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45、第 42 章 游乐园就是

　　【朋友圈】
　　【长虹：四个人怎么不算是亲子呢？】
　　“小姐，请上前。”安检人员看着钱永逸。
　　钱永逸抬起头，放下手机，走过安检门，跟着秦安宁去检票口。
　　检票员看过秦安宁手中的家庭票，笑眯眯地开了闸门。
　　“玩得开心。”
　　检票过后，他们三个走进游乐场。
　　钱永逸瞪大眼睛，看着在阳光下起舞的吉祥物雕像。
　　过山车轨道在空中随意地旋转、绕圈，像是定格在空中的丝带一般。列车沿着轨道在空中翻转，游客的尖叫声像是羽毛一样，轻挠着钱永逸的心尖。
　　看上去好好玩啊……
　　“玩这个。”钱永逸大步走了过去。
　　“炎炎身高不够，玩不了。”秦安宁提醒道。
　　钱永逸回头，嬉皮笑脸地说：“我身高够啊。”
　　秦安宁：“……”

　　排队花的时间有点长，等了好久，终于轮到钱永逸上去了。她坐上第一排，扣上安全带。
　　工作人员做好安全检查，挥挥手，列车缓缓发动，有人开始打赌谁会尖叫。
　　列车慢吞吞地爬升，钱永逸躺在椅背上，有些小期待。
　　这个星球的大部分原住民都没有离开过地面，对于他们来说，失重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到了最高处，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叫了。
　　钱永逸看着下方数十米的落差，兴奋得微微晃脚。
　　毫无预兆地，列车向下俯冲，游客们高声尖叫，只有钱永逸还是毫无波澜。
　　狂风粗暴地揉着钱永逸的脸，大地贴近又离去，翻转又倒悬，她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就这？
　　过山车也不过如此，远远没有她扒着飞船飞时刺激，也没有被炸飞时吓人。
　　但是这种狂风拍在脸上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
　　过山车在空中翻滚，车上的其他游客骂骂咧咧，只有钱永逸在摸下巴思索着。
　　嘶……以后有钱了看看能不能把大家都带过来，她想看看他们狼狈尖叫的样子。

　　秦安宁抱着炎炎，在轨道底下看着钱永逸。
　　“嗯，她就这样，习惯就好。”他不知道是在对炎炎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炎炎抬头，说：“哥哥……”
　　“叫爸爸。”
　　炎炎看着秦安宁的侧脸，思索了会，但还是没开口。
　　钱永逸下来后，秦安宁把炎炎交给她，自己上去了。
　　……那家伙头发都糊其他游客脸上了。
　　钱永逸抬起手机，拍下了秦安宁模糊的脸。
　　她低下头，问炎炎：“他很幼稚，对不对？”
　　炎炎：“……”

　　很多项目炎炎都玩不了，他们两个就轮流玩。
　　炎炎很乖，很安静，一直在他们两个的怀里好奇地看着游乐设施。
　　秦安宁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设施，“那里有跳楼机，玩那个。”
　　“走。”钱永逸兴冲冲地大步走去。
　　秦安宁抱着炎炎，跟在钱永逸斜后方。
　　“钱小姐怎么那么开心？”他问。
　　钱永逸没回头，随口说：“我小时候什么都没得玩，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游乐园。”
　　也差不多，研究所里确实没有游乐园。
　　秦安宁看着钱永逸的侧脸，没说话。
　　钱永逸转过头，看着秦安宁，“怎么了吗？”
　　秦安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钱小姐那么大了还是童心未泯。”
　　真的那么简单吗？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关心一个人的情绪吗？
　　钱永逸撇撇嘴，“你不也玩得很开心？”
　　秦安宁的视线越过钱永逸，扫了眼这个规模宏大的游乐园，嘴角溢出一丝惬意。
　　“都出来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少斗点嘴。”
　　“你被夺舍了？”
　　“……”

