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来》忘复

1、重逢 这是你的孩

　　两代血海深仇，六年地狱轮回，九死一生。无尽深渊里，你是最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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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顾铖拿着体检报告从诊室出来，敷衍的听着医生一路的叮嘱，医生把她送到车门口，放心不下再三叮嘱：“顾警官，一定要少抽烟少喝酒，多注意休息，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一个月一次体检一定不要忘了，院长找过我了，您要体检直接来找我就行……”
　　顾铖站在车旁，被絮叨的头都大了：“好的，王主任，我知道了，您工作忙，快回去吧。”
　　被称作王主任的医生确实忙，再次叮嘱了几句就匆匆回到自己的诊室。顾铖拉开自己红旗H5的车门，坐了进去，并没有着急打火，而是熟练的点燃一支烟，完全忘记刚才王医生的叮嘱。烟抽完后，她才不紧不慢的开着车，顺着路慢慢的走。
　　今天是她回江城的第三天，六年过去江城市依然繁荣，摩天楼群如钢铁丛林般耸入云端，玻璃幕墙将落日折射成万千流金，霓虹灯在暮色初临的瞬间骤然苏醒，电子巨屏上流动的银河与地面车灯长河交相辉映，散发着大都市的独特魅力。
　　顾铖的车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不是因为听医嘱，而是她的确不想喝酒。推开咖啡馆大门，热气扑面而来。咖啡馆的灯光是昏黄的，不甚明亮，却在每一张木桌上投下柔和的圆晕，像旧照片里裁下的光景。空气里浮动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夹杂着隐约的甜点气味。顾铖走到前台，点了杯卡布奇诺。
　　也许是因为在傍晚时分，店里的人已经满了，顾铖扫视了一圈，才看到一个小女孩对面有一个空位，她端着咖啡走过去，礼貌的敲了敲桌子
　　“小朋友，你好，这里有人吗”
　　温景元抬起头，对上她的脸，小小的被震惊到了。
　　眼前的人脚下蹬着黑色皮质马丁靴，穿着黑色的工装裤，上身是一件双排扣的黑色战壕风衣，再次向上看，整张脸最先引人注目的，是清晰利落的线条感。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鼻梁高而挺线条流畅如峰脊，带着一种冷静自持的雕塑感，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仿佛天然带着冷漠与审视，偏深的瞳色像浓重的墨，也像化不开的冰，此刻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人，耐心的等待着回复。
　　小小年纪就颜控的温景元眨眨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人的，漂亮姐姐您坐下就好。”
　　顾铖挑了挑眉，坐好并放下咖啡，好奇的问她：“小朋友，你怎么自己在这，你妈妈在哪里啊？”
　　温景元收拾好自己的书，端端正正的坐好：“漂亮姐姐，我妈妈出去接电话了，等她回来我们就要回家了。”
　　顾铖点了点头，她感觉很奇怪，第一眼看到这孩子总感觉有些熟悉，出于警察的习惯，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妈妈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在这里？”
　　温景元眼神亮晶晶的：“我叫温景元，今年五岁了，我妈妈经常在这喝咖啡，跟前台姐姐很熟悉，她会看着我的。”
　　顾铖早就察觉到前台向这边投来的视线，她笑了笑：“那你很棒。”
　　小朋友歪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问：“漂亮姐姐，你是小偷吗？”
　　顾铖语塞了一下，挠了挠头：“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要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呀？你的眼角还有疤，书上说，穿一身黑色衣服脸上有疤的是小偷，要我看到他们小心一点。”
　　顾铖：“……”
　　她又笑了笑，故意逗她：“你怀疑我是小偷还让我坐到你对面？嗯？你不怕我把你偷走？”
　　温景元老实的摇摇头：“不害怕，我在妈咪的相册里见过你。”
　　顾铖皱了下眉，警惕起来：“你妈妈相册里有我的照片？”
　　温景元肯定的点点头：“是的，妈咪还不让我看，我上次偷偷的翻就看到……”
　　话音未落，一个温柔的声音自顾铖背后出现，让她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元元，我们回家啦。”
　　温景元倒腾着双腿从椅子上滑下来，欢快的奔向她：“妈咪！”
　　女人笑着接住她，摸摸她的头：“我去拿你的书包，我们回家好不好？”
　　温景元点点头，神秘的在她耳边低语：“妈咪，我看到你相册里的那个漂亮姐姐了。”
　　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景元拉着她的手，噔噔噔的跑到桌前，指着顾铖笑嘻嘻的说：“喏，就是她呀，漂亮姐姐！”
