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烧灯续昼Light

41、告别 别再淋雨啦

　　“离职手续大概要办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星期左右……？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但是得去学校和教委那边签字。”
　　“好，那等妳办完手续我们就走。”林诺蹲在文弈秋身前，“想去哪里？”

　　“去B市吧。”文弈秋看见林诺微蹙的眉头，倾身抱住她，“我不是因为妳的工作才辞职的，放心吧姐姐。”
　　“我只是觉得有些厌倦，厌倦日复一日的生活。”
　　“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一直被困在这里，所以我想离开了。”

　　“妳会觉得我太幼稚了么？”对方久久没有回答，文弈秋问她。

　　“怎么会。”林诺也稳稳抱住她，“一点也不幼稚。”

　　她当然知道文弈秋做出这个决定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一个人想要走出社会为她界定的舒适圈，或许也能成为新的美好生活的开始。

　　她甘愿成为文弈秋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更是，乐在其中。

　　“我们秋秋好迷人啊。”林诺将下巴放在她的腿上，玩起对方的手指，又与她十指相扣，“因为想，就干脆地去做了。”

　　“妳难道不会觉得我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有些太冲动了吗？”

　　“我不觉得妳冲动，秋秋。”她侧脸枕着她的大腿，手指绕着文弈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妳一直都不开心，不是么？”
　　“不开心的工作就不要做了。”

　　“可是这样我没有收……。”
　　“姐姐养妳。”林诺狡黠地看她。

　　文弈秋失笑。

　　“妳和妈说了么？”林诺看她依旧没有底气，便岔开话题。

　　“我打算之后再和她讲。”

　　“妳现在和她说吧，她一定也会为妳开心。”林诺起身，要去准备两人的晚饭，“凛之肯定也是。”
　　“爱妳的人都会为妳感到开心。”

　　“真的吗？”

　　已经快走到厨房门口的林诺忍不住折返，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捏捏她的脸。
　　“真的。”

　　文弈秋忐忑地拨通林女士的号码，只响了两声便接通。

　　“好事啊，是好事秋秋。”得知文弈秋辞了职，林女士的声音听起来可高兴，“去跟着妳姐姐好好玩儿，好好放松一下啊，不用上班就养下身体，别那么累了。”

　　周凛之不知道又跑去哪里采风了，信号断断续续。
　　“恭喜妳啦！”
　　风声从听筒边呼啸而过。那边的周凛之心情雀跃，似乎在某种交通工具上肆意驰骋。

　　所有人都向文弈秋道贺，祝贺她开启新的人生。

　　“我没有说错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林诺问她。

　　“嗯。”文弈秋从后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背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
　　文弈秋不需要再赶时间，吃饭只为了吃饭，睡觉也只为了睡觉。

　　今天比过去无数个短暂的休息日都要轻松，文弈秋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早早拉着林诺躺上床。

　　“教师公寓里需要带回来的东西多么？”
　　“……”文弈秋差点忘了。
　　“明天我们一起去收吧。”林诺抱住她，好似抱着松软的抱枕一样舒适。

　　文弈秋心甘情愿被她包裹着，迷迷糊糊快入梦的前一秒她隐约听见林诺嘟囔：
　　“我要把妳养得好抱一点……现在太瘦了……这儿也不软……哼……”

　　不安分的手到处乱摸，发尾落到颈间，文弈秋被她弄得痒痒的。
　　她扣住她的手，指尖挤进林诺的指缝间，终于沉沉睡去。

　　*

　　唐晓婉让两人晚些来，这样她上完课可以帮她们一起把东西搬去车上。

　　“妳和姐姐要搬好几趟，多个人能轻松一点。”
　　“那来家里吃午饭吧，姐姐和我下厨。”
　　“好哇好哇！”
　　三人愉快地决定。

　　公寓里一点也没变，唐晓婉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在文弈秋卧室门口挂了一个香包，是她从家里回来带的。

　　文弈秋取下，也要一并带走。

　　“冬天的衣服收回家里了。”她拉开衣柜，“这里的东西不算很多。”

　　林诺走到文弈秋的书桌前。
　　桌上的眼镜盒压着被整整齐齐码好的学生们的试卷，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教案。

　　“这些东西要带走吗？”

