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入岁安》丘再

3、03 “来拿我的

　　什么……
　　给她的！吗！！

　　尤自虞看着那沁着水珠的红色包装盒，抬起头，眼睛都睁圆了。
　　然后看见对面的几个学长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
　　她转头，看向身边递给她雪菲力的那个人。

　　她年纪尚小，藏不住心事，也掩饰不了情绪，耳根瞬间红透了。

　　岑仰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

　　很少有男生会在口袋里放随身装的纸巾，给尤自虞看愣神了，懵然呆坐在那。
　　只见岑仰抽了张出来，把顺着雪菲力流下的水珠干脆利落地擦掉了。
　　“……”

　　大家的目光一齐转向他们两个，直眉瞪眼地瞧着，没一个人说话。
　　众人纷纷沉默，场面一片寂静，跟人声嘈嚷的食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桌上一帮男的倒吸一口凉气。

　　岑仰像才发现他们的异样似的，淡淡往他们那看了一眼，冷淡问：“光吃饭，不渴吗。”

　　“……”
　　“那你怎么不把那盒给我，我也在吃饭啊！”
　　“就是就是，我也要！”
　　男生七嘴八舌。

　　岑仰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哎哎哎，说什么呢，你们跟小姑娘抢什么抢，”于明泽皱起眉，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发出哐当的一声，为岑仰说话，“这是对我们周老师女儿的关照，你们不懂别瞎说。”

　　哦。
　　原来是对教职工子女的关照。
　　尤自虞又塞了口饭。

　　“好吧好吧。”他们几个本来也就开个玩笑，不是认真说的，毕竟年纪差了那么多呢。
　　这两人看上去就不像会发展什么的样子。

　　那几个男生便也不再讲，转而自然地过了这个话题，聊起昨晚通宵看的足球比赛。

　　岑仰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应，也没搭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打着字，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尤自虞听不懂足球比赛，继续默默吃饭，眼神却是不住地往手边的雪菲力瞟。

　　突然，斜对面有个男生把手伸过来，拿起那盒雪菲力，把玩着。
　　“哎，岑仰，你这雪菲力是不是高一那追你的女生送的啊？她还没放弃？”

　　“哇靠，岑仰，你不会答应那个女生了吧？你们谈了？”
　　“牛逼。”

　　尤自虞抿了抿唇，不知道该看哪，只好又低头看着一粒一粒的米饭。

　　“东西放下，经过人家同意了吗？”岑仰不紧不慢地瞥了那男的一眼，眉头都没拧一下，“乱讲什么，超市买的。”

　　那个男生噢了声，把雪菲力悻悻地还到尤自虞那。“不好意思啊，妹——”

　　想起岑仰之前的话，似乎不想让他们称尤自虞为妹妹。他学着于明泽的叫法，迅速改了口：“尤学妹。”
　　尤自虞“嗯？”了声，说：“没关系的。”

　　他们几个男生来的比尤自虞早，很快吃完了饭，急着去打球。
　　跟尤自虞打了声招呼就去放盘子了。

　　岑仰也起身。

　　“走了。”
　　离开前，他突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随后，岑仰被簇拥在一群男生中间，走了。

　　尤自虞莫名，抬起头，目光立刻追过去，然后环顾了下四周。
　　不见别人。

　　所以，他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尤自虞咬了一下唇。

　　片刻。
　　一只嫩白的手慢慢滑到桌上，摸到了那盒雪菲力，握紧。
　　包装还是凉的，直直凉到她心里去。

　　-

　　吃完饭尤自虞拿着雪菲力从食堂出来，上到三楼，从走廊的初二一班一路走到初二三班，只听一间间教室都是哀嚎一片。

　　尤自虞不明就里，回到班里看到苏蓓蓓已经回来了，可能是因为被老师骂了，表情非常臭。

　　她回到位置上，问：“苏蓓蓓，你没去吃午饭吗？我刚刚等你好久。”

　　“没去……不是让你别等我嘛，那个老师很搞的。”

　　尤自虞：“那零食你要吗？我书包里有几包。”
　　苏蓓蓓：“不想吃，没心情……”

