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传说》亦莳

29、第 29 章 昏

　　昏沉沉的天空，脚底下是闪烁的繁星。方憬走在如镜的水面上，一圈圈随她脚步荡开的涟漪相互撞击，消失无边界的漆黑。

　　方憬又看到她了，黑诸。

　　黑诸坐在金黄谷堆上方，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撩起眼皮看方憬，“怎么又来了？”

　　原本像是蒙了一层雾的脑子渐渐清醒，方憬抬头看她，“你是人吗？”

　　黑诸迷惑地眯起眼睛，现在的人说话这么不客气吗？怪没素质的。

　　方憬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歧义，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是黑诸本人吗？”

　　她不是百年前的人吗？不可能活到现在吧。

　　黑诸声音低沉，“残存的意识罢了。你又来做什么？”

　　对哦，她来做什么？方憬感觉脑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黑诸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从手中放出黑气。黑气笼罩着方憬，渐渐变形为密密麻麻的线条。

　　原来是封印，还挺难解的。给她解一半吧。

　　“没事就滚吧。在你没能领会领域之前，别来找我。”

　　黑诸轻轻挥手。天旋地转，方憬眼前变了景象。只感到身后一股极大的推力，一支箭朝自己直直冲来。

　　“该死。”单云之没想到充映会把方憬推出来挡箭，只得临时改变离弦之箭的轨道。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强行改变轨道会被反噬，单云之强行吸纳反打回来的魔力。

　　方憬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姿态，在单云之身边站稳，意识迅速回笼，沉声道：“只有你来了吗？”

　　单云之：“还需要谁来吗？”

　　话音落下，焦岛和何柳澄靠近两人，焦岛问：“部长你怎么来了？”

　　单云之朗声笑道：“我亲爱的部下在这里，可不能让你们送死啊。”

　　焦岛面无表情道：“我们可以应对。”

　　单云之哼笑：“那怪物就交给你们来对付了。”

　　单云之再度拉弓，对准华翎。说实话，她并没有生擒华翎的把握。现在想来也觉得奇妙，她从来没和华翎交过手，明明她以前常常跟着杜易水来A区。

　　单云之挑了华翎，方憬便下意识将充映当作自己的对手。虽然充映上次出手不重，但也足够让她心里有个底。那个子弹应该是充映的魔力才能，就是不知道她能否使用鹿家主的傀儡。

　　鲤鱼游曵，恍如缠绕着剜心剑剑身一般。方憬利用裂空迅速转移到充映身边，充映柔身一转，利剑堪堪划破松垮的领口。

　　两人一追一避，很快就来到几十米开外。充映笑嘻嘻，问：“是你们给她传的信？”

　　这个她自然是指单云之了。没有隐瞒的必要，方憬边出招边答：“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比赛场地的封印强度很高，她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连杜易水她们都没发觉。

　　充映腰身弯折，躲过剜心剑，一个透明的玻璃试管出现在她手中。她有些得意地说道：“这可得感谢你，不然确实做不到几乎不费力就进来。”

　　感谢我？方憬微微眯起眸子，凝视试管。仔细一看，红血白块在其中微微漂浮。晚风吹来，掀起方憬的刘海，吹起额头上轻薄的白纱布。微凉的感觉穿过脑子，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那是自己的脑？！

　　“看来你猜到了。处理这东西特别费时呢。”充映满意的目光从试管上移开，移到方憬头上的空洞，非常标准的圆形，断面平滑，拇指大小。

　　带着点棕色的厚刘海坠下，遮盖了空洞。方憬隔着刘海摸了摸充映留下的凹陷，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直接闯到猎魔人的基地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来拿点东西。”充映回答得很快，只是有点语意不明。

　　“唉，你为什么和这些猎魔人混在一起呢？因为我来迟了吗？”充映叹息着说，听起来似乎很遗憾。

　　她后面那句话说得太轻，方憬没听清，问：“来拿源笼？”

　　一月十日事变时，零一和执斧人就是冲着源笼袭击了C区。上次鹿家也是。

　　“唔，算是吧。”充映肯定了方憬的猜测，“你也想要源笼吗？”

　　方憬：“并不。”

　　“不，你想要。”充映摇摇头，自说自话般肯定自己，“你肯定想要。”

　　这人脑子不正常。方憬再次肯定这一点，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摸样，提速靠近，将剜心剑狠狠刺入她的腹部。充映的眼瞳骤然放大，迅速放出子弹。

　　方憬刺中了就抽剑，子弹只是擦着脸颊而过，没入身后的树干中。以她的实力竟然没能击中自己，好奇怪，难道充映在放水吗？

　　念头一闪而过，一股巨力直冲方憬下巴。咔嚓一声，好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方憬被迫抬起下巴，一道黑影从视线上空划过。