　　秦安宁带着炎炎坐在长椅上，看钱永逸在跳楼机上傻笑。
　　炎炎抬头看着满脸喜色的钱永逸，问：“哥哥，姐姐为什么那么兴奋啊？”
　　阳光穿过斑驳绿意，照进了秦安宁平静的眼眸，照进瞳孔深处，点亮了一片金色。
　　黑色的长发微微飘动，挠得炎炎鼻子痒痒的。她低下头，挠了挠鼻尖。
　　他莞尔一笑，轻轻地说：“因为姐姐以前没玩过啊。”
　　“姐姐也和炎炎一样啊……”炎炎抬起头看向秦安宁，“那哥哥呢？哥哥小时候是不是玩过？”
　　“玩过，像你那么大时经常来。”秦安宁顿了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炎炎注视着秦安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都没法品味出他的情绪。
　　秦安宁低下头，看着炎炎懵懂的小脸，摸了摸她的头，轻轻一笑。
　　“好好长大吧，加入一个组织，出去跑个任务什么的，没准还会有再来的机会。”

　　他们把炎炎玩不了的项目都玩了，现在该带着炎炎去玩她能玩的了。
　　旋转茶杯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这个项目排队的人有点多，他们在等候的过程中观察谁转得最快。
　　有几个杯子都转出残影了，上面的人爆发出扭曲的笑声，听上去是之前碰到的那群来团建的年轻人。
　　“够不够快老大？！”
　　“老大让我们飞起来！！”
　　“老大我要吐了让他们停下！！”
　　他们的叫声跟着整个大转盘在全场旋转，听得钱永逸有些蠢蠢欲动。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
　　上了茶杯，锁好小门，钱永逸立刻系好安全带，将手摸上的中心的小转盘。
　　她想转得飞快，但还是忍住了。
　　炎炎还太小了，可能遭受不住。
　　钱永逸看着炎炎，拍拍转盘，说：“炎炎，你来转。”
　　小女孩懵懂地看着钱永逸，犹豫着伸出手，抓在了转盘上面。
　　秦安宁为炎炎系上安全带，头也不抬地说：“我还以为钱小姐会像她们一样转飞快呢。”
　　“我没你那么缺德。”钱永逸竖了个中指。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设施开始转动。炎炎小小的胳膊爆发出大大的力量，他们的茶杯一下子就转了起来。
　　世界绕着他们的茶杯，旋转成了残影，唯一清晰的，只有眼前的两人。
　　他们的手搭上转盘，配合着炎炎的速度，一下又一下转动。
　　炎炎转得比他们想象中快，速度几乎要赶上钱永逸原本想要的速度了。
　　“可以啊炎炎！”钱永逸惊呼道。
　　炎炎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手下却不见收敛，反而更快了一些。
　　下来时，炎炎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是还是拒绝了秦安宁的帮助，坚持自己一步步走了出去。
　　钱永逸跟在最后，观察着炎炎的一举一动。
　　这孩子素质不差啊！
　　诺仓说要新人，这个够新吧？
　　反正他带过不少孩子，也不缺这一个。
　　这孩子虽说年纪太小了，需要再长好多年才能出去跑外勤，但是她很能干，就算是留在飞燕身边打打下手也是可以的。
　　万一，炎炎会成为第二个柳万岁呢？
　　一会找个机会和诺仓聊聊吧，要是他同意了，炎炎绝对能进得来。