　　这时，有几个男生从身边经过，嘴里说着什么“接水”、“学校有这闲功夫不如把食堂修了连空调也没有风扇也不出风吃个饭出一身汗”。

　　他们走后，尤自虞问苏蓓蓓什么情况。

　　从苏蓓蓓口中得知，她们这栋教学楼的饮水机从明天开始要进行全面换修升级，初中部近几周都接不了水了，只能去隔壁楼高中部那边的教学楼接水。

　　考虑到分流，他们班被分到去另一栋同样位于三楼的高二年级接水。

　　其实学校的这个安排限制不了任何人，因为他们去别的楼层接水学校也发现不了，而且每天事情那么多，学校才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尤自虞听到“高二年级”莫名很高兴，她慢慢弯起了唇，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她好像，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

　　高二年级……唔，如果每天去接好几次水的话，会不会有一次机会，能碰到呢。

　　不说好几次了，总会有一次遇到的吧？！
　　能吧？能吧！
　　他总不可能每节下课都不出教室吧！！！

　　“我的天哪，这让上完体育课的我还怎么活啊？高中部和初中部隔好远呢。”苏蓓蓓不知道尤自虞内心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只知道身为水牛的自己即将流放撒哈拉大沙漠了。

　　“这每天都有体育课呢！天气还热！”
　　苏蓓蓓把书蒙在脸上，又拿下来，侧过身面对尤自虞，把手臂从自己这撑到后桌那，平伸双臂向她展示。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挥舞着手臂，跟尤自虞抱怨道：“初中部和高中部教学楼之间有那——么长的一条走廊嘞，还要拐好几个弯！”

　　项进舟正低头写作业，被苏蓓蓓不安分的手打到了头。
　　苏蓓蓓立马把手臂缩了回去：“不好意思。”

　　“上完体育课我可是要连喝三杯650ml的水呢！”苏蓓蓓晃了晃桌上空空的水杯，“这怎么搞啊，我不活啦！”
　　“哎，我说我们班众筹买个大水桶算了！项——”

　　苏蓓蓓想转头跟后桌兼班长的项进舟商量这件事的可行度，但碍于刚刚一节课他们俩还因为举止过于亲密请去了办公室喝茶。
　　此刻，她选择避嫌。

　　尤自虞：“我可以帮你接。”

　　“什么！？鱿鱼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苏蓓蓓心花怒放地抱住尤自虞。
　　不知道她内心的小九九，痛哭流涕：“你终于成长了，你从小鱿鱼变成独当一面的大鱿鱼了！”

　　“你马上就可以做成鱿鱼串了呜呜，把你放到景区里面还能卖二十五块一串！”
　　“……”

　　尤自虞冷漠地将她的头推开：“你当我没说吧。”

　　因为是初二，又开学没多久，压力不大，有人在用教室的电脑放歌，苏蓓蓓说完话就跑去别的班社交了，项进舟在做题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

　　尤自虞转身把她的新日记本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鬼鬼祟祟的。
　　她仿佛做贼一般眼神乱瞥，先是四处观望了一下。
　　嗯，四周非常安全，没人在看她。

　　嗯！
　　尤自虞一脸严峻，再用左手四根手指掩耳盗铃地蒙住了最上方一行，随后，在下一行煞有其事地写着：

　　见面倒计时！
　　一天！

　　她合上本子，突然想到日记的第一条自己忘记把于明泽的名字改成岑仰了。
　　可她现在也不知道岑仰的仰是哪个仰啊。
　　怎么办呢……

　　等等，岑怎么写来着？
　　好学生尤自虞支着下巴，随手在下面一行写笔画，写完以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变扭。

　　不对。
　　岑字写错了，今下面多加了个点。
　　怪不得看着怪怪的。

　　尤自虞暗骂了自己几句“文盲”，正准备改，苏蓓蓓便奔走如飞地返回了教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气喘吁吁。

　　苏蓓蓓拍着胸脯：“好险好险，我们班语数英三门课的老师刚刚走在一起散步，差点被我撞上了，还好我跑得快。”

　　察觉到身边有人来了，尤自虞啪的一下合上了本子。
　　“……”

　　苏蓓蓓努力平复着呼吸，满腹狐疑地看她：“你在干嘛呢？”

　　“没什么。”尤自虞面不改色地说。
　　苏蓓蓓：“……哦。”

