。
　　说得对，胡肯湾的人来了，他们能处理得好的。
　　一个个人影从废墟后面冒出来，将他们三个围了起来。不过，胡肯湾的人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身上，而不是挂在钱永逸肩上的秦安宁。
　　秦安宁丝毫不顾自己现在的狼狈，对着领头的人喊道：“这位小姐应该是刚刚打仗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劳烦各位送她回去了！”
　　领头人扫了秦安宁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钱永逸扛着秦安宁，离开了。
　　“走吧，这位小姐，我们老大有事情要找你。”领头人对平脸女孩说，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感。
　　平脸女孩叉着腰，带着哭腔嚷嚷着，“你们老大是谁？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钱永逸缩小感知范围，平脸女孩的声音消失在她的感知之外。
　　吵死了……
　　“胡肯湾的人会处理她的。”秦安宁说。
　　钱永逸没说话。
　　没说是要送走还是杀死。
　　平脸女孩用整个星球的人命威胁他们两个的话，胡肯湾的人肯定听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虽然说这个星球上的各个组织都心怀鬼胎，但没有人想要这个星球完全沦为战火蔓延的废墟，胡肯湾会想办法保全这个星球的。
　　自求多福吧，大小姐。
　　“钱小姐，你一直这么扛着我，我有点难受。”秦安宁突然出声，差点吓了钱永逸一跳。
　　钱永逸：“……差点忘了。”
　　她把秦安宁放回地上，还没走几步，秦安宁又叫住了她。
　　秦安宁指了指自己仍然缠着纱布的右腿，故作为难地说：“钱小姐，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快点走比较好，但是你看我现在……”
　　钱永逸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
　　“背我吧。”
　　钱永逸：“……废物！”
　　钱永逸把背包背到胸前，背起了秦安宁。
　　秦安宁把脸埋在钱永逸的围巾里，闭上了眼。
　　“我有点累了，先睡会，”
　　……这才走了多久，累个毛线！
　　“睡你大坝睡，下来自己走！”钱永逸猛地捏了一把秦安宁的大腿肉。
　　秦安宁没反应。
　　真能忍啊……
　　钱永逸想直接转身把他丢给胡肯湾。

　　岭城的地铁站口很快就清理出来了，他们从最近的地铁口下去，来到空荡荡的站台，并排坐在积了一层灰的长椅上候车。
　　……这边地铁站原来已经启用了啊，秦安宁这家伙怎么还硬拉着她徒步走过来？
　　这条线路车次不多，他们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等来了一趟列车。
　　钱永逸还没从平脸女孩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认知啊……
　　这种人在这个无名的星球是绝对无法自己活下去的，要是没有人庇护，绝对会死的。
　　似乎是看出了钱永逸的疑惑，秦安宁缓缓道：“有的人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就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不用通过那么多努力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去培养孩子。”
　　钱永逸微微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秦安宁转过头，和钱永逸对上了视线，“而且，那个大小姐看上去是被溺爱出来的，她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地享用别人的服务。”
　　钱永逸没说话，细细消化着秦安宁的话。
　　为什么会溺爱呢？他们不会觉得身边有个废物很烦吗？
　　还没等钱永逸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秦安宁又补充了一系列信息，比如说平脸女孩为什么更倾向于寻求年轻男性的帮助，以及为什么会对钱永逸怀有那么大的敌意。
　　这些文字排列起来不长，但钱永逸就是难以理解。她微微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见过？”
　　钱永逸摇摇头，“只在一些低质小说漫画里见过，我在现实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秦安宁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了出来，“正常，我们都是底层人，就算父母想要溺爱我们，现实生活也不会允许。”
　　……她甚至连父母都没有。
　　转车时，秦安宁这才想起了什么，说：“到了多禾，不要说我的名字，和柳万岁一样，叫我搭档就好。”
　　秦安宁之前在多禾签的合同用的不知道是哪个名字，好像是“单长读”。
　　咋直接用最出名的那个名字啊……
　　估计是为了不引起秦安宁仇家的注意，水停吉并没有声张。
　　不过，某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和秦安宁出去过的？按水停吉的性格，他不会说出去的啊……
　　“钱小姐？”秦安宁唤了一声。
　　“嗯，啊？”钱永逸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方向反了。”
　　钱永逸：“……”
　　她默默转身，走向另一边站台。

　　车程很长，但在断断续续的睡眠和斗嘴中，也渐渐迎来尾声。
　　在重新回到地表之时，秦安宁在钱永逸背上伸了个懒腰，毫无防备的钱永逸差点把他摔下去。
　　看着一望无际的荒野，秦安宁忽略钱永逸的骂声，惬意地叹了一声：“真是怀念啊！”
　　离地铁站口就几公里，附近却没建起什么比较大的聚居区，也就只有多禾这样无处可去的组织才会硬着头皮在这扎根了。
　　这里的破坏程度太高了，基本上做不到重建，要不是这附近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贸易点，估计当初胡肯湾都不会考虑开这个站点。
　　钱永逸歪歪嘴，说：“自己下来走啊，我不背你了。”
　　秦安宁轻笑了一声，“万一我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我记得你们这野兽挺多的。”
　　……这家伙就庆幸她现在要回家了心情不错吧！
　　“风光大办。”钱永逸一勾嘴角，背着秦安宁，慢慢悠悠地朝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