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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虞城商 ...

  •   虞城商界有一条庞大的地头蛇,整个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偏偏这条地头蛇爱走隐士风,玩得一手好低调,连自家住的别墅都建在了半山腰,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在虞城人民心中活成了一个传说。
      这条地头蛇正是苗氏集团。
      此刻,苗家那半山别墅里气氛说不出的奇怪,说严肃算不上,说欣喜却又实在不挂边。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苗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苗天航面沉如水坐在沙发一边,一旁沙发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硬拗港风的花衬衫和一条西装裤,正是苗天航的儿子苗年俞。这大哥对自己的颜值实在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高发际线低个子,明明小小年纪却把自己穿成一个地痞流氓。
      苗天航对面坐着一个美妇人和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子。女孩子面容姣好,小小年纪未施粉黛就已经展露出惊人的美貌。
      美妇人不时用手背轻轻擦一擦脸上不断涌现出的泪,女孩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她。二人正是苗天航的妻子年卿和女儿苗施。
      “妈妈,我不明白,你既然这么伤心,为什么还要执意把那个她接回来?爸爸也明确说了不会认她,您就不要管她了嘛。”苗施对着母亲不解道。
      年卿闻言没说话,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半晌后又轻轻擦了一把泪,摇了下头。
      苗施还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声,几秒后嚓一下停在了院子里。
      年卿微微直起了身,遥遥看了屋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去迎接。苗施看出了母亲的犹豫,她站起来拍了拍母亲的手,然后转头瞥了一眼稳坐一旁毫无表情的苗天航,故意大声道:“妈妈你好好坐着,我替你去看看爸爸这位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女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说罢她双腿蹬得极重就走出去了,就像地上有什么需要踩死的虫子一样。
      屋外,黑色的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校服的江凝面容沉静地走了下来,迎头撞上了走出来的苗施。
      四目相对。
      苗施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凝,然而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居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眼神,就像是她身上穿的和自己身上穿的没有什么不同一样。
      江凝从小察言观色惯了,别人是欣赏还是嫌弃还是别有所图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苗施这副样子,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苗施却没有等江凝观察完她,当即就开口:“你就是我爸那个私生女?不好好当你的山鸡,拼了老命飞上枝头,想干嘛?要钱啊?”
      江凝刚刚对她的好印象被这一句话打得稀碎。她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善男信女,当场就怼了回去:“你一个养女。好歹我还有血缘关系,你又是什么东西,有资格这么说?你跟我的区别在于,你攀上枝头的时间早了点而已。”
      江凝老实巴交好欺负的样子去哪里都很深入人心,苗施没想到她会回击,一时半刻愣在原地宕机了好一会。江凝冷冷看了她一眼,错过她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她光速换了一张脸,先是在管家的介绍下跟所有人一一打了招呼,十分乖巧,丝毫不见方才牙尖嘴利的样子。苗年俞对她反应平平爱答不理,苗天航面容严肃地应了一声就算过了。
      唯有年卿,以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一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情绪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哪种情绪待她的神情。
      江凝当场朝着她跪了下来,垂着头轻声说了一句:“阿姨,对不起。”
      年卿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哎呀!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苗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她又一次被震惊了。她见识还是太少,平生所见就没有这么能装的,一时又被震住了。
      却见江凝执意不起来,只是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说:“我知道我是私生女,不该踏进这个家,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把书念下去。”说完,她又抖着手把自己的长袖撸起来,继续说,“而且,我真的不想再被打了,从我有记忆起她就一直打我,嫌我是拖油瓶,我真的受不了了!”
      江凝的胳膊上条条纵横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疤,有的像是刀子割的,有的像是带倒刺的鞭子抽的,有的又像是烟头拧上去狠狠烫的。
      这幅模样惊呆了苗施,也惊呆了年卿。年卿一时间忘了伤心难过,她仿佛从没见过这样残忍的人性,并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在自己生下的孩子身上留下这样的罪孽。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抚摸上去,那些伤疤全是真的,一点不假。她的另一只手不小心撑在了江凝另一只胳膊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手指感受到了硬硬的凸起。她一怔,随后将江凝另一只袖子也撸起来。
      两只胳膊惨不忍睹,伤疤一直延伸到肩膀处的衣服里面,身上的情形可想而知。
      年卿看着这幅情形,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江凝这才起来,陪着年卿坐在沙发上。苗施也坐了过来。
      “阿姨,我说对不起,是真心的。我听她讲过,当年的事情,不怪叔叔。那天叔叔应酬喝醉了酒。我妈妈本来是别人点的陪酒,她看上叔叔有钱故意设计,才有了我。”江凝继续向年卿解释。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对面的苗天航,正碰上苗天航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江凝在年卿看不见的角落冲着苗天航甜美一笑,然后转过头继续对年卿说:“阿姨,我知道您讨厌我,我发誓,我只在家里住一段时间,等我考上大学,立刻就离开。”
      年卿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苗天航,然后呆呆地发了一会愣,最后叹了口气,说:“既然认回来了,就好好住下吧,家里养你一个绰绰有余,还走什么呢?”
      最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看向江凝,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既然是天航的孩子,那就该叫爸爸呀,叫什么叔叔呢?”
      江凝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这个家里,至少年卿,不该是她的复仇对象。
      她微微笑了笑,握住年卿的手:“谢谢阿姨”,又转头对着苗天航道,“谢谢爸爸。”
      苗天航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年卿说完这些想了想,对苗施说:“施施,你们两一般大,就住在一起吧,也有个伴?”
      苗施:“?”
      “妈妈,我——”
      苗施理所当然要拒绝,被江凝截口打断:“好呀阿姨,我很喜欢施施呢,我从小也没什么朋友,他们都嫌我母亲是个坐台小姐不愿意和我玩,施施要是不嫌弃我的话,我当然愿意了。”
      年卿轻柔地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苗施:“施施你刚刚要说什么?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妈妈,我怎么会嫌弃凝凝呢?”她刻意把凝凝两个字说得又油腻又恶心,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凝一副宣战的样子。
      江凝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坦然接战:“好呀,那就谢谢施施了呢。”
      晚上,江凝回到房间,刚一进门就迎面扔过来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接着苗施的声音传来:“喂,私生女,我房间没多余的地方,你睡地上吧。”
      江凝抱住被子往后踉跄了一步,忽然脚一崴“啊”一声摔倒了地上。她的胳膊肘磕到了门框上,磕得她当下就嘶嘶叫起来。
      苗施冷哼了一声,冷眼看着她不作声。过了一会看江凝还是没起身,似乎是崴得有点严重,她顿时心下有点忐忑,扭扭捏捏地挪到了江凝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她:“你,你没事吧?”