　　日上三竿，他们的影子指向了北方。是时候该吃饭了。
　　游乐场的物价真的很高，一份小吃都抵得上普通人几天的饭钱。
　　在餐厅前面站了许久，钱永逸还是找不到对她钱包无害的食物。
　　只能说还好机器人不用进食，不然的话她的口袋肯定比脸还干净。
　　“我不饿。”钱永逸边说边往前走。
　　秦安宁拉住了她。
　　“炎炎饿了。”
　　她一下子没意识到小孩子容易饿了。钱永逸站住脚步，回头看向炎炎。
　　炎炎赶忙摇头，说：“我不饿，不饿！”
　　但是他们都能听见炎炎肚子发出的咕咕声。
　　钱永逸一指安宁，“那家伙饿。”
　　“……对，我饿。”秦安宁扬扬下巴，说：“前面有一家人少点的餐厅，我们去那里吃吧？”
　　“行。”钱永逸大步走了过去。
　　餐厅门口有一些露天的餐位，一把遮阳伞，一张桌子，四张藤椅，组成了简单舒适的休息点。他们挑了一个干净一点的位置，秦安宁去点餐，钱永逸倒藤椅上看着炎炎，顺便打会游戏。
　　秦安宁买了一份亲子套餐回来，和炎炎一起吃。
　　他刚刚把盘子端到炎炎面前，炎炎看也不看餐具，急不可耐地直接上手去抓盘中的食物。
　　秦安宁拉走餐盘，心平气和地提醒道：“炎炎，餐具。”
　　炎炎的动作呆滞了一下，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能改就好。”秦安宁边说边抽桌上的纸巾帮炎炎擦手，“好了，拿好勺子，吃吧。”
　　炎炎笨拙地拿起勺子，在饭中扒拉了两下，试探性地吃了几口后，很快就熟悉了勺子的用法，再次大快朵颐了起来。她的吃相依旧很难看，狼吞虎咽的，似乎是怕有人抢走眼前的食物。
　　“慢点，不够还有。”秦安宁边说边抽纸巾帮炎炎擦去掉落在身上的食物残渣。
　　闻言，炎炎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两腮塞得满满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小仓鼠。
　　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钱永逸，问：“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姐姐对这个过敏。”钱永逸随口说。
　　秦安宁咽下食物，抬眸，温和地看着钱永逸，“吃吧，就当我请你了。”
　　钱永逸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要。”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安宁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时不时照顾一下炎炎。吃饱了，他起身离去，将钱永逸和炎炎留在了这里。
　　钱永逸没管他，只是关注着自己的游戏。
　　那家伙老是自顾自地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她早就习惯了。
　　一把游戏刚刚结束，一个冰淇淋就怼到钱永逸脸上。她抬起头，看到秦安宁的笑脸。
　　“吃过冰淇淋吗？”他柔声问。
　　这是一个抹茶冰淇淋，巧克力酱在顺着旋风顶流下的过程中定格，像是一个盖住抹茶的镂空盖子。冰淇淋香甜的空气在干冷的空气中漫不经心地飘荡，勾引着钱永逸的味蕾。
　　钱永逸咽了口口水，狐疑地看着秦安宁。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下毒了吗？
　　下毒了也无所谓，反正对她没什么影响，她主要顾虑的是秦安宁的目的。
　　不过，除了毒杀和骗人情，这个冰淇淋还能邪恶得到哪去？
　　钱永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冰淇淋，舔了一口。
　　原来入口即化是这个感觉啊……
　　钱永逸大口咬了下去，但被冻得牙酸。
　　“慢点，它没那么快化。”秦安宁说着，目光越过钱永逸，看向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人，“吃过棉花糖吗？”
　　“没。”
　　秦安宁走了过去，买了三份回来。
　　钱永逸接过棉花糖，咬了一口。
　　细细的糖丝堆叠成了厚厚的白色云朵，一接触到温热的舌头，就化了。
　　脸黏黏的……
　　钱永逸细细品味着舌尖奇妙的触感。
　　难怪这玩意能传几千年……
　　“吃过冰糖葫芦吗？”他又问。
　　“也没。”
　　秦安宁离开了几分钟，又带着三根糖葫芦回来了。
　　钱永逸舔了几口，随即一口咬了下去——
　　糖渣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钱永逸一皱眉，老老实实舔了起来。
　　“糖画呢？”他又问。
　　钱永逸停下了舔糖葫芦的动作，皱眉，问：“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秦安宁挑挑眉梢，“你不是说没来过吗？”
　　要是只是请那么一次两次就算了，请那么多次，得花多少钱啊……
　　“多少钱？我转你。”钱永逸说着，点开转账界面就要转钱。
　　她才不想欠他那么多。
　　“钱小姐还真是客气。”秦安宁说着，转身就要过去买糖画。
　　钱永逸丢下手机，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我不要，要买你和炎炎自己吃，我不吃。”
　　“那不买了。”秦安宁回到座位边上，一屁股坐下了。
　　“……姓秦的你是不是有病？！”

