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的冬天，南半球的夏天》负小鸟

3、演讲 怎么和他是

　　几日后，在父母的连番消息轰炸下，顾北董终于背着书包，在烈日灼人的盛夏正午踏进了学校。他一坐下，就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同桌堆在他桌上的书本。
　　贺维刚打完球回来，额发还沾着汗，一见身旁的人就瞪大了眼睛:“呦，董哥，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吹来这'死学校'了?”
　　顾北董眼皮都懒得抬，扔过去一句:“管真多。”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谁要来?”贺维的好兄弟宋楚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插话。
　　“有屁快放，别磨叽。”贺维把刚才从顾北董那儿收到的白眼原封不动翻给了宋楚夜。
　　宋楚夜见状也不再卖关子:“陈学长，陈楠厦啊!”
　　顾北董眼皮蓦地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热昏了头听错了-那人怎么会跟自己成了校友?
　　“诶诶诶诶诶!”宋楚夜这话一下子把旁边的傅依年也吸引了过来,“是不是我们高一时候特别有名的那个高三学长?当时好多人都追他来着!”她见几个人表情平淡，顿时来了劲，
　　“你们知不知道他之前的绯闻啊?"
　　“谁不知道?我上次还跟他那届的学长聊到……”宋楚夜不甘示弱地接话。
　　“傅依年!宋楚夜!上课铃没听见啊?!"年级主任一声喝斥从门口传来，硬生生掐断了这场即将展开的八卦
　　两人瞬间噤声，灰溜溜地溜回自己座位。
　　顾北董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反复响着“陈楠厦”这三个字。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练习册扇风。这个话题之后被接连的随堂测验冲散，直到晚上年级大会开始前，他才又一次想起来-今晚，陈楠厦要来学校做讲座。

　　礼堂里人声嘈杂，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也没能吹散夏夜的燥热。
　　顾北董靠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下紧据、唇线和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被贺维和宋楚夜夹在中间，坐在中排靠过道的位置，一脸不耐地划着手机-屏幕上是还没结束的战局复盘，可他盯着那些跳跃的技能图标，却罕见地走了神。
　　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向讲台。
　　年级主任冗长的开场白像是夏日里挥之不去的蝉鸣，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那个名字被再次提起:
　　"下面，让我们欢迎今年以优异成绩毕业、现就读于A大的陈楠厦学长，回校分享学习经验!”
　　掌声瞬间热烈起来，尤其是女生聚集的区域。顾北董抬起头。
　　陈楠厦走上了台。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身姿挺拔，似乎比家族聚会那晚见到时更多了几分从容。他接过话筒，未语先笑，眼角微微弯起，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小小惊呼。
　　“各位老师，同学们，晚上好。很荣幸再次回到这里.....”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来，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不紧不慢地流淌过闷热的礼堂。
　　顾北董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点手机冰凉的边缘。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些透过别人屏幕窥见的、属于陈楠厦的私密瞬间--笑容的，沉默的，甚至可能是属于某个前任的亲密画面--与此刻台上那个光芒四射、无可挑剔的形象割裂又重叠，搅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装得还挺人模人样。”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旁边的贺维却听见了，凑过来小声嘀咕:“董哥，你认识?我听说这学长可不简单，谈过好几次恋爱，男的女的都有……”
　　顾北董没应声，只是目光仍钉在台上。
　　陈楠厦的演讲风趣幽默，不乏真诚，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
　　他的视线平稳地扫过全场，偶尔与某位老师或同学目光相接，便投去温和的致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中排，不经意间与过道那个一脸冷峻、眼神却锐利得过分相遇时，那流畅的语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极短的停顿，几乎无人察觉。
　　陈楠厦脸上的笑容未变，自然地继续了下去，仿佛那只是一个演讲中正常的换气间隙。
　　但顾北董捕捉到了。
　　他看见陈楠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零点几秒，那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让人看不分明的探究，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好像……他也认出了他。
　　这个认知让顾北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绷紧表情，维持那副惯有的冷漠，却感觉脸颊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台上的陈楠厦依然侃侃而谈，风采迷人。
　　台下的顾北董却再也看不进去屏幕上的战局，也听不进那些精妙的学习方法。
　　他只觉得礼堂更热了，空气稀薄得让人喉咙发紧。

　　礼堂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陈楠厦的目光掠过顾北董，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和细微的惊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笑容无懈可击，继续着他的分享，仿佛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喧闹声再次充斥空间。
　　"学长!陈学长!”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响起。
　　一个扎着高马尾、气质干练的女生挤开人群，快步追上了正准备从后台侧门离开的陈楠厦。
　　她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林薇，也是这次讲座的主要对接人。
　　陈楠厦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官方微笑:“林部长，还有事?”
　　"学长，讲得真是太棒了!”林薇语气兴奋，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我们学生会几个干部想顺便请教您一些关于大学生活的问题，不知道您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