      江凝疼得说不出话,苗施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当即蹲下有些手足无措地说:“你怎么样啊?我刚不是故意的,你哪里疼啊?”
      她到底还是嘴硬心软,即便看不上江凝,也还是不忍心真下毒手伤害别人。如今看着江凝被自己一下子扔的手上,她心里倒不是滋味起来。
      她这样想着,脑袋老是探着想要看江凝伤处,不自觉地就挨住了江凝垂着的前额。就在这时却听见江凝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刚才的疼痛的感觉,说:“你的房间是个套间,里面有两间卧室,你说没地方了,存心想给我难看?”
      她说着头抬起来,面无表情直勾勾看着苗施,眼底没有一丝感情,连愤怒都没有,就好像在对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狗说话一样。
      苗施被这种眼神刺痛了,她恼怒地退了江凝一把,喊道:“什么意思?你骗我!”
      江凝被她推得往后一仰,两只手往后面的地板上撑了一把,她依旧没有生气,面色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如你所见,我很会演戏,下午你就见识到了。你为难我,可以,如果你愿意让你亲爱的妈妈生你的气的话,随你。”
      说完,她用力撑一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抱起地上的被褥径直走进了里间。
      徒留一个苗施在原地凌乱,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学校里呼风唤雨地学生会会长,居然被人威胁了?
      她出离愤怒了,站起来冲到里间,结果江凝把门反锁住了,她只好狂怒地用力拍了两下门,刚准备一嗓子喊出来,忽然又想到爸妈都睡了,只好压低声音:“江凝,你给我等着,咱俩不死不休!”
      里面传来江凝依旧冷静得像天山之雪一样的声音:“原来你会念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不识字呢。”
      苗施在外面气得狂喘着气,听到这话反应了两秒:“我——”
      她气呼呼地像一只河豚一样躺到了床上,一晚上没睡着。
      苗天航为人虚伪,对外极在乎自己的体面,因此对待子女极其严格。别的豪门子弟都上贵族学校的时候,苗天航的儿女都上普通公立学校。但你说他低调吧,还偏偏默认儿子在学校里大摆阔少爷的架子,就为了在普通人面前不露痕迹地彰显一下自己的财力。
      一家子从老的到小的,全是装货。
      江凝昨天见到苗施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苗施是个例外,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少了。
      她静静坐在车后排。苗施抱着胳膊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抱着手机一刻不停地扒拉,两个人从上车至今没说过一句话。
      没过多久,车呲啦一声稳稳停在了一座学校门口——虞城第十二中学。
      江凝和苗施谁也看不上谁,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丝毫不影响司机对两人的态度——反正无论是公生子还是私生子,都是他老板就是了。他态度恭敬地给两人开了门,然后开着车绝尘而去。
      苗施落后江凝两步走在校园里,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让这个讨厌的私生女出丑。她看着前面默默走路的江凝,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两步跑上前,突然态度特别好特别开朗地拉着江凝的胳膊,笑道:“凝凝,你刚转来我们学校,人生地不熟,我妈妈叫我照顾你,等下我带你去班级呀。”
      江凝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苗施,看得她莫名不自在,还以为江凝火眼金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却听见江凝说:“行啊,施施,我人生地不熟,走丢了也说不准,就靠你了。”她说完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苗施。
      笑容看起来居然是真心的,搞得苗施还莫名产生了一些小愧疚。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教室门口,江凝抬头一看——“1829班”。
      全年级最差的文科班。
      虞城第十二中学是虞城乃至全国都出名的重点高中。这所高中出了名的分高难进,而且管你穷人富人一律看分说话。基本等于高中界的清北。同样的,虞十二中也为清北输送了许多的人才。从虞十二中出去的学生,走学科的基本全是重本,走艺术的也基本全是北电上戏这样的艺术殿堂,就连家里有钱出国镀金的,也是哈佛常春藤这样的院校。
      十二中出品,必是精品。
      当然了,高个子里面拔矮个儿,再精品的群体里也不免会有差生和差班。
      1829班就是虞十二中文科班里的那个“矮个儿”。
      当然了,说人家差班那仅是就成绩上而言。从别的角度看,这个班可是个传奇。
      虞城第十二中学这一届最传奇的一共有四个班,两头两尾。两头1801和1810,两者一理一文,全校最顶尖的火箭班,清北苗主要发育地,所有最会学习的学霸学神都集中在这俩班,传奇中的传奇。两尾1828和1829.前者是体育班,校霸基本集中在这个班里。后者俗称“站长班”,虽说成绩最差,但是这个班里几乎汇集了全校所有的“长”和“副长”。包括但不限于广播站站长、学生会会长、舞蹈社社长、声乐团团长,包圆了全校几乎一切的文艺汇演,各种晚会和大型集体活动的组织策划人员。
      这四个班一天一地,可想而知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学霸学神们说校霸社长是废物,校霸社长骂学霸学神们书呆子。
      而且这几乎成了虞十二中的一个传统,每一届的这四个班关系都不好,无一例外。
      苗施,就是1829班的那位学生会会长。
      今天是周六。比较特殊的是平时早读都有班主任查班,但周六班主任一般不会查早读,所以爱迟到的人员就会迟来一会儿。
      比如苗施。
      她一进门,首先把站在自己身后的江凝扯到身前,大声朝着班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同学介绍道:“朋友们,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江凝,她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和我爸爸失散了十几年才找回来的,大家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呀~”她刻意把同父异母四个字加重,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看江凝的眼神顿时变了。
      下面有一个女生估计平时跟苗施玩得挺近,立马附和:“同父异母,苗苗,不会是你爸爸的私生女吧?”
