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 177 章 竹语藏锋， ...
-
“居心不良”四字还在房间回荡。
杨洁眉头一皱，手按住阿狸的肩膀，制止她再闹。
阿狸瞪了沈红笺主仆一眼，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了一边。
杨洁对沈红笺抱歉地说：“阿狸这孩子被我宠坏了。童言无忌，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红笺斜倚在床头，黑发披肩，抬眼回望她，满脸歉疚地说：“是我们越矩了。还请杨大夫大量原谅翠娥的冒失。她只是惶恐前路，绝无半点害人之心！”
杨洁轻拍了拍沈红笺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沈姑娘不必自责。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也祸福难料，谁没有个落难之时呢？”
沈红笺感到肩膀上那只手，别样温暖。她定定看着杨洁，喉头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杨洁瞧着她那乖顺样，差点想掏出手帕替她擦擦脸了，忽地想起自己还揣着东方凛的手帕。
她放下手，欣然道：“我跟沈姑娘虽是萍水相逢，相交尚浅，却很欣赏姑娘的风骨才情。”
她这直白话一出，沈红笺受宠若惊地摆手，“杨大夫过誉了。在下不过是草莽之人，不敢提什么风骨才情。”
“沈姑娘不用妄自菲薄了，‘红线娘子’的大名享誉江湖，连我这个不大涉足江湖的大夫，都有所耳闻。”
沈红笺低头苦笑，“败军之将，何足谈勇？如今我不过是个阶下囚，什么名声也休谈，能保住性命就万幸了。”
杨洁见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自己也曾沦为阶下囚，耳边似乎响起铁链“哗啦”的声音，心头一软，指着墙上那幅墨竹图说：“你瞧，画中的墨竹经风不折，坚韧异常。”
“我们女子行走世间，也当如这风中之竹。”她话中带着鼓励和期许。
“这画、这画莫非是你的杰作！”沈红笺一下拉住她手，连大夫也不喊了。
杨洁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她怎么如此激动？随即爽快承认：“正是在下的即兴之作。”
“好啊，真好啊！”沈红笺望着画喃语，又指着墙上其他书法作品问，“这些，莫非也是姑娘的佳作？”
杨洁看她那兴奋样，像看到了前世那些追星的粉丝，失笑道：“有些是我写的，有些是东方香主的杰作。”
提到东方凛，沈红笺立马冷静下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他的字？”
杨洁笑指着对面墙上一幅书法作品道：“你看，这幅‘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就是他写的。”
当时她让他提笔写下这四字，玩笑着说是给自己的鞭策。
那时，他还冷峻得像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如今，两人独处时，这男人却越发没脸没皮了。
现在一见这字，便忍俊不禁。
她打趣着问：“你瞧，这字是不是很有他的特色？意境也不错。”
沈红笺却只瞅了一眼，背脊骨就升起一股凉意，实在无法对抗如此高妙的剑意，心里感到一阵绝望。
她转头看杨洁笑意融融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还好杨大夫武功不高，感应不到这书法中凌厉冰寒的剑意。
哼，东方凛！
留这般凶煞的墨宝在人家姑娘的书房里。镇宅吗？有这玩意在，怕什么蚊虫鼠蚁都不敢多呆吧。
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实在不一般。
她沉默了片刻，故作无意地指了指琴台上那架古琴，问：“杨大夫还精通琴艺？”
杨洁眼底闪过一道光，笑着回应：“不过是业余消遣罢了。东方香主也爱琴艺，经常操琴呢。”
沈红笺“哦”了一声。这下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水战前那阵讨人厌的琴声——果然又是东方凛！
杨洁见她有些无精打采，便笑着提问：“‘风来竹动，风去竹直’。沈姑娘，觉得我画上的这句题词如何？”
沈红笺狐疑地打量她片刻，手指轻敲床头叹息：“杨大夫论的只是轻风。若遇上狂风肆意，就算坚贞如竹，最后，也不过剩些断枝残叶罢了。”
“沈姑娘不要着相了。枝叶不过是表象，折就折了吧。”杨洁轻笑反驳，“只要根还在，雨露一润，竹笋总会破土而出。”
“小姐，你是想吃竹笋了吗？”一个童音插了进来。
杨洁转头见阿狸一脸认真地问，回过神来，扑哧笑道：“是啊，雨后新发的竹笋最好吃。”
阿狸雀跃接口：“好啊，我中午让厨房弄盘清炒竹笋，又脆又嫩，可好吃了！”
杨洁眼角余光瞟见沈红笺还在沉思，便轻抚着阿狸的头，笑着教诲：“这竹子全身都是宝。竹笋能吃，竹竿能盖房、编席、造纸、做家具，还能削成笛子吹曲儿呢。”
