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清素景兮

9、梅林深处

　　这天晚上又一次听到了隐隐地箫声，依旧带着凄凉之意，缓缓地呜咽开来。我站在庭院里，静静听着，心里恍惚间泛起了孤寂的感觉。
　　大额娘那复杂的眼神突然闪过眼前，让我不知所措。大额娘对我很好，这我知道，但我从来不敢对她放肆，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全然没有看姐姐时候的那份喜悦，我甚至感觉，她所对我的喜欢，不过是一份看重。我不太敢相信任何人，在这个世界，我始终是个陌生的闯入者，就连对额娘，我都会带着一份不自觉地防备。
　　我日后的生活，应该免不了和那些天潢贵胄们搅在一起，日日谨言慎行，甚至可能勇无天日。我轻叹口气，回到屋子。
　　这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梦做了一个又一个，我梦见一个五十多岁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对我动手动脚，我却非得笑脸相迎。梦见我被一群高傲的女人殴打，想要逃开，却发现已被人按住，动弹不得。梦见我在逃跑，后面有好多人在追赶，原因不明白，只知道慢下一点我就完了。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大汗淋漓，而天依旧漆黑，还是凌晨。我坐起身来，背靠着凉凉的墙壁，看着黑暗中的屋子愣愣的出神。

　　这天上午，巧眉一直在跟我说昨天看到的梅林有多好看，整的我也有些好奇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梅林呢，也便提起了兴致，答应过去看看。
　　一路上巧眉一直在叽叽喳喳，她说她最喜欢梅花，又跟我说了许多梅花梅树的典故和用途，我突然发现巧眉是一个很博识的，不像是一般的女子，她有一手很好的绣活，会画很好看的花样，虽说不会写字，但也是可以识文断字的，我开始疑惑，她是个一般的奴婢吗？
　　到了梅林，她欢喜的跑了进去，翩跹的蹦跳，仿佛踏着舞步一般优美。我正想着问问她，她却突然停下来了，眼睛看着我的身后。
　　我转身一看，十三阿哥，昨天那个男子，还有一个更为年轻的女子并排着缓步走来。我福下身子，“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
　　十三大步向我走过来，“瑗薇，你怎么在这边？”
　　“大额娘带着民女来祈福，要在这边住上几天。”我还记着那天他对我的轻视，语气上不禁带上了疏离。
　　十三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正要说什么，他身后那个我没见过的男子突然开口：“十三哥，这是谁呀，也给我和九哥介绍介绍吧。”
　　九哥！他居然是九阿哥！我心里一惊，看向他。他正对着我，潇洒直挺的站在那里，如此天人之姿，竟然会是九阿哥，传说中的毒蛇九？他看我看他，向我微笑一下，那般的淡定美好。
　　十三阿哥皱皱眉，“这是乌喇那拉瑗薇，四嫂的妹子。”又对我指了指他们，“这是我九哥，这是十四弟。”
　　我向他们请安，他们不在意的让我起身。十四阿哥显然对我很感兴趣，走到我的面前，问我:“瑗薇，你叫瑗薇？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
　　我冲他笑笑，“我自小身体不是很好，不怎么出过家门，您没见过也是正常。”
　　他走得更近了，低下头眯了眼睛看着我，他很高，比我高一个头，让我感到了一点点的压迫。我仰头看他，他却突然转了头对九阿哥和十三阿哥说：“快走吧，梅林那边就是九哥的小禅院了，林宽应该已经准备好茶了吧。”说罢便抬脚了，只是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停，“要不瑗薇也跟来吧。”
　　我惊讶的看他，他却不看我，只是径自走了，我又看向九阿哥和十三阿哥，九阿哥向我点点头，十三阿哥爽朗一笑，“不要紧，你过来吧，我们也就是在一块喝喝茶，聊聊天，没什么大事，而且九哥这里的茶可是出了名的好啊。”
　　我们一路往梅林深处走去，我问九阿哥，“九阿哥，你在这里有一座专门的别院吗？”
　　不等九阿哥说话，十三阿哥就接口：“可不是专门吗，九哥可是我们这些人中出了名的奇怪人，你说他一身铜臭吧，可他整天没事就在禅院里住着，你说他清心寡欲吧，他又经商经到富甲一方，要我说啊九哥，你也就是不在乎权势，要不然谁能抢过你啊。”
　　九阿哥轻笑，“说些浑话干什么，仔细闪了舌头。”
　　“十三哥，九哥挣这些钱还不是为了给你泡茶喝？成天就属你往九哥这里跑的最欢。”十四打趣十三道。
　　十三倒也不脸红，“得了吧你老十四，你成天舞枪弄剑的那些物件哪来的啊，啊？”
　　我看着他们三人相互逗乐，感觉非常的温馨啊，我对清史知道甚少，但也晓得四爷党和八爷党的明争暗斗，可如今看他们三人却是这么好的感情，不禁感慨历史不一定正确啊，就是不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感情怎样。
　　林子尽头就是九阿哥的禅院，院子叫做“水云斋”，字体隽秀，力度分明。院子后面种了层层的竹子，院子周围种的仿佛是菊花，不过现在还没开呢，走进院子，里面更是清雅，院子左侧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桌下放着四个石凳。院子右侧则是几棵海棠，院内靠墙的地方种着错落有致的兰花，一看便知主人的文雅。
　　茶喝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大家都在谈天说地，十三十四在一起乱扯一通，你争我辩很是有趣，商鞅啊，始皇啊，阮籍啊，原来古人聊天就是谈论他们的古人啊。他们聊得好玩，我偶尔也会插上几句，唯有九阿哥不太说话，只是喝着茶，略带微笑的看着我们。
　　说到范蠡，十三十四都很佩服这个人的远见，说他堪称完人，我扯扯嘴角，不说话，十四看我一脸不以为然，问我原因，我只能含蓄的说：“我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大的成就，而是是否能够守住自己的心之所系。”
　　十三搔搔头，“你是说西施？”
　　“我不知道西施到底是不是范蠡所钟爱的人，希望不是吧，但如果是，那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我只是同情他，为了他的家国大义，埋葬了一生的快乐，也毁了这个女子的一切。”
　　他们三人显然对我的言论很震惊，十四说：“男儿本来就需保家卫国，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啊，事分大小，情分先后，你这般未免太狭隘，小女人心思而已。”
　　我笑笑，“也许吧，我没有批评他，只是为西施觉得悲哀，情之所钟，换来了这般的颠覆，即使她做的事情再伟大，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救了家国，西施会感到荣耀的。”十四显然和我有深深的代沟。
　　“我不知道，我看不了这么远，也没有那么伟大，我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幻，只有快乐才是真实，我宁愿简单的活着。”
　　十三十四嗤笑我典型的女子心结，不成大事，我知道和他们讲不明白，便笑“我本来就是女子嘛，怪得了谁。”
　　九阿哥默然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准备期末考，更新可能会慢一点，希望各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