      苗施一听这话立马做作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看着江凝:“哎呀,这可不是我说的呀,凝凝你可不要生气呀,露露她也是无心之失。”
      话音一落,班里几个女生男生都叽叽喳喳吵嚷起来,无非是附和那个露露的。
      江凝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聒噪。她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神转移到苗施身上,盯着她的眼睛,传达的意思很明显:“装什么?”
      苗施心领神会,眼神传达了回去:“就装,气不死你。”然后对江凝歪了下头,甜甜一笑。
      江凝静静等到下面的喧嚣平息,才缓缓开口:“还是很感谢施施妹妹给我介绍你们班的同学们,施施妹妹毕竟在家养了17年,我虽说是亲生的可也到家没几天,施施妹妹这么照顾我,我很感激。”
      江凝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下面一时震惊住了,几秒钟之后爆发出一片哗然。
      苗施是养女的事情除了家里人谁都不知道,她没想到江凝这么大胆当场就揭穿了她的身份。虽说她不是很在意身份被别人知道,但是陡然一下被当众揭穿,还是有点没面子。
      “江凝你——”
      “还有啊施施,你搞错了一件事,你不应该带我来1029班的。”
      苗施一愣:“你什么意思?”
      “江凝?今天不是你报道的第一天吗?不去班里学习,在这里干什么?”这时,教室外走廊里突然来了一个老师,却不是1029班的班主任,而是1801班的班主任常娟,她一身运动装从楼下走上来,在楼梯口看到了1029班门开着,便过来看看,却一眼看见了讲台上的江凝,于是疑惑地问道。
      江凝这才勾起一个和苗施先前一样弧度的微笑还了回去,然后转过头对老师说:“老师,苗施搞错了,以为我是1029班的学生,就带我来了这里。”
      常娟面色严肃,听了之后略微点了下头,然后说:“那你尽快回班,你已经落下两年了,得抓紧。”
      “知道了,老师。”
      常娟说完也没管别的,径直就离开了。
      之前那个露露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你是1班的人?”
      江凝:“是啊,我中考考上了1班,但是之后两年我有事休学了,现在高三才正经回来上学。”
      “不过常老师对我真的很好呢,虽然从没见过我真人,但是一直都录制上课视频给我,所以这两年我都没落下学习进度。”
      江凝说完转头笑着看向苗施:“施施,无论如何今天还是很谢谢你,但是我来不及跟你聊了,我要回班级了。”
      苗施早就从刚才一幕中回过了神,她压抑着火气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对江凝道:“好呀凝凝,希望你在1班过得开心。”
      眼睛里却暗示了她的心理想法:“狗东西这么能装,吃垃圾袋长大的吧。”
      然后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斟字酌句地读出了江凝眼睛里的回答:“就是能装,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凝回家后两人的第二次交锋,苗施又一次完败。
      江凝虽说是凭实力考上的虞十二中,但毕竟两年没上过线下课。1班学神如云,江凝偏又不是个甘心落于人后的主儿。她的人生信条向来都是只做第一。于是在正式开始上课后,她就开始熬夜学习补进度。
      其实江凝天分极高,原本也不用这么费劲。主要是她刚入班没多久就要进行第一次模拟考试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在模拟考中考的不是第一名。
      然而眼看着她已经这么焦头烂额了,有些脑子长水泡的屌货还非要来讨她的闲。
      体育课是1班老师们给学生们留下的唯一一个自由活动的口子,体育老师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使命,从不在课上做过多要求,反正上课站好队点个名,剩下就是玩。
      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学生成绩还算不错,那大概是努力学出来的,可如果成绩好得过分,像1班大多数学生这样,那就只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了。这些学神们普遍有个共性,他们再怎么玩也耽误不了自己个儿的学习。
      但现在的江凝不行,所以体育课就成了她的户外自习课。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江凝坐在秋千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单词书,手指翻页翻得极快,没几分钟手下就已经过了五六页。
      不远处篮球架旁边有个男生怀里抱着一颗篮球却不投篮,一直紧盯着江凝看。他旁边另一个男生刚投完一颗球,小跑着过来拍了他一把:“诶,钱旭,嘛呢?一直盯着人家看,你喜欢她?”
      这男生说着说着,转念嘶了一声,纳闷道:“不对啊,你不是喜欢苗施吗?移情别恋了?”他脸上写满了惊讶,也不管钱旭的反应,反正就自己叭叭,“你喜欢苗施可是喜欢了五年啊,突然就移情别恋了?”
      钱旭:“......”
      “何良你能闭嘴吗?”他皱着眉喝道。
      过了几秒,他忽然拎起何良的胳膊,拽着就走:“走,跟我去会会她。”
      何良一脸问号,问钱旭钱旭也不说。但他作为一个钱旭身边合格的跟屁虫,没一会就琢磨明白了钱旭的意思,反正看这架势肯定是要找江凝的麻烦喽。
      一会儿的功夫江凝已经过了十几页的单词,她手指一翻正打算背下一页,就在这时,她感觉面前罩下来一道黑影。
      没等她抬头看,这道黑影突然一弯腰抽走了她手里的单词书。
      江凝:“......”
      她皱着眉抬起头,面前的人影在阳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脸。
      “单词书?”那人来回翻了翻单词书,突然嗤笑了一声,“你就是凭着这玩意儿考进的1班?”
      旁边的何良应声附和:“我说,江凝同学,1班可不是你们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能待的地方,硬留在自己不配的地方,很打击自信心的。”
      江凝反唇相讥:“呦,你不是书呆子,那你在这个班考第几?”
      何良脸色当场一僵,无他,唯倒一尔。
      “你甭管我第几,反正你肯定不配。”
      “我配不配,宪法都管不了,你管得了?”江凝冷笑一声,攻击力强得没边,“何良同学,我没记错从高一到现在你一直稳坐1班倒数第一,哼哧哼哧喘半天结果连个倒数第二都上不去的废物,你也配和我说话,送你一个大字:滚。”
      这时,那位戳在那里拗了半天造型的大哥终于看不下去替他小弟出头了:“他就算是倒数第一,那也是1班的倒数第一,总比你一个连名次都没有的人有资格。 ”
      江凝仿佛才看见他一样,先上下打量了钱旭一眼,然后手一伸抽走了单词书。她拿到书先在钱旭手指捏过的地方重重地拍了好几下,掸灰似的。
      看得钱旭脸黑了好几个度。
      紧接着江凝头也不抬,对着何良又说:“他谁?我不跟身高不到180的男的说话。”
      钱旭:“......”
