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月氏聊斋志异》子晓

2、华蓥山鬼灯记

　　【本篇摘要】：清末华蓥山中元夜，书生周慕义上坟遇诡异鬼灯。灯化婴灵，竟带来亡父口信：其母因曾为之试药，折寿十二年，阳寿将尽！唯一生机，是掘出父亲埋下的药王神像，供奉四十九日。慕义历尽艰辛，暴雨护香火；母亲为不拖累儿子，最终刺血染神像，坦然面对死亡。这份双向牺牲的深情感动天地，竟瞒过冥差。母亲虽逝，却无憾安详。翌年中元，山上再见温暖鬼灯，似是亲恩不绝，永世守望。

　　【导读引言】：你相信吗？人死之后，并非一了百了。
　　有些恩情，能穿过黄土；有些思念，可照亮幽冥。
　　这是一个发生在清末鬼节的故事。当你读完它，或许不会再那么害怕黑夜中飘荡的鬼火。因为在那诡异的幽绿光芒之下，藏着的可能是一段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是一个家族生生不息的守护。
　　书生周慕义在中元夜遇到的，不是索命的恶鬼，而是父亲从地府派来的引路信使。而他要用四十九天的时间，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从无常手中，抢回母亲的性命。
　　这趟旅程，诡异恐怖，却又温暖至极。准备好，让我们一起踏入华蓥山的夜色，见证一场超越生死的念亲恩。

　　【正文】：
　　光绪末年，川东大旱，赤地千里。华蓥山麓有周姓书生，名慕义，字守仁。其父周翁三年前病殁，葬于华蓥山南坡。是岁中元，慕义备香烛纸马，独往祭扫。

　　时值七月半，山道旁荒草没膝，鸦声凄厉。暮色四合时，慕义方至坟前，忽见西天残霞如血，山中升起青紫色雾气，隐隐有呜咽声随风飘荡。他匆匆焚化纸钱，忽闻身后窸窣作响，转身但见百十点幽绿火光自老林深处飘出，如流萤却森然刺骨。

　　“鬼灯现矣！”慕义悚然，忆起故老相传：华蓥山鬼灯乃无主孤魂所化，逢中元便出寻血食。急将祭余酒浆泼洒四方，朗声道：“孤魂野鬼，共沾甘露！”语毕，鬼灯竟聚而成形，化作一垂髫小儿，赤足踏草而来。

　　小儿揖道：“郎君莫惧，我非索命之鬼，乃受君父所托来传讯者。”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玦，慕义视之，确是父亲随身旧物。小儿道：“今夕冥府开恩，准幽魂借阳气暂返，君父已在归途，然途中多祟，需郎君执柳枝引路。”

　　慕义惊疑交加，忽见山下村落灯火次第熄灭，唯自家老宅方向微光闪烁。心知有异，遂折柳为杖，随小儿入深林。

　　林中小径幽邃，月影斑驳处，但见无数虚影徘徊。有断首兵士执戈而立，有缢鬼长舌垂胸，皆欲近身而不得，盖因柳枝飒飒生风，鬼魅辟易。行至半山腰古柏处，小儿忽指前方：“至矣！”

　　慕义抬首，见柏树下伛偻老翁正在掘土，形貌酷似其父。奔至近前，却见那“父亲”十指鲜血淋漓，面上浮青紫之气。慕义方欲呼唤，小儿急扯其袖：“此非君父，乃魍魉假形！速以柳枝击之！”

　　柳枝落处，老翁惨叫化作黑烟散去，原地唯余一滩污血。慕义骇然：“吾父何在？”小儿引其至柏树后，见一簇鬼火困于蛛网，细观竟是父亲缩小身形，正在网中挣扎。

　　慕义以柳枝破网，鬼火落地复作人形，果是其父周翁。父子相见，抱头痛哭。周翁泣道：“儿啊，我在阴司日日望乡，今得暂返，非为别事——尔母阳寿将尽，八月十五当有冥使来迎！”

　　慕义如遭雷击。其母守寡多年，近年确是多病，不料大限将至。周翁又道：“阴司册载，尔母本有七十九阳寿，因当年为我试药，折去十二年。今有一法可延寿：需至我坟东七步处，掘地三尺，有当年我埋下的药王神像，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可抵旧债。”

　　言至此，山中忽起阴风，小儿惊呼：“冥差至矣！”但见两个戴方巾、穿皂衣者踏风而来，手执铁链哐当作响。周翁推慕义：“儿速去！莫回头！”随即与小儿化作青烟消散。

　　慕义狂奔下山，至家已三更。叩开柴门，老母披衣出迎，灯下面容枯槁。慕义不敢实言，唯称山路难行耽搁时辰。是夜无眠，翌日托言修坟，携锄至父亲墓东。

　　果掘得紫檀木匣，内供药王鎏金像，像底镌铭文：“仁心续命，孝感通天”。当夜设香案供奉，慕义长跪不起。至四十七日夜，母亲忽能下床行走，面色红润如返少时。

　　第四十八日黄昏，暴雨倾盆。慕义恐香火中断，抱神像在怀，以体温暖之。夜半雨歇，忽闻叩门声甚急。启门见一道人鹤发童颜，直言：“居士强改命数，已惊动城隍。今有冥使绕道邻县，明日必至。惟有以至亲之血涂神像双目，或可瞒天过海。”

　　慕义踌躇难决，其母忽出卧房，笑曰：“痴儿，娘已知悉。苟延残喘何益？不如顺天应命。”言毕取针刺指，沥血染红神像双眸。血染之处，金光大盛。

　　次日正是中秋，慕义备团圆宴席。母亲食粥三碗，谈笑如常。至酉时，忽有黑衣二人叩门，状若商旅。慕义心知是冥使，奉茶待客。二人饮茶后蹙眉：“此户阳气旺盛，非将死之家。”遂离去。

　　是夜母亲安寝，无疾而终，面容含笑如熟睡。殡葬毕，慕义梦父来贺：“尔母增寿一纪，今在阴司为功德婆，掌养生之德。”又问当日小儿何人，周翁笑曰：“彼乃尔早夭兄长，当年未满周岁而殇，冥间相伴于我。”

　　次年中元，慕义复上山祭扫。至古柏处，见两盏鬼灯飘摇，凝作父母形貌，向他颔首而笑。自此每年此夜，华蓥山南坡常见三盏鬼灯同行，时人谓之“孝义灯”。有樵夫夜归迷途，曾见灯光引路，循之得返，相传周家后人至今仍供药王像于祠堂云。

　　异史氏曰：至孝通幽冥，精诚动鬼神。世人多惧鬼灯，岂知幽明虽隔，恩义不绝。周生以柳枝破妄，以精血续命，虽违天道而顺人伦，盖因慈孝之心，实天地间第一等正气也。华蓥山月冷，鬼灯照夜时，犹见百年孝思，熠熠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