　　尚武秋日的阳光虽是没有多少温度，但经过了近十二小时的灿烂，大地被烤得炽热。
　　遮阳伞底下的阴影像是一片绿洲，给予疲惫的游客一圈荫凉。
　　炎炎吃饱喝足，有些昏昏欲睡。秦安宁把她抱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困了就睡吧，炎炎。”他温柔地哄着炎炎，就好像他就是炎炎的父亲一样。
　　“你是不是当过爹？”钱永逸挑挑眉，比划了一下，“离异带俩娃的那种。怎么，你前妻要回了两个孩子，你又成孤家寡人了？”
　　“照葫芦画瓢罢了。”秦安宁抬眸，“钱小姐，你小时候没有被这么照顾过吗？”
　　钱永逸耸耸肩，“我一个人流浪了那么久，不会照顾人很正常吧？”
　　秦安宁看着钱永逸，没说话。
　　木棍上的糖都给吃完了，钱永逸还是不舍得扔掉，恋恋不舍地一下又一下舔舐着糖的余味。
　　三天的饭钱就这么蒸发了啊……
　　“钱小姐是心疼钱吗？”秦安宁问。
　　“不然呢？”钱永逸没好气地答。
　　“要不，去接个委托？”
　　钱永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这种情况，接得了吗？”
　　“你接，不是我接。”
　　“……”
　　咚咚锵锵的声音传来，钱永逸回头看去，看到一群人围在一个舞台底下。
　　“那是什么？”她问。
　　秦安宁扫了眼，说：“戏剧表演。一般来说，如果有大组织的高层来玩了就会有，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
　　戏剧表演？她还没看过线下的呢！
　　她脸上微微浮现的向往被秦安宁尽收眼底，他轻笑一声，说：“没看过？机会难得，去看看吧，我和炎炎在这休息一会。”
　　“那你抱着你闺女在这等我，别乱跑，我去去就回。”钱永逸说着，兴致勃勃地跑过去了。
　　她刚跑到台前，台上就走来几个盛装的演员。他们浓妆艳抹，用夸张的神态演绎着剧本。
　　好像演的是当年人工智能叛乱时的故事，主角试图制造出忠于自己的仿生机器人，并借助这些机器人的力量平定人类与机器人的战火，却以失败告终。
　　在这次失败后，人类意识到高端的人工智能已经完全不受人类控制了，于是动用所有力量，用惨烈的伤亡换来了人类对自己文明的绝对统治权。
　　观众积极地鼓掌、喝彩，就像是她在影片里面看到过的那样。
　　“好！好！”
　　有一说一，表演确实是很精彩，不管是剧情还是视觉效果都很吸引人，但钱永逸就是有一点不舒服。
　　她说不上为什么会感觉难受，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评判。
　　算了，回去继续玩手机吧。
　　她回过头，却没在遮阳伞底下看见秦安宁。
　　那家伙跑哪去了？
　　他该不会是丢下她了吧？
　　钱永逸心头一紧。她仔细扫了一遍，好在，在一处灌木边找到了抱着炎炎的秦安宁。
　　秦安宁正在看着摩天轮，出神。
　　不，不是摩天轮，是人。
　　他找到他要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