      何良:“......”
      这个确实比较尴尬,钱旭虽然脸长得不错,身材比例也很好,乍一看像是一米九,但他的实际身高确确实实只有179,连何良都有181。可想而知他这么多年来的隐痛被人一下子拆穿,他有多没面子。
      何良就更不敢说话了,说什么?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不存在,总好过接受比自己老大高两厘米这个事实。
      铃铃铃——
      下课铃在这时响了。江凝一击绝杀,头也不回走了,徒留一个毫无尊严的班级第一和班级倒一在原地站成了两尊雕塑。
      第二天,江凝刚一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桌子被推离了原位,书散落了一地,上面黏黏糊糊洒满了菜汤。
      校园霸凌。
      江凝还真没想到这种韩剧经典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想也是,毕竟成绩好坏和是不是人渣没关系。
      江凝本来想问谁干的,后来看到所有学生要么吃瓜看戏要么漠不关己的态度就知道,这个班抱团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掏出手机给现场拍了张照片,转头出了教室直奔班主任办公室。常娟还没来,想来也是,常娟为人公正,她如果在的话这种事也不会发生。
      她坐在常娟的办公椅上开始等。等到下午第二节常娟课的时候她才到学校,这期间江凝一节课没上,一直等在办公室。
      常娟到了之后满头雾水地问她:“你干什么?怎么不上课?”
      江凝几秒憋出了眼泪,然后拿出手机给常娟看手机里的照片:“老师,我什么都没做,只想好好学习,如果回来上线下课就要被欺负的话,我还是回去继续上网课吧,就是要麻烦您继续帮我录视频了。”
      常娟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一看照片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追究江凝上课带手机的事了,当场去教室兴师问罪。
      教室里江凝的桌子早就已经被恢复了原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常娟把门一关也不讲课,就是把照片往大屏幕上一投屏,然后十分平静地问:“谁干的。”
      鸦雀无声。
      常娟:“我再数三个数,你自己承认,如果让我揪出来,我会上报校长开除你。”说完,她一刻不停直接开始倒数,“三,二......”
      1班学生和常娟相处了两年,这个老师什么性子他们太清楚了,常娟这话一出口必然兑现,没有任何例外,并且常娟可是虞十二中的王牌教师,说话的分量在学校里极重。没人敢把她的话当放屁。
      一还没数到,下面突然应声站起来一个女生,垂着头,两手紧紧绞着,哆哆嗦嗦道歉:“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那女生是班里的第二名,也是1班班长。平时是最让常娟放心的人。常娟看到是她,面色更沉了,她恨铁不成钢道:“我从没想过会是你能干出这种校园霸凌的事来!”她用手狠狠点了点女生,厉声道,“现在,立刻!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这话一出那女生哆嗦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打着颤:“老师,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叫我爸妈来,他们会打死我的,我真的错了老师!”女生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
      常娟:“你一个劲朝我道歉?你欺负的人不是我!”
      女生立刻转向江凝:“对不起江凝同学,我不应该这么做,我以后不会了。”她说完又看着江凝,语气柔弱,眼神却带着威胁,“况且江凝同学你不是也没受伤什么的吗?你就原谅我吧。”
      江凝无声冷笑了一声,对这威胁理也不理,对常娟说:“霸凌行为没给我留下具体的身体或心理创伤不代表它没发生,老师,我不原谅,我要求上报校长。”
      江凝是苦主,她都这样说了,常娟自然只能如实告诉校长。
      这件事在校长那里轰轰烈烈闹了三天,最后那个女生也没被开除,只是背了一个处分。这结果江凝早就料到了,她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甩开麻烦而已。经此一事,1班那些潜藏的智障应该不会再来招惹她了。
      目的达到,江凝心情非常不错,连带着看苗施也感觉顺眼了很多。
      晚上江凝熬夜听之前常娟录制的讲课视频,苗施则在她的画架前描来描去。
      江凝是无论什么样天塌地陷的灾难环境,只要她想就可以学进去的那种人。但苗施不是。苗施从小注意力不集中,天赋就没点在学习上,倒是在画画上点了不少。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早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走艺术路线。
      但问题是,江凝这讨厌鬼买耳机也不懂买个质量好的。漏音极其严重,在安静的环境里苗施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她耳机里老师七拐八绕地讲课口音,给她吵得简直无法集中注意力画画。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苗施重重地把画笔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走到江凝面前,把她那漏音严重的耳机一把揪下来,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吵很打扰人啊?”
      江凝一脸懵。
      苗施:“你住在我的房间里,能不能有点清晰的自知之明,对我有点起码的尊重?你这声音这么大,存心不让我画画是不是?”
      江凝真是烦透了她这幅一有事就把自己身份摆出来的臭毛病,她一把把耳机拿回来,冷声道:“我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这个家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你,”苗施张嘴就要反驳,江凝抢在她前面继续输出,“还有,学校里那些智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我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你来找我麻烦真的是因为我吵着你了,还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想找我的麻烦你自己清楚。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行吗?”
      “我——”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我什么?我也算看出来了你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都这样了就别一天到晚跟只乌眼鸡一样到处找人茬了成吗?人要学会扬长避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考个普通话证。”
      江凝全力输出了一大堆,但其实没有什么重话。但就算这样,还是把苗施说得眼眶通红。
      江凝抱着胳膊言语刻薄:“呦,你酝酿了一晚上不就是来找骂的?现在我如你意了,怎么还不高兴了?嫌不够啊?”