　　幸好，没咬着舌。舌头扫过口腔，碰到一块有些锐利的硬物，方憬伸手抠出来，是半颗沾血的断牙。晶亮的半透明丝线在她的唇和手中坠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充映顿时兴奋起来，“再放开点手脚吧。”

　　双目无神的人形傀儡朝方憬不断出拳，方憬认得这张脸，是苏姜，竟然是苏姜。毫无疑问，她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了。

　　充映是什么时候杀了她，又把她制成傀儡的？

　　拳头挥动带起了风，方憬却只听得见口腔里的牙齿互相摩擦挤压。方憬微微闭上眼睛，把剑刺入苏姜的胸口，鲤鱼绕着剑与胸口，封住苏姜的魔力。

　　方憬睁开眼睛，盯着充映道：“去死吧。”

　　魔力在沿着腰部缭绕，充映咧嘴嬉笑，“你要和我共赴黄泉吗？”

　　方憬的下巴神经质般抽动，似笑非笑，“要奔赴黄泉的可是你。”

　　这句话仿佛某种信号，两人一齐袭向对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纠缠，方憬的魔力比上次交手时精纯了不少，每一道魔力带来的伤害强度都更大。

　　充映调整急促的呼吸，笑道：“真是惊人的恢复速度。”看来得使出全力了，不然她会一直咬着自己不放，今天可不是来切磋的。

　　又是三只傀儡，从着装来看是鹿家人，还是雁队的。

　　傀儡围攻，方憬被击中腹部，连人带树一起被击飞，粗壮的树木被冲力击断。被击飞的前一秒方憬眼疾手快，握住了充映的脚踝。踩着断裂的木桩，把她砸向地面。

　　好巧不巧，正好砸中了一个锐利的石块。殷红的血液从黑发下散开。

　　方憬抽出裤腿上的匕首，刺入她的心脏，匕首顿时崩裂。充映那张失了血色的苍白脸孔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不是那种低等怪物。”

　　什么？方憬被这个诡谲的微笑晃了神，此情此景似曾见过，还没来得及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一滩如泥水般的液体从充映体中流出，渗入低层。土上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张皮。

　　失了控制的傀儡没头没脑地乱转，一只好奇地看着苏姜身上的剑，双手一握一拔，抽了出来，肌无力般握着剑，跌跌撞撞地走向方憬，剑尖直指方憬后脑勺。

　　铿的一声，剜心剑被挑飞。

　　“辛苦了。”

　　方憬盯着干皮，不甘心地低声道：“她跑了。”

　　杜易水把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傀儡定住，拾起剜心剑递给方憬，“毕竟是比零一更强的S级，你没事就好。”

　　杜易水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只见乌云不见明月。她蹲下对方憬说道：“华翎跑了，源笼丢失，上层肯定会向我追责。”

　　方憬抬起头，被巨量信息冲击的头脑尚且无法反应过来。

　　杜易水的声音依然沉稳，“不管她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不清楚、不记得。你比较特殊，她们暂时不会把你怎么样。”

　　现在是什么情况？方憬感觉头痛得厉害，努力启动自己的大脑。不等她细想，有人过来了。

　　杜易水重新站起来，直视来人。

　　“两位这边请吧。”为首的人微微一笑。方憬抹掉眼皮上的血，认出她们穿的是异常部行政人员的制服，整洁的黑色。

　　方憬与杜易水并肩而行，抬手一看，距团体赛已经过去两天了。她立马反应过来，充映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造了一个里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她想做什么？她为什么没杀掉自己？方憬有点迷惑，只觉眼前蒙着一层迷雾。

　　方憬压下疑惑，问杜易水：“其他人还好吗？”

　　杜易水摇摇头，“几乎所有在场的一级猎魔人都被杀了。”

　　方憬抓住关键词，“为什么是一级？”这样的话，柰理应该没事。

　　杜易水：“暂时不清楚。”

　　“两位，到了。”

　　领头人打开车门，示意方憬进去。方憬老老实实坐在后座上。车内的气氛沉得能挤出水似的，司机专心开着车，她身边的女生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腿上。

　　“我们去哪？”方憬看向她，语气淡然。

　　女生似乎被吓到了，把目光低下去。“去，去见总部长。”

　　方憬柔和地笑了笑，“我叫方憬，你叫什么？”

　　女生握紧手，道：“芷文。”

　　方憬笑道：“很好听的名字。”见她紧张得呼吸都乱了，便不再追问。

　　华翎逃狱、源笼丢失、总部长要见自己……

　　方憬觉得自己好像要猜出接下来的会面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