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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刘峻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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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峻嘴快,把他娘舍不得点瓦灯抹黑杀鸡的事迹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他哈哈笑。
梁永芳嗔怪:“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刘昀:“我啃了一口,觉着鸡翅有些扎嘴,凑近瓦灯一看,还余下几根羽毛。”
沈棠忍笑,问:“味道如何?”
刘昀如实回答:“鸡肉好吃,羽毛扎嘴。”
沈棠笑道:“那一会你们要多吃。”
梁永芳看向沈新兄弟二人,他们正抿嘴偷笑:“他们两个嘴多,一会儿不给吃鸡腿了,给弟弟们吃。”
沈棠先行淋入少许酱油提味提鲜,翻炒几下,倒入黄酒没过锅中鸡块。灶中火转为大火炖上小半刻,灶屋内香气满溢,刘一宝堪堪沐浴完,走到门口问:“何时可以吃饭?”这一问引得几个孩子的肚子发出呼噜声。
梁永芳挥手赶他:“好东西不得多费些时候嘛。”
刘一宝赔笑:“是这个理。”
沈棠:“中火再炖上小半刻,再加入土豆块继续炖,调味即可出锅。”她想起包袱里还有未吃完的炊饼:“舅舅,拿些炊饼给他们垫垫肚子。”
他们异口同声:“不必。”皆要留着肚子吃鸡肉。
侯了半个时辰,两个敞口大碗盛着满满当当的鸡肉端上桌,刘一宝掩上堂屋的门,腾腾热气翻涌而出,走地鸡的醇厚肉香被完全释放出来,糅合着八角,辣椒的辛香,混合着土豆的清甜甘香,在屋内四下漫开,堂屋之内尽是食香,撩动着人的食欲,生津咽沫,胃口大开。
众人齐齐动箸,夹起油光锃亮的鸡肉往嘴里送,中火慢炖的鸡肉吸饱了佐料香气,一口咬下,肉香裹着麻香层次递进,鸡皮韧糯,肉嫩不柴,越嚼越香,纯正的鸡香萦绕唇齿间。
几个孩子吃得油光满面,甚是满足,松了坐姿眼神发愣也不忘舔舔嘴角的油渍。
梁永芳端起饭釜,笑道:“小棠,饭都吃光了,你做的大盘鸡太下饭了!”
刘一宝接过饭釜用勺子刮了刮内壁攒了两口饭,满足道:“这坐了一日的牛车,身体疲乏现下饭饱肚圆,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梁永芳见沈棠放下碗:“小棠,你快些去沐浴。”她使唤刘峻:“去替你阿姐提水。”
刘峻擦了擦嘴角,起身:“改日我带阿姐去温泉山泡一泡。”
“温泉山?”沈棠不曾想到竟有温泉。
梁永芳:“几里外有一处山间那里有温泉,改日你去瞧一瞧。”
沈棠:“要花钱吗?”
梁永芳一边收拾碗箸一边笑应:“不用,无主的地儿不用花银钱。”
初来乍到,多在附近瞧一瞧也没坏处,沈棠应下。待她沐浴完毕,梁永芳已经为她铺好床,笑道:“小棠,以后你就住在这间屋子,有点小,东西也多,但胜在干净整洁。”
沈棠扫了一眼,地上整齐摆着数个大小不一的陶瓷,隐约溢出些酱菜的味道,其中正有晚饭时的脆爽酱黄瓜。这是民间储存秋茬黄瓜的做法,新鲜采摘的黄瓜洗净,擦干表面的水分,切成手指般粗的长条倒入木盆中,洒入适量粗盐翻动抹匀,静置两个小时杀出黄瓜本身的水分,将其倒掉,从家中拿出竹簸盖将黄瓜一一摊开,切记器皿和手皆不可沾染油渍,否则会腐坏酱黄瓜。
遇上晴天,日头热晒燥干水分,黄瓜两日便能晒好,晒到表面发蔫,保存过程中不容易坏,农家的秋茬酱黄瓜用于度过整个冬日,若是不沾染油渍,这种做法可保存数月,且口感更脆。
酱黄瓜,顾名思义便少不了酱汁。一锅好的酱汁关系到味道,故农家十分注意酱汁的熬制,心中若是没把握,则会请教经验颇为丰富的老者赐教。锅里倒入酱油、香醋、晶糖(冰糖)、姜片、花椒,严格把握火候小火慢熬至晶糖融化,若是火候把握不准,晶糖和花椒糊锅了,则染上糊味,酱黄瓜自然也不好吃了。
熬好的酱汁放凉备用,切莫不要心急,一定要完全冷却。等待酱汁凉了的间隙里,寻来一个洗净无油无水的陶罐,放入蒜片或者蒜头、新鲜采摘洗净沥干水分的辣椒,一层一层码入切好的黄瓜条,倒入彻底凉透的酱汁没过黄瓜条,滴入几滴农家自酿米酒,防腐增香,陶罐盖上盖子密封,罐子口的凹槽倒入一圈清水,防止蚂蚁等进入陶罐内,置于阴凉处,待置放数日即可食用,每次取酱黄瓜时须得手不沾油腻。
沈棠初到舅舅家的第一夜便在酱菜的香味中沉沉入睡了。
冬日的清晨天亮得晚些,邻舍的公鸡跃上院子竹篱笆的上方,鸡冠竖立,仰头啼叫,唤醒梦乡里的村民。
梁永芳一边梳理乌发一边走出院子赶走啼叫的公鸡:“休要再叫,否则我把你宰了。”丈夫,外甥们一路奔波南下归家须得多睡些时辰。
公鸡的数声啼叫具有穿透力,生生地将人从梦境中唤醒,沈棠起身走出堂屋,见几个弟弟的屋门正打开着,刘峻、刘昀忙着早起去乡校,沈新、沈沅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眼里流露着羡慕,她下定决心,来年开春,她须得送弟弟们去乡校就学,求知,越早越好。
刘峻、刘昀拿上余下的炊饼挎着布袋便与伙伴结伴前去乡校了,沈棠暗自盘算余下的银钱,她原本共有一千五百文,搭乘漕船花了一千三百文,五十三文用于采买蔬菜,灶台费,余下一百四十七文,不过是一斗米又余几升的银钱,捉襟见肘,她须得想法子赚钱。
沈棠搬了一张矮小方凳坐在院子里发呆,思索了数种赚钱法子皆不现实,没钱百事哀,没钱万事起步难啊。
“小棠,怎么坐这发呆?”梁永芳从灶屋的方向走来,见她一个人发愣:“早上的霜重别打了头,喝了热粥回屋歇着去。”
沈棠点点头,但仍不挪地。梁永芳唤醒刘一宝:“快些起身,喝了粥要去上工了。”
梁永芳携沈新、沈沅兄弟出来,唤:“小棠,一块来喝粥。”
她方才的话沈棠听见了,问:“舅妈,你们要去哪里做工?干什么活?”