      苗施虽说是一副大小姐脾气大小姐做派,但其实还是挺会反思自己的。她自认为自己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人品是不错的。刚才江凝说她是故意来找她麻烦,她一瞬间陷入了这句话里,开始反反复复的反思,难道自己是真的见不得江凝舒服,故意来找茬的?那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慌了起来,连带着感知力也敏锐了好几倍,突然莫名其妙又捕捉到了江凝的另一句话。也顾不上江凝怼她怼得多难受了,懵懵地问道:“你说学校里那群智障是什么意思?”
      江凝认定了苗施在装无辜,更讨厌她了,冷哼一声:“装什么?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要不是受你指使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闲的?”说完她抱着课本回了自己那边,邦一声磕上了门。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苗施虽然讨厌江凝,但她不是那种爱搞个小团体欺负人的人。她跟谁有恩怨就只是个人之间的恩怨而已。江凝和那个女生的事闹得那么大,苗施作为学生会会长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她没想到,江凝竟然是把这件事算在了她的头上?
      这简直是天降奇冤奇耻大辱,苗施顾不得伤心难过反思了,她憋了一肚子气打算第二天去找那个女生问清楚为什么要栽赃她。
      第二天早自习下了吃早点的时间。铃一响,1班瞬间响起一片稀稀拉拉书本合上的声音。江凝起身往食堂走,在那之前她先去了一个厕所。
      上完厕所她随手一推隔间门,却发现隔间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两下,又喊了两声有人吗。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时候江凝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条件反射地往角落里一靠。果然下一秒,天空中一盆不知是何用途的水突然兜头浇了下来,落下的方向正是江凝刚才站着的地方。
      江凝这么一躲,虽说是没被浇到,但隔间就那么大点,还是在她身上溅了不少水。顿时就给江凝整恶心了。
      这时江凝听见外面说:“爱告状是吗,我告诉你,你告一次我只会更严重地欺负你,有本事你就一直告!”
      “陈令媛?”江凝一听这声音就是倒她菜汤那女生,陈令媛有恃无恐,“对,就是我,我不怕你告老师,我就算是被开除也不会让你好过!”她说完就走,声音得意洋洋,边走边说,“今天晚上,你就在厕所里抱着茅坑睡觉吧。”然后江凝听见厕所大门咔吧一声关上了。
      江凝没感到生气,只感觉浓浓的无语。为什么真的会有人照着霸道总裁文里的校园霸凌来做?而且光明正大手段低劣,一点脑子都不长。
      江凝气笑了。
      陈令媛本来打算直接去食堂,结果发现没带饭卡,于是回了趟教室。结果一进教室却发现,班里所有人一个都没走,全都坐在教室里等着。她一脸懵,问自己好朋友道:“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不去吃早点,常老师要开班会?”好朋友默默看看她,然后干巴巴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苗施突然一声不吭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当着众人的面问:“都到齐了,所以那天往江凝桌上倒菜汤的那个陈令媛到底是哪个?”
      一群人鸦雀无声。
      “我找她有点事,想谢谢她,替我教训了我这么讨厌的人。”苗施语气听不出一丝奇怪,陈令媛就真的以为她是来感谢自己的,于是颇有些小兴奋地举了下手:“那个,是我。”
      苗施目光应声移向她,然后恍然又大悟地长长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向陈令媛。
      她走到陈令媛桌前,抬起手,下一秒就给了陈令媛一个清脆的巴掌。
      啪——
      陈令媛立刻捂住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苗施,眼圈立马就红了:“你凭什么打我?”
      “有没有人跟你提过,江凝是我爸爸失散多年的女儿?”陈令媛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轻轻点了下头。苗施语气冷冽,甩了甩刚才用力太大有点麻的手,“既然有,那你为什么还有胆子这么欺负她?”
      陈令媛试图理直气壮一点:“当然是因为我跟她有恩怨......”
      “恩怨?哪来的恩怨?江凝这个人不问世事的要死,一心只读她的圣贤书,就连我们俩的恩怨都是我主动发起的。她一共来学校不到两周,你跟她哪来的恩怨?那看来也是你主动发起的喽?”
      “不是,她——”
      “你主动发起就算了,为什么,你要栽赃到我身上?打着我的旗号霸凌别人,我跟你认识吗?还是你这么想当我的狗?不好意思啊,我手里不需要乱咬人的疯狗,会得狂犬病的。”
      “苗施!”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钱旭突然一个猛子站起来,义愤填膺道:“就算陈令媛有错,你也不该这么羞辱她,你这样让人很失望。”
      苗施不耐烦地转头看着他反应了一会儿:“你谁?我认识你吗?”
      班里忽然低低地传来几声憋笑憋不住的声音。
      钱旭脸色一僵。
      “我是钱——”
      “我管你是前后还是左右,我跟她说话,有你什么事?还你失望上了,丑人多作怪。不好意思我不跟一米八以下的矮子说话,没有恋低情结也没有恋丑情结。”
      “哄”的一声笑在班里瞬间炸开了。
      苗施继续转回头和陈令媛说话:“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打着我的旗号的?”
      陈令媛一脸迷茫:“我没有啊。”
      苗施冷冷看了她一眼,忽然有点不耐烦跟她啰嗦这么多,拽起她胳膊边走边说:“管你有没有,走,跟我去给江凝道歉。”
      陈令媛当时就惊恐起来,连忙往出拽自己胳膊:“我不去,我不去!我已经道过歉了!”
      苗施:“你信不信,常娟没本事让你开除,我爸是真的有本事?”说罢她理也不理陈令媛的反抗,拽着她往教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骤停下来,随机问了旁边一个同学:“江凝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不见她?”
      那同学看了一眼陈令媛,然后道:“刚看见她往厕所那边去了。”
      去厕所那么久还不回来?苗施皱了皱眉,扔下陈令媛先去了厕所。
      厕所的大门一般情况下都是一直开着的,苗施过去却看见门关上了,当时她就感觉不对。她进去之后先喊了两声:“江凝!江凝!你在里面吗?”