　　苏蓓蓓看她拿着个学校发的绿色练习本，猜测尤自虞应该是在背着她偷偷写作业，怕被她发现。
　　因为现在很多同学都紧赶慢赶在课间午间疯狂写作业，也不知道回家要去干嘛，那么着急。

　　其实不用这么防着她的，她们可是好闺蜜哎！
　　而且她苏蓓蓓是什么人啊，她又不会嫉妒别人在学校就做完了作业。
　　再说了，尤自虞做完了作业造福的不是她吗？

　　苏蓓蓓想着这些，又习惯性回头，偷眼望去，想看看后桌在干什么。

　　没几秒，班里传来苏蓓蓓嫉妒又崩溃的大喊。
　　“项进舟！你怎么把作业全做完了！！我真的恨你！！！”
　　“啊啊啊啊你不许再写了！”

　　-

　　周二，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课间。

　　尤自虞和苏蓓蓓一起到高中部教学楼接水。

　　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也下了课，接水间排起了长队。

　　尤自虞这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四顾迷茫，特别是路过高二一班的时候，神经兮兮的，踮起脚，眼睛都要掉到里面。

　　接完水，苏蓓蓓看她一副找人的样子，刚想问她在找谁。

　　“嗯？小尤同学，”于明泽恰巧也过来接水，看见几个格格不入的初中校服，发现周老师女儿也在其中，“你怎么在这儿呢？”
　　“今天怎么这么多初中生来我们这接水。”

　　尤自虞看见他，眼前一亮，举起手里满满的水杯，把合理的借口抛出来：“初中部的饮水机在换新，学校安排说来这边接水。”

　　“哦哦哦，这样，好惨。”于明泽说，“很远吧。”
　　不惨的，尤自虞在心里说。

　　她把苏蓓蓓拉过来：“这是苏蓓蓓，我的好朋友。”
　　苏蓓蓓跟于明泽互相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想不想吃零食啊？”于明泽突然说。
　　“我们这有好多零食，都吃不完，你们拿点去吃。”

　　几分钟后，尤自虞把手撑在后门门框上，往里面探头探脑。

　　这儿也没有，那儿也没有。
　　诶？他不在吗？
　　他是出去了吗？

　　“找谁呢。”
　　岑仰仿佛横空出世，因为微俯着身，声音离她极近，带有少年独有的清冽。

　　尤自虞周身一抖。
　　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小雀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脸。

　　“怎么，”岑仰似笑非笑，“不认识我了？”
　　“不是昨天才刚见过。”

　　尤自虞张了张嘴，却被人打断。

　　“哟，岑仰，”一个男生看见他，问他，“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教室不大，尤自虞看到，听到“岑仰”这个名字时，班级里有好几个原本在写东西的女生闻言纷纷转过头来。
　　岑仰单手背着书包，歪靠在门上，神情懒倦，就这样，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仰视。

　　“啊，”听到这话，岑仰缓缓直起身，短叹一声，“提前预知到学妹这个点过来，所以掐着时间来。”
　　“……”

　　“哇哦——你们——有——情——况——”
　　静默片刻，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唏嘘声音，还有人吹口哨，鼓着掌。

　　苏蓓蓓惊讶地捂住了嘴，在底下猛拍尤自虞的手。
　　尤自虞红着脸，反拍回去。
　　意思是：
　　人家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

　　“哎哎哎，乱叫什么呢，”于明泽抱着一堆膨化食品走过来，“小尤，小苏，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于明泽看见岑仰，愣了一下，又笑着说：“噢，这还是岑仰的追求者们送的，他一直不要的，我们就拿了，超级多。”

　　因为和他挨得很近，尤自虞看到岑仰眯缝起眼睛，似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神情很淡：“不是让你们帮忙还回去吗？”

　　“我们还了呀，人家不要，说送给我们了，不要白不要，我们就拿去吃了。”于明泽很委屈。
　　“还有几个棒棒糖呢，口味好多，小尤小苏，来来来，看你们喜欢哪个，全抱回去也行。”

　　“……”
　　岑仰淡淡瞥了眼于明泽手上的垃圾食品，又上下打量了下尤自虞，蹙了下眉，微微扬起下巴，不冷不热地说。
　　“别吃他的。”

　　“来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