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入岁安》丘再

9、09 直接摔到岑

　　四月底，学校举办了春季运动会。
　　高中部人比较少，学校干脆把初中部和高中部运动会安排在同一天。

　　天气明媚，天上浮云如白衣，操场豁然辽阔，四周洒满欢声笑语。
　　南临市的天气总是热得特别早又持续特别久，太阳威力不小。
　　网友都说在南临生活就别想着收起短袖啦！

　　初中部的老师估计很抠门，高中部有大大的遮阳棚，初中部却没有，初中生只能在大太阳底下望对面“操场”而兴叹。
　　初中生要么自带伞要么偷摸溜去高中部那边躲太阳了。
　　初中部占据的操场这边竖起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蘑菇。

　　尤自虞和苏蓓蓓都没什么运动细胞，协调力、平衡力也极差，好在班里体育健将很多，根本轮不到她们。两个人心安理得的不给班级拖后腿。

　　她们约好五一假期挑几天出去嗨皮，这会儿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没去观看比赛，而是同撑着一把小遮阳伞，抓紧空闲时间跪坐在操场草坪上写国庆作业。

　　“这道数学题怎么做啊。”
　　“我怎么看都看不懂啊，这还是中文吗？这啥玩意儿啊。”

　　苏蓓蓓盯着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提高拓展大题，指着上面一个像鬼画符一样的符号，用笔敲了敲卷子，苦恼地说。
　　又揉了揉膝盖：“嘶，这草扎死我了。”

　　“不懂啊。”尤自虞同样摇晃着脑袋，手指无聊地点了点手机屏幕。

　　她们俩已经在这道题上死磕了十分钟了，一点思路也没有。
　　一筹莫展。
　　网上也没有这道题的答案，估计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题。

　　这可太坏了，抄都没地方抄。

　　苏蓓蓓本来想说要不等项进舟比完赛去问问他做了没，忽然来了阵强劲的风，吹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把很多人的伞面都吹得翻了过去。

　　“哎呦我靠，伞飞了伞飞了，哪来这么大的妖风……”
　　“别管那破伞了，团战了团战了，快切对面adc……”

　　尤自虞她们的伞面也被风掀动得翻了过去，苏蓓蓓被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一阵晕眩。

　　缓过神来，她顶着大太阳死抓着伞把伞面弄回来，突然看到操场上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哎”了一声，手指过去。
　　“鱿鱼子，你看那是不是……呃，叫于什么……”

　　“是于明泽学长哎。”

　　尤自虞回过头，循着苏蓓蓓的视线，也看见他了。

　　只见于明泽顶着大太阳抱着一箱饮料在操场上走，应该是要抱去他们班级。
　　抱的很是吃力，走一步要喘三口气。

　　“学长，我们帮你抬！”

　　于明泽听到两个学妹的声音，抹了抹脸上的汗。
　　“谢谢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还要学妹帮我抬。”
　　尤自虞、苏蓓蓓：“这有什么！”

　　苏蓓蓓：“学长，我们有一道题不会做，能不能帮我们看一看啊。”
　　“可以啊。”
　　“站着累，来我们班坐着吧，我们班位置上没多少人，而且还有遮阳棚。”于明泽说。

　　他们班确实没什么人，近半数座位都空着。
　　尤自虞环视一圈，不见岑仰的踪影。

　　“希望所有运动员尽情挥洒汗水，向着更高的目标飞翔！”
　　“哎！跳高比赛是不是开始了啊！”苏蓓蓓听到远处好像有人在狂热地喊些什么，挥动着手臂，还有红色横幅在飘动。

　　“项进舟好像报了跳高，哎，开始了开始了，我要去看他笑话！”苏蓓蓓眺望着远处，说完这句话就连忙往操场另一端跑去，“鱿鱼子，我先走了，你听懂了来教我啊！”
　　“……”

　　只剩他们俩了，于明泽对尤自虞说：“学妹，坐这儿吧，这里没人。”
　　尤自虞点点头，坐下。他们两人的椅子中间隔了一个人可以通过的距离。

　　“苏蓓蓓是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项进舟的？”
　　于明泽坐在位置上写题，突然这么一问。他笑笑，笔上没停。