      等她走到里面最后一个隔间就看见,隔间门被一个长长的梯子死死顶住了,另一头抵在对面的墙壁上,严丝合缝。如果里面有人,那人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她当即把梯子搬开,隔间门顿时就弹开了。
      江凝坐在马桶盖上不省人事,地上一滩水,江凝身上也有一些水迹。
      她有些慌了,连忙上前拍了拍江凝的脸,还是温热的,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想起来,她之前看见过江凝的书包,里面除了书就是各式各样的糖果,估计是有低血糖。
      1829班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班里这时候上课了已经没人了。
      苗施连忙先把江凝搀扶到她1829班的教室,然后从自己包里给她找了块糖塞进嘴里。
      没过一会江凝醒了过来。她醒过来看到苗施就是一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苗施学着她的语气嘀咕了一声,然后十分硬气道,“没有我,你早就掉茅坑里了!”
      江凝这会才想起来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她认定了这事又是苗施背后指使的,此刻看着她这幅假惺惺的模样就更厌恶了。她将苗施搭在她身上的手一把挥开,冷冷道:“看我这么狼狈,你开心了?还来假仁假义地做什么,指望我傻乎乎地感谢你吗?”
      苗施被她说得一愣。
      江凝心里烦躁极了,根本懒得琢磨苗施的表情。站起身来就要走,结果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
      苗施被她的动作弄得奇怪,却见下一秒,江凝突然回过身来,一把拽起她就往外走。
      苗施以前一直都没发现,江凝的力气居然出奇地大。手紧紧握在苗施手腕上就像钳子一样,她一路被拽得踉踉跄跄,停也停不下来,问江凝带她去哪江凝也不说,就这么一路往校门口走。由于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偏偏学校保安大爷在保安室里偷懒打瞌睡,居然就让她俩一路顺利地走到了校外。
      “等一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苗施简直害怕了。江凝此刻脸色冰冷,问她什么都不说,就是一味地拽着她走。她这会儿早就反应过来她大约是又给陈令媛背锅了,这么一想江凝此刻心里对她应该满是恨意,要带她去做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苗施脑子里转了八百个自己的结果,没有一个留全尸的。只好慌慌忙忙给江凝解释,由于害怕解释得颠三倒四估计江凝也没听。总之最后她只剩下了一个颇为绝望的念头。
      她大约是完蛋了。
      江凝随手拦了一辆车,报了一个一听就在城郊的地址。上了车手指也是紧紧握着苗施的手腕。
      但苗施已经完全不挣扎了。
      车走了一个多小时,苗施已经在这一个小时里想清楚了。
      娘的,大不了到时候她俩一起完蛋,反正她要是死了,绝不让江凝自己好过!
      同归于尽的念头在苗施心里萦绕了好一会,结果下车之后,江凝的态度却没有先前那么强硬了。
      她带着苗施又走了一公里多的小路,在一片七拐八绕的老旧平房区里绕了好久,最终在一个格外破败的房子跟前停了下来。
      大门打开是一个小院儿,穿过小院儿才是正屋。屋子的门锁还是那种老式的钥匙孔的锁子,上面浅浅地生了一层锈。
      这是,江凝以前的家?
      苗施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凝。只见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插进孔里咔吧一声把锁打开,推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叫苗施。苗施迟疑了一下,还是一起跟了进去。
      江凝在客厅里静静站着,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施忍了忍,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带我来这里,要干什么?”
      江凝回头看了看苗施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你在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我没有怕——”苗施想嘴硬一下,江凝却又开口道,“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烦透了你没完没了找我麻烦,给你看些东西。”
      说着,她去了卧室里面翻了翻,然后拿出了一个红本本递给了她。
      居然是一本结婚证。
      苗施一脸疑惑,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凝冲着结婚证一点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苗施接过打了开来。
      那上面,居然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和她爸爸的照片。
      苗施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她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看过自己妈妈和爸爸的结婚证,可这个结婚证上面的爸爸,比那还要年轻!
      她第一反应就认为这是假的,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结婚证扔了出去,对着江凝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做这么一本假东西想做什么?洗白你妈妈是个小三的事实吗!”
      江凝笑了:“你搞错了,这结婚证真的不能再真,它只是失效了而已。”
      “你也看出来了,这上面的你爸爸比你爸和你妈结婚证上的年轻那么多,这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明白吗?意味着,你爸爸在和你妈妈结婚之前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前妻!”江凝指着地上翻开到照片的结婚证,“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人!”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猜为什么你爸爸从没透露过这件事情?因为她不能让你妈妈知道。”江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苗施本能地催促道,“不能让我妈知道什么?”可是催促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预感到答案一定不是她能接受得了的。
      可江凝才不管她接不接受得了,她如苗施所愿,逐字逐句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能让你妈知道,她其实是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啊。”
      苗施愣住了,几秒过后她反应过来,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上前狠狠给了江凝一巴掌。
      江凝被她打得头一歪。
      “江凝,你可真够恶心的,你妈是妓女是小三,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你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亏我还帮你出气,我真是帮了一条畜生!”