阿狸听得不住点头，乌黑的眼珠一转，悄悄得意地瞥了沈红笺一眼，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杨洁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尾不由自主上翘，指腹轻抚着药箱，“竹子既有文人墨客倾心的风骨，更有这般实实在在的用处，难怪人人都爱它。竹是如此，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阿狸忽闪着黑亮大眼问：“小姐，你是说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吗？”
“对，阿狸真聪明。”杨洁笑着轻点她的额头，“一个人有价值，才会被人尊重。”
她再回看沈红笺一眼，对身后的珍娘吩咐：“喂她们吃些早餐吧，今日可多吃些。”
说完，她回到案桌前继续写病案。毛笔在纸上书写时的沙沙声，像春雨轻轻打着竹枝。
与此同时，东方凛侧身在竹床边坐下，亲手端着一只青瓷碗喂熊叔吃药。
熊叔紧皱着眉头，仰脖“咕噜噜”咽着碗中乌黑的药水。
尽数吞完，他一抹嘴巴抱怨：“少主，老廖整我哟！尽给我灌些苦药汤汤，恼火得很！”
东方凛放下空碗，满意地看着熊叔近日逐渐向好的脸色，“廖老医术高超，你再好生修养段时间，就能下床走动了。”
“哎，老廖这盘给我下了死命令，非要我老熊躺倒静养个把月，硬是遭不住。”
说到这，他大手把竹床拍得“啪啪”响，“你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看都看不到！硬是让人毛焦火辣的，心头跟猫抓一样！”
东方凛失笑拍了拍他手，“熊叔，这才刚刚开始。回富顺县后，麻烦事多了去。你先莫急，把身子养好了，再来帮我。”
熊叔闻言不觉握拳再松开，心思一转想起一事，兴奋问道：“九环连寨这回栽了这么大个跟斗，那泸州到富顺县这条水道，咋个说？”
东方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笃定地说：“自当归我所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熊叔听明白他话中含意，眼珠一转，笑开了颜，又道：“九环连寨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在意哈。”
“熊叔，我晓得。”东方凛自信地分析，“那水寨的军师‘红线娘子’已在我的掌控中，少寨主重伤，老寨主年迈，我倒想看看剩下那些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熊叔想了想道：“九环连寨那个江老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晓得水寨不行了，肯定要联合别人来算计你。”
东方凛点了点头。
熊叔又问：“石香主那边咋个样了？”
“他还要在床上躺几天吧。”东方凛哂笑，“他的那些手下——”
正说到这，手下来报：“郑头领、王头领和李头领一起来访。”
东方凛挥手让人退下，回头对熊叔道：“你看，这人翻不了天了。”
熊叔呵呵笑开了，笑完看向东方凛左臂包扎处，忧心叮嘱：“少主，你也受伤了，莫要大意，让老廖帮你处理一下哈。”
东方凛看向伤口，神色转柔：“熊叔，我这伤昨日已包扎好了。等会儿空了，我再去换药。”
“好了，我先去会会那三位头领。熊叔你好好休养。”说完，他便向外走。
熊叔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瞥到他身后的阿齐，忙喊道：“阿齐，你娃儿，先站到。”
阿齐瞧了东方凛一眼，在他眼神示意下，只能乖乖留下，转身快步跑到熊叔床前，“熊叔，你找我啥子事？”
熊叔听见门关上了，才小声问：“少主和杨小姐咋个样了？”
阿齐为难地说：“这事香主才清楚，我怎么晓得嘛？”
“少给我推脱！”熊叔瞪眼作势，“你娃儿整天跟在少主身边，他的心事你还不清楚？”
阿齐被逼无奈，只能压低声线，凑到熊叔耳边说了几句。
熊叔听得拍腿直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忍不住又问：“你觉得那杨小姐咋个样？”
阿齐听了这话，愁得眉毛眼睛快挤到一块了，蓦然想起东方既白曾对杨洁评价：“鹰隼之傲，狐兔之黠，虎豹之烈——吾儿何独钟情于此等难缠的女子？”
吃过杨洁的亏，又亲眼看她对九环连寨用计，他目前只对比狐狸更狡猾这点深有体会，但想来老爷阅女无数，应当不会看错。
瞧熊叔还紧盯着自己，他只能说：“很厉害，像香主一般厉害。”
熊叔顿时一脸犯愁，“你娃儿也这么说嗦。哎，老夫啥时候才能喝到少主的喜酒嘛？”
“还想喝酒！？看来你药都白吃了，活该再在床上多躺几月！”一声冷哼伴随着推门声传进两人耳中，吓得两人不自觉分开。
熊叔抬眼一看，老廖提着药箱子正推开门，忙搓着手，满脸堆笑道：“老廖，你听差了哈！这个酒不是那个酒哈。”
廖师傅没理他，一步跨进来，衣角还带着风。
熊叔瞪了阿齐一眼，他立刻知机退下。走出门前，还听到熊叔在讨好廖老，心中暗笑，赶紧快步溜了。
等房中只剩两人时，廖师傅才刮了熊叔一眼，冷声警告：“不要打我徒弟的主意！她虽身世凄凉，如今还有我这个亲人在，你们休想占她便宜！”
熊叔打了个哈哈，嬉笑道：“老廖你这话说得好笑人哦。那姑娘我一看就喜欢，我家少主更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哪个敢欺负她？我老熊第一个就不同意！”
廖师傅闻言仍余怒未歇，“啪”地放下黄花梨药箱，“男女有别，人言可畏！让东方凛那混小子离我徒弟远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