梁永芳:“我们去帮人砍甘蔗。”
沈棠眼神一亮:“工钱多少文一日?”
“七十五文一日,干上十日算长工,雇主额外送两升米。”
沈棠:“舅妈,你带我去吧。”
梁永芳还未开口,沈新、沈沅跟着说:“舅妈,带我去吧。”
“你们年纪小,干不了这种苦力活,从辰时干到戍时,从天明到天黑,一日做五个时辰的活,挥蔗镰挥到手臂疼痛,掌心冒泡长茧子。”
“我能抡大勺也能挥蔗镰。”沈棠一脸诚恳,“舅妈,你就带上我,否则我们怎么有脸住下去?”
沈棠说的是真心话,昨夜那一顿晚饭,她心中盘算过,一家七口人约摸吃了五升米,一日两顿便是一升米,一升米市价约一百二十文,而一天砍甘蔗不过一人七十五,夫妻合力一日一百五十文,而七口人一天的口粮支出一百二十文,若是添菜,何来的余钱?尚能糊口罢了。
“小棠、小新、小沅。”梁永芳眼神诚挚看向他们:“你们能决心南下,舅妈打心眼里开心,自从你们母亲去世后,你们外祖母便一病不起,病痛缠身三年有余,甚至到离世前数月,忘记了我们是何人,但她整天念叨着你娘的乳名,日日嚷着要我们去寻你们母亲。直至今年夏日,你们外祖母离世前一天,强撑着要起身去村口等你们母亲归家。”说到这里,她不禁红了眼眶,有些哽咽:“老太太整整在村口坐了一日,无论何人相劝也不肯回家,就这样熬到了夜里,人就走了。”
刘一宝悄然在灶屋外听着,也不禁双指抹了一下眼眶。
沈棠三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她。梁永芳继续往下说:“我们办妥你们外祖母的身后事,你舅舅与我商议要北上接你们南下与我们一同生活。”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曾北上探亲,那时你们母亲尚且在世,她虽不与我们诉苦,但我们瞧得出她受婆母苛待,大嫂又是个笑面虎,日子过得不好。我们一合计你们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们接来,这是我与你们舅舅的决定,你们心中无须多想,安心住下便是。”
同是亲人,有人在千里之外惦记,有人近在身侧尽是苛待,又酸又暖的滋味涌上姐弟三人的心头,霎时红了眼眶,原来有亲人呵护是这般温暖的感觉。
“你们舅妈说的没错。”刘一宝走近灶屋坐下,朗声松快道:“你们还是小孩,做工赚银钱的钱交给大人。”他展露笑容逗他们:“否则你们外祖母知道了,我这个儿子苛待她女儿的孩子们,定是饶不了我。”
一番话使得姐弟三人展平皱起的眉头,沈棠仍旧坚持:“舅舅,舅妈,两个弟弟还小便留在家,但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也得帮着家里干活,我们既是一家人,力气得往一处使,日子才会过得越来越红火不是?”
“我们小棠虽没读过书,但说起话来跟乡校的先生一样。”梁永芳眉开眼笑轻拍她的手背:“舅妈爱听。”
“舅舅也爱听!”刘一宝笑得五官挤作一团,憨态可掬。
沈新、沈沅齐声夸道:“阿姐最厉害了。”
沈棠泛笑:“舅舅,舅妈,那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梁永芳笑着扬手,爽朗道:“舅妈答应了。”
雇主家的蔗田在六里外的地方,沈棠匆匆喝了一碗热粥,临走时叮嘱沈新、沈沅务必不能离开家门一步便跟着刘一宝夫妇出门了。
路走到一半,身后来了一辆牛车,是村里的人赶着牛车出去揽活了,上边还坐着几个村民,他们带着蔗镰,大家目的地一致,顺道捎了沈棠他们一程。一路上,沈棠听着她们唠家常,提及还有一个半月便是春节,他们欲购买黄糖砖制作糖糍粑,互相打听着可有价格更实惠的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