　　什么喜欢啊。苏蓓蓓和项进舟只是纯友谊、好哥们，好不好！这可是苏蓓蓓亲口跟她讲的！

　　“没有的事，学长你不要乱讲。”
　　尤自虞本来弯着腰在看他写，这下直起身，皱着眉头，很严肃地指正他。

　　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经久不息。
　　“哇！好帅啊——”
　　“哥酷毙了——”

　　“好好好，我不乱讲。”于明泽同情地看她一眼。

　　“好啦，做完了，要不要学长帮你讲讲。”
　　“可以呀。谢谢学长。”

　　因为在遮阳棚里，光线很暗，尤自虞得凑过去才能看清那张纸写了什么。
　　她先往最后一步看。

　　他算出来的答案是1。
　　如此精准的一个1。
　　简短粗暴。
　　以她平时做题的经验，这绝对是正确答案没错了！

　　岑仰刚比完接力，他是最后一棒，轻轻松松给班里拿了第一。
　　他拒绝了几个女生的水，避开人群去厕所洗了把脸，换了件新短袖，气也没喘地走到自己班的位置，准备拿手机走人，就听到小学妹对着别人连声赞叹，声音清朗：“还能这么解？学长你也太厉害了！”

　　他脚步倏然停住，目光浅浅扫过于明泽，盯着那小学妹的背影。

　　两个人挨得极其近，对于他的到来毫无动静。

　　“……”
　　岑仰真是奇了怪了，尤自虞怎么和谁都能聊起来？？

　　“不厉害，你们这道题有些超纲了，用到了高中的几个知识点，做不出来很正常。”
　　“那学长也很厉害的！”
　　“你在你们班级是不是考第一名呀？”
　　“哈哈，偶尔，偶尔，有些时候是岑仰。”

　　“天哪，学长！考第一名，你真的特别厉害！学习特别好！”
　　尤自虞手撑着下巴，一边说着还一边翘了翘椅子。

　　岑仰：“？”
　　她是没听懂话还是怎么的？怎么没夸他？

　　遮阳棚下，尤自虞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手抓着椅子边缘，跟于明泽说话，脚一晃一晃。
　　虽然看不见脸，但她的眼睛肯定亮晶晶的。

　　“没有没有，那还是学妹更厉害，你在你们班还是学习委员呢。”
　　“没有啦……只是个名头……”

　　岑仰没有作声，他微一拧眉，举腕看表。
　　两分钟。
　　不止。

　　赵元江看岑仰看表，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咋了这是？
　　赶着去吃饭呢？

　　“让一让。”

　　尤自虞听到身后有声音，立马把上半身摆正回来，说了声“不好意思”。

　　有清爽的风掠过。她抬头，发现是岑仰过来了。
　　他强行穿过了他们俩中间，俯下身去拿水。

　　嗯？是岑仰呀。

　　尤自虞看着岑仰冷淡疏离的脸和弯下拿水的脊背，瞪大了眼睛，手抓了抓椅子，以为是自己挡到他拿水了。

　　没见到岑仰的时候四处搜寻他的身影，望眼欲穿，见到他却有些不自在了。

　　还挡到他了。

　　尤自虞压低了声音：“抱歉啊……”

　　不是？岑仰咋往人家中间走啊？没看到人家正说话着吗？
　　赵元江走过来，摸不着头脑：“哎？岑仰，你刚刚不还说不渴？”

　　“现在渴了。”

　　岑仰忽地起身，浅浅撩起眼皮，拧开水，喉结滚动，眉眼平静。

　　尤自虞微红了脸，赶紧躲避他的目光，飞快低下头去，假装盯着操场上的人工草发呆。

　　岑仰随手拉了把矮椅子，在尤自虞左前方四十五度方向坐下来。
　　不远不近的距离。

　　“学长，你没报项目吗？”
　　尤自虞不敢找岑仰搭话，只能跟于明泽找话题。

　　于明泽扶了扶眼镜：“我体育不好，跑几步就累。”
　　尤自虞：“咦？那你当时体育中考的时候怎么考的呢？”
　　于明泽羞涩解释：“我没拿满分，靠别的学科分数拉上去的。”
　　“噢……我体育也不好，也没报项目。”尤自虞又找到个知音，又兴奋地翘了翘椅子。