　　女人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笑容瞬间凝固，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铖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感觉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贪婪的描摹着六年未见的爱人的眉眼。已然三十六岁的她更加成熟了，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驼色的大衣，搭配着杏色的高领毛衣，身下是一条加绒瑜伽裤，穿着白色的休闲鞋，斜跨着黑色的包包，很是温柔知性的穿搭，脸部的线条柔和流畅，暖光色灯光下的皮肤白皙柔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圆圆的杏眼本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现在却冷冷的，琥珀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情绪，豆沙色的唇紧紧抿着。
　　顾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回去，二人就沉默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迅速降温的气氛被小朋友打破，温景元眨眨眼，有些疑惑：“妈咪？你怎么了？”
　　女人回过神来，冷下脸，抓起小朋友的书包，客气而疏离的道谢：“谢谢这位女士帮我照看孩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铖回过神来，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岁岁，好久不见，这么生分了啊……”
　　温祈年深一口子气，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转头过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顾铖，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不恶心么？”
　　周围人见到二人气氛不对，都偷偷抬起头来观察着。
　　顾铖只感觉心口一抽一抽的痛，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望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她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温景元，喃喃自语：“这是你的孩子啊，长的……很像你，很漂亮。”
　　温祈年确实没想到，消失六年的人还能再回来，想当初这个渣女为了所谓的前途决然分手的场景，和说出的那些让她痛苦到刻骨铭心的话，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温景元被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拉了拉温祈年的袖子，怯生生的叫着：“妈咪……”
　　温祈年闭了闭眼，用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抓着书包转头就带着女儿离开。周围人见当事人之一离开了，索然无味的重新低下头工作，没人再抬头。
　　顾铖呆呆地坐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愣了半个小时。咖啡刚端过来时氤氲着热气飘飘向上，到现在已经冷透了，她什么都没喝，失魂落魄的低着头慢慢走出咖啡厅，回到自己的车上。
　　她怔怔的坐在车座上，目光涣散，盯着远处的霓虹灯出神。良久，她重新下车，蹲到路灯下，又摸出烟盒。
　　顾铖一开始蹲着，后来坐在地上，低着头一直抽烟，很快，烟盒里剩的五六支烟全没了。她站起身，沉默的走回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
　　她没有回家，原本不想喝酒的她从看到温祈年后便丧了神气，她现在只想找一个酒吧痛痛快快的喝个烂醉。
　　外环江边，light酒吧。
　　这处酒吧和其他的酒吧不同，坐落于小巷子里，就连招牌也是其貌不扬，只立了个木牌，写着：light，前天顾铖从小路走恰好看到了这里。
　　这里是清吧，没有狂欢的人群和摇滚的音乐，只有几个吉他手在唱着情歌，酒吧里人也不多，只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听着歌喝着酒放松。
　　顾铖走到前台，就坐在吧台前，点了五杯罗贝塔阿姨。调酒的小姐姐愣了一下，好心提醒：“女士，罗贝塔阿姨的度数在五十度左右，喝多了会……”
　　顾铖摆了摆手，用手机付完钱，低着头盯着大理石桌面：“你给我上就行。”
　　调酒师没办法，默默的调酒。
　　顾铖端着酒杯，一口直接喝掉一半。四种烈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着实呛人，顾铖咳嗦着，泪水和酒水一同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的浸湿工装裤。
　　温祈年在家将温景元哄睡着后，心里还是乱糟糟的，索性把发小秦岚喊出来一起去喝酒。
　　秦岚骑着机车出现在她的小区楼下，摘下头盔灿然一笑：“美女，上车！”
　　温祈年懒得理她，跨上她的机车去了自己开的酒吧，light。
　　秦岚停好车，盯着门店长叹一声：“年年，你说你开个酒吧非得把门面整的这么破，哪来的生意？”
　　温祈年没有说话，推门而入，径直去了自己的专属包厢，在酒吧二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整个一楼大厅。
　　秦岚刚坐下就嚷嚷：“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儿？元元惹你生气了？”
　　温祈年向后倒着，把头放在沙发靠背上，盯着水晶吊灯：“她回来了。”
　　秦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谁回来了？”
　　温祈年没有动，喃喃自语：“顾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