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平安》祁旧

75、报纸上的旧照片

　　江明是在巷口的报刊亭看到那张照片的。那天他帮张奶奶修完电风扇，张奶奶让他顺便买份报纸，说想看本地新闻。他走到报刊亭前，伸手拿了份《小城晚报》，刚要付钱，目光突然被第三版的寻人启事钉住了。

　　照片上的人穿着条纹病号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神空洞——是他，是“江自知”。启事上写着“江自知，男，28岁，精神失常，于本月初走失，走失时穿条纹病号服，如有发现，请联系138XXXX5678，必有重谢”，落款是“江父”。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报纸差点掉在地上。报刊亭的老板看他不对劲，问了句“小伙子，没事吧？”，他赶紧摇了摇头，付了钱，捏着报纸往回跑，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冲进院子时，谢安正在收拾鱼摊，看到他脸色惨白，手里还捏着报纸，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谢安赶紧迎上去，江明把报纸递给他，指着寻人启事，声音发颤：“你看，我爸……他还在找我，还说我精神失常。”

　　谢安接过报纸，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然后拉着江明坐在石凳上，递给他一瓶冰水：“别慌，这是小城的本地报， circulation（发行量）小，大部分人不会注意。而且我们现在是江明和谢安，没人会把你和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可万一呢？”江明喝了口冰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万一有人看到照片，再看到我，认出来了怎么办？他们会把我送回医院吗？会说我是疯子，把我关起来吗？”他越说越激动，手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以为逃出来就好了，以为换了名字就能重新开始，可这张报纸，又把他拉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康复中心”。

　　谢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江明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把你送回去。我们换了发型，换了衣服，你现在戴的是平光镜，和照片上一点都不像。而且鱼市的人都忙着做生意，谁会仔细看寻人启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下午去把报纸买完，巷口的报刊亭就剩十几份了，买完就没人能看到了。你在家待着，别出去，我很快回来。”说完，他拿起钱包，转身就要走，江明拉住他的手腕：“别去，万一被人注意到怎么办？”

　　“没事，我就说给餐馆订的，用来包鱼。”谢安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地笑了笑，“你在家煮点粥，等我回来，我们晚上吃海鲜粥。”

　　谢安走后，江明坐在石桌旁，看着院子里的榕树发呆。他想起在医院里，每次母亲来，都会带“安神汤”，说“喝了对你好”，可那些汤让他呕吐、犯困；想起父亲说“你疯了才毁了江家”，拿起水果刀朝他捅来；想起护工把他关进小黑屋，说“疯病就得这么治”。

　　他摸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院长和王总的对话声传出来：“江自知那小子还不安分，多给他加点药”“放心，保证让他认不出自己”。录音笔的电量不多了，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却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的神经——他没病，是他们故意把他当成“病人”，可为什么，连一张寻人启事，都要把他钉在“疯子”的标签上？

　　傍晚，谢安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份《小城晚报》。“都买回来了，等下烧了。”他把报纸放在地上，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几条新鲜的海虾，“给你买的，晚上煮海鲜粥。”

　　江明帮谢安把报纸放进铁盆里，点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