      江凝嗤笑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怼到苗施面前,指着上面那个妖娆的女人说:“你看清楚了,这才是你口中的妓女和小三,她也是你亲爱的哥哥的亲妈,她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苗施看清楚了,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和结婚证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江凝继续道:“很多年前,苗天航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没多久就和她结了婚。他们结婚后一直都没怀上孩子。后来,苗天航在日日平淡的婚后日子中烦躁厌倦了,他出轨了。可笑的是,他居然在这样恶心的关系中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他不和自己的真爱说自己已婚的事实,也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把真爱保护得密不透风。直到他们婚后的第八年,妻子怀孕了。她那么欣喜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的时候,丈夫想的却是,他怎么能和除了真爱以外的人怀上孩子呢?他生气了,于是他把所有的事实告诉了妻子,并逼迫她打掉孩子。妻子不愿意,那正好如他所愿,他说:不打孩子可以,那就净身出户,带着这个野种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苗氏集团有权有势,妻子怎么能抗争得过呢?她答应了。于是这位悲哀的妻子怀着孕,被自己的丈夫一脚踢开。”
      “苗天航和她离婚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迎娶了自己的真爱。可惜啊,原来怀不上孩子是苗天航的问题,他有弱精症。他和真爱结婚之后也照样怀不上孩子,于是他们领养了一个女孩,千娇百宠地长大。没多久,他们觉得偌大的‘皇位’,还是得有个男孩来继承啊,于是又领养了一个男孩,当女孩的哥哥。”
      “可是他的真爱永远也不会知道,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苗天航和前妻婚内,除了小三之外还有个小四,那位小四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而苗天航后来以领养的名义把这个男孩接回了家。成了他的大儿子。”
      “那么原配妻子后来怎么样了呢?她吃了世界上最苦的苦,端过盘子洗过碗,被人揍过也跪下求过人,终于含辛茹苦把自己的女儿养大了。她女儿还以为母亲会永远陪着自己,结果呢,三个月前,她在一个日常的午后发现母亲失踪了,三天后,有人从海里打捞上来她的尸体。是自杀。”
      江凝一口气把当年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她几乎是嘲讽地看着苗施,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妈,才是真正的小三啊。”
      苗施愣了很久,她想做一些表情还击江凝的嘲讽,脸却僵硬得怎么也扯不起来。她像一个被架在万米高墙顶上的人,无论往墙的哪边落都是粉身碎骨。最后她索性放弃了,只是冷冷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江凝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在她身后响起:“苗大小姐手眼通天,随便砸点钱就能把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去查吧,苗施。”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一样死死箍在了苗施头上。每一次她看见爸爸妈妈,看见他俩恩爱的样子,脑子里就会浮起这句魔咒。
      那几乎弄得她食不下咽。
      深渊对人总是有莫大的吸引力,越恐惧,越向往。
      苗施最终还是找人查了江凝说的所有事。
      拿到调查结果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哭也不闹。这三天里,江凝一直没回家。
      第四天,她独自一人去了江凝的家里找到她,先是对她说:“无论你信不信,你在学校里遭受的那些欺负不是我授意的,我虽然骄纵任性,但我不会用那样恶心下作的手段对付你。”
      江凝大概没想到苗施会来找她,罕见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苗施。
      苗施说完顿了顿,接着切回此次来找江凝的正题:“你回苗家想必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复仇吧?”
      江凝被勾起旧事,想来这三天也不好过。她苍白着一张脸,清清冷冷地看着苗施。过了良久,她点了下头。
      苗施继续道:“你要报仇,天经地义。可这件事里我妈妈也是无辜的,她所有一切都不知道,她是受害者,你如果要向她复仇,我会拼尽全力阻止你。可如果你只针对我爸——你只针对苗天航,我会帮你。”
      这下江凝是真的愣住了。她挑了下眉,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你要帮我?”
      “如果你要对付苗天航,那么为了给我妈出气,我会帮你。”苗施声音异常的坚定。
      “我没想过针对你妈妈,我知道她是无辜的。”
      “好,”苗施向江凝伸出一只手,“那么合作愉快。”
      江凝定定地盯着那只手良久,最后轻轻握了上去。
      自那之后,江凝与苗施之间再无嫌隙。
      苗施用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强硬地解决了江凝身边的所有麻烦。江凝总算获得了一个平静的高中生活。
      高三的一年就在这样的平淡中渐渐过去了。
      江凝确实是天才,她麻烦缠身的情况下熬夜复习,总算赶上了班里其他人的进度,在第一次模拟考中毫无意外地考了第一名。
      自那之后,钱旭在接下来直到高考的十几次模拟考中稳坐万年老二的宝座。
      六月,盛夏蝉鸣的季节。
      江凝几乎是最后一个出考场的,她慢慢悠悠地享受着难得悠闲的时光。却在刚踏出考场门的那一刻,看见了一个等待着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碎花吊带裙,和以前穿着死板校服的样子相比,显得更加生动,像专属夏天的一个符号。
      她站在树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对着江凝笑弯了眼睛。
      苗施和江凝已经处到了很亲近的关系,甚至有时候江凝会莫名觉得有些暧昧。
      她在江凝面前转了一圈,笑道:“好不好看?”
      江凝没说话,只是依旧清清冷冷地看着她。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苗施刚卷的发丝被吹了起来,丝丝缕缕挡在她的眼前额前,被她用手一拨。
      江凝忽然觉得,此人,此景,可以入画。
      她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好看。”

      ——————

      02

      江凝作为虞十二中的第一名,考上北大丝毫没有任何意外。苗施画画很有天赋,也如愿考上了央美。
      二人同在北京,只可惜离得不算近。
      上大学的第一年,当别的大一新生还沉浸在脱离高中苦海享受大学新生的快乐中时,江凝和苗施已经全面展开了对苗氏集团的调查计划。
      苗天航执掌苗氏多年,以他唯利是图虚伪阴险的性格,公司的账目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江凝和苗施找的就是这些问题。
      只可惜苗天航藏的极深,江凝和苗施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任何错处。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苗天航一定有问题。那么他藏的这么深,其实也就说明苗天航的这些问题一旦暴露就可以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苗施和江凝整个大学期间都在调查这件事,期间二人还以实习的名义进入集团内部调查,终于让她们一点一点凑齐了证据。
      她们毕业的第二年,苗氏集团由于一件产品的质量问题陷入舆论风波。起初苗天航并没有在意,却不曾想此事闹得越来越大,再不出手解决,只怕会把整个集团拖下水。苗天航紧急公关,决定召开记者问答会。
      江凝回家到现在这么久以来,已经取得了苗天航的信任,取代苗年俞这个儿子成为了他身边的心腹。这次记者发布会就由苗施协助江凝一起置办。
      会议开场之后,苗天航直接切入正题对此次产品质量事件进行回应。他还是老样子,避而不谈,糊弄过关,颠倒黑白,总之用他高超的语言艺术把所有事糊弄了过去,所有记者被他骗的团团转。
      问答会到尾声的时候,江凝和苗施眼瞧着苗天航尾巴快翘上天了。
      就在这时,问答会结束的前一秒,一个声音忽然穿越重重人海,从一众记者们的身后传来:“爸爸,收手吧!”
      正是苗施。
      场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苗施身上,有疑惑不解,有惊讶,都闪着各怀鬼胎的精光。其中苗天航的眼神最为迷茫,迷茫中还夹杂着一丝自己也不知道的慌张。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顾不上别的,下意识的抢着对苗施责问道:“施施,不许胡闹,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苗施看也不看他,只是缓步走上前,一片哀恸的看着苗天航,一字一句道:“爸爸,真的够了,这些年来你犯的罪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执迷不悟继续错下去吗!?”