　　岑仰百无聊赖地听着，余光看见有几个男生吵吵嚷嚷着互相推搡着，眼睛看都没看往尤自虞这边来，这边光线又暗，看样子再走几步就要压到她身上了。

　　“尤自虞。”

　　“嗯？”
　　被叫了这么一下，尤自虞看他。

　　岑仰声音变得低沉：“抓紧椅子。”

　　“啊？”尤自虞愣愣地看着他，没照着做，晃了晃腿，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眉眼却柔软，“怎么啦？”

　　岑仰没说话，腿大喇喇地放着。

　　因为尤自虞坐的椅子高度调的很高，岑仰的椅子矮，得仰视她。
　　尤自虞觉得自己此刻很像高贵的女王，俯视这世上的一切，还挺得意。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

　　岑仰脚伸过来，猛地一勾女王的椅子——

　　哎哎哎？
　　“呃——”
　　他的动作极快，高贵的女王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连人带椅被强有力地拉了过去。

　　因为惯性，她整个上半身都往椅背靠，椅子很快被勾到了岑仰那边。

　　椅子突然停下，也因为没抓椅子，协调能力也不好，尤自虞又往前面倒，啪叽——
　　直接摔到岑仰怀里。

　　尤自虞上半身贴在了岑仰身上，鼻尖都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彻底懵了。

　　赵元江更是瞪眼。

　　怕她摔到地上，岑仰的指尖按在她的背上，眼疾手快地把她揽过来，腿往前伸着，膝盖相互碰撞。
　　他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低沉的鼻息尽数喷洒在她后颈的肌肤上。

　　“……”
　　哎哎哎哎？这是在干嘛？
　　这是什么姿势啊？
　　他！这！是！在！干嘛！！

　　尤自虞腿微微绷紧，左手连忙撑着他的腿直起身，站起来的同时猛地把他推开，一个站不稳，扑通——
　　一骨碌跪在了地上。

　　“……”
　　尤自虞又赶紧爬起来。

　　“嘶——”
　　岑仰没反应过来，腿被小姑娘按了一下，又被她这样猛然一推，差点自己也往后倒，还好他腰部力量足，手撑在地上，迅速稳了过来。

　　“你干嘛呢？”
　　岑仰没想到她使出力气有这么大，运动会居然还不报项目，她报铅球肯定轻轻松松拿第一啊。

　　“生气了？”他低低喘了口气，好笑道，“是不是膝盖摔疼了？我看看？”

　　“你，你，”尤自虞站起来，红着脸，又看着他撑在地上的青筋凸起的手，耳廓也红透了。

　　她还想问他在干嘛呢！！！莫名其妙把人拉过去。
　　还抱她！！！

　　青草的味道弄得人膝盖和脸颊痒痒的。

　　她慌乱地撇开眼神，手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肌肤和右手手腕。
　　不敢让别人听到，只能很小声地反问他，“你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男生被几个男生推的一个踉跄，往前摔了几步，啪叽——
　　正好完美地扑倒在她椅子刚刚所在的位置。

　　“哈哈哈哈这都他妈能摔，你腿白长的。”
　　“放你妈狗屁，要不是你一直在后面推我我能摔啊……”
　　“你尼玛自己不长眼睛……”
　　“……”

　　尤自虞觉得，如果她还坐在那的话，估计连人带椅要被那个男生创飞了。

　　原来，是她误会岑仰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她低声向岑仰道歉。

　　“是我该跟你道歉，把你膝盖摔疼了，”岑仰眉头舒展下来，“坐我这边来，你那太暗，小心等会儿又有人撞到你。”

　　“噢，知道了。”尤自虞思考一下，觉得有道理，挪了挪，坐到他身边去。

　　于明泽坐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了会儿他俩，眨了眨眼睛。

　　过了会儿。
　　“哎，”岑仰思忖着，手指敲了敲尤自虞的椅背，“学长接力赛拿了第一，给学长个奖励行不？”

　　尤自虞：“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看看膝盖摔疼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