      苗天航慌张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苗施大声打断,她忽然转过身面对一众记者,神情沉痛说,“各位,我的爸爸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那批产品质量确实不过关,也确实是公司故意偷工减料。我爸爸为了撇清公司的嫌疑将所有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行就一把推到别的公司身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苗施!”苗天航发出一声爆喝。
      苗施不管不顾,她朝着人群后面的江凝轻微一点头,下一秒,苗天航背后的大屏幕上突然放出一大张画面来:“大家请看,我爸爸干的错事不止这些,他还洗钱,偷税漏税,这屏幕上就是所有的证据!”所有人都震惊了,记者把自己的长枪大炮全都对准了大屏幕,苗天航身形僵硬,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证据自己藏的那么深,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苗施和江凝手上。
      接下来,就听见苗施继续道:“爸爸,您疼我爱我,我感激您,可是您做的错事实在是太多了,我作为您的女儿,我有责任劝您迷途知返。”
      苗天航恶狠狠的回过头来,咬牙切齿道:“施施,爸爸什么都没做,你怎么能莫名其妙伪造这么些东西来害你爸爸呢?”
      下面的记者也反应过来,连忙把麦怼到苗施眼前,叽叽喳喳道:“苗小姐,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吗?还是你伪造的呢?”
      “你伪造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你爸爸下位好自己当苗氏集团的掌门人吗?”
      “苗小姐请您回答一下。”
      “苗小姐。”
      “......”
      苗施并不理会记者的问题,只是神情更加失望的看着苗天航:“爸爸,您一定要女儿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下来吗?”
      苗天航看着苗施的表情,忽然心头一炸。
      下一秒,就停苗施声音清晰的响起来:“您洗钱,偷漏税,还有——”苗施在背对记者的阴影里轻微勾起一丝笑意,一字一顿,“您开地下赌博场的证据,女儿这里都有。并且全部已经移交了警方。证据属实啊,爸爸。”
      场馆内瞬间安静。
      几秒后“轰”的一声爆发出嘈杂激烈的讨论声。
      记者们的长枪大炮咔咔响个不停,爆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白光。但苗天航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意识到一件事。
      他彻底完了。
      下一秒,场馆门突然被推开。进来几个警服,对着苗天航一拥而上,将他拷走了。
      全过程不过十几分钟,苗天航辉煌又恶毒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一年后,虞城第一监狱。
      苗天航脸色憔悴,坐在探视窗前。
      窗外不是江凝也不是苗施,而是他这辈子最爱也唯一爱的女人。
      他的妻子年卿。
      但现在应该是前妻了。
      苗天航被抓后,苗施和江凝把所有真相告诉了年卿。
      这个脆弱的女人出乎意料的坚强。她唯一痛恨的就是自己当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还间接害死了一个美好的女人。
      从那以后,她坚定的和苗天航离了婚。
      “卿卿,你来看我了。”苗天航还不知道年卿已知晓全部的真相,依旧深情款款的扮演者他的好男人。
      “别这么叫我,我恶心。”年卿冷冷看着他。
      这一下把苗天航说愣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你怎么了,卿卿?你也嫌弃我坐牢了?”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如何变成了小三,如何替另一个小三养了这么多年孩子,又是如何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原配妻子,我全都知道了。”
      苗天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无论在感情上,还是在做人上,你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跟你死生不复相见。”
      年卿说完这些,转身就走。
      苗天航这才反应过来,他怒急攻心,突然暴起疯狂砸着面前的玻璃,对着年卿的背影声嘶力竭道:“是谁告诉你的,是谁告诉你的!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他身后的警察应声而来,把他强制性摁了回去,在被按走的时候,他依旧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看着年卿头也不回的逐渐离开他的视线。
      监狱外面,停了一辆悍马。
      见年卿出来,悍马上一左一右下来两个人,正式苗施和江凝。
      二人迎上去。苗施一见到年卿就扑上去抱在她身上,撒娇道:“妈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想你啦!”
      年卿方才有些压抑的心情被女儿这一闹腾驱散了,她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苗施的背,声音温柔:“好啦好啦,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脸啦?”
      “不要了!妈妈面前要什么脸啊?”
      年卿被苗施弄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她看向站在稍远一点地方的江凝,抬起手将她招呼过来。
      江凝应声走了过来。
      “凝凝,你妈妈虽不是我杀死的,却毕竟和我有关系,你如今怨我吗?”
      江凝闻言愣了愣,随后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怨,要是我妈妈还在,她大概会和您成为很好的朋友。”
      年卿闻言,轻轻将江凝拽到自己怀里,连同苗施一起抱住,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也把我当妈妈吧,好吗?”
      江凝猝不及防被揽到怀里,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像一个一直吃不到糖果的小孩,终于在长大后的某年某月某天吃到了迟到多年的糖果。糖果有点过期,甜的她直发酸,一直酸到了鼻尖。
      但还好,总还是得到了。
      她无声的笑了起来,把手抬起来覆在年卿的背上,轻声喊了一句:“妈妈。”

      三年后,墨城。
      墨城是除虞城之外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很多人理想中的第二故乡。
      墨城有座山,叫即墨山。
      即墨山是墨城重要的旅游资源之一,每年节假日都有大批的游客慕名而来。
      即墨山脚下因此开了许多家旅馆,其中有一家是近年来最红火的一家。
      旅馆名为洗墨客栈,是风靡全网的网红客栈。
      爆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客栈里有两个美人。
      老板清冷挂,二老板明艳挂,还有一手绝妙的丹青画技,被慕名而来的粉丝称为“即墨双姝”。
      双姝在网上的名气直逼明星,甚至有一大批cp粉。两人之间的恨海情天在网上传的有鼻子有眼,至于是真是假。
      那是真的不知道,反正天天晚上有人看见其中一个大半夜往另一个屋里跑,门都没关上就先扑进人家被子里了。
      可能是冷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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