　　“……卷子到时候拜托晓婉帮我带给新的地理老师，教案的话……”她不自觉看向身旁的林诺。
　　“留下和扔掉都无妨。”林诺抿唇，扬起嘴角。
　　“那我还是带走吧。”

　　留个纪念也不错。
　　林诺点点头，帮她把东西装进纸箱里，又开始寻找下一个要收走的东西。

　　“床头柜里面……”
　　“等一下、那个柜子有一点……”

　　叮呤哐啷。

　　“坏掉了。”文弈秋还未说完，抽屉已经散了架，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一个白色的袋子的形状尤为可疑，还没等林诺问，文弈秋便一把拉住她的手。

　　“妳先去休息一会儿，这些我自己收就好……”

　　“那是什么？”

　　文弈秋不答，林诺好奇得不得了，轻轻扯开袋口，哦了一声。

　　“我也有一个，不过是浅蓝色的。”她弯起眼，觉得面前的人可爱极了。

　　文弈秋夺过，塞进纸箱里。

　　“还挺好用的，对吧。”林诺真诚地开口。
　　“还、还不错。”
　　“对呢，每次很快就能到。”

　　哎呀，秋秋又红透了。
　　真好玩。

　　“我们下次也用，好不好？”林诺借着放东西的动作，软唇轻轻滑过文弈秋的耳垂。
　　那颗小痣周围的皮肤红得快滴血。
　　“有想我吗？”

　　文弈秋充耳不闻。

　　“我好想妳哦。”柔软的地方贴上她的手臂。

　　对方只是在帮她把东西放进纸箱里而已。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文弈秋快昏头转向了。

　　馥郁又暧昧的氛围仿佛要把理智和道德秩序融化掉。

　　在林诺不知道第多少次故意捉弄她之后，文弈秋终于无法忍耐，握住那人的手腕，将半跪着的她逼至角落。

　　“妳又欺负我。”文弈秋的眼尾发红，似乎真的被林诺欺负狠了。
　　“我没有呀。”林诺弯眼，一点也不无辜。

　　话音刚落，就被身前的人抓起了衣领。
　　吻得又急又深。
　　湿滑的小舌想反客为主，被轻咬了一口，又乖乖承受着一切。

　　眼镜被顶到，文弈秋摘下放到一边。

　　林诺只贴了胸贴，手指一挑，便被轻轻揭下。
　　气息完全都交给文弈秋掌控，她连声音也发不出半分。

　　轻捻起又放下，微凉的手指划过皮肤，被触碰到的地方不禁颤抖起来。

　　咔哒。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弈秋！东西收好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听见唐晓婉的声音，文弈秋轻易地放过了她。

　　“秋秋……”林诺茫然地回过神，听见她低笑一声离开了卧室。

　　啊哦。
　　秋秋故意的。
　　把她弄得不上不下。
　　林诺被她放在墙边，恋恋不舍地平复着发颤的气息。

　　“外面在下雨，我又忘记带伞了……”唐晓婉擦着被细雨濡湿的发丝，“嗯？弈秋妳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收东西的时候取下来了。”

　　噢噢。唐晓婉没有多想。

　　要带走的东西很快就整理好，唐晓婉和林诺一人抱着两个纸箱。

　　“我也可以抱一个。”文弈秋弱弱地开口。
　　“妳手腕不疼啦？”唐晓婉挑眉，“不要给姐姐添乱。”

　　“……好吧。”她瞥见林诺略带笑意的侧脸，作罢，撑着伞站到两人中间。

　　“没关系，我先把东西放到车上去。”林诺往外挪，给另一边的唐晓婉留出更多空位。

　　“哎……那我和姐姐一起去吧。”唐晓婉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小跑着跟在林诺身后。

　　文弈秋没来得及拉住两人，反而只有她一个人能躲在伞下。

　　她穿过教师宿舍，穿过市内体育馆，穿过实验楼。

　　再次环顾四周，她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顺利工作到该退休的年纪。
　　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学生们都在教室里，文弈秋还能偶尔能听到她们的读书声。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文老师。”迟到的学生看见她，尴尬地问好。

　　“衣服都湿透了，小心着凉哦。”文弈秋递给她纸巾，“先擦擦头发吧。”

　　“文老师，我们大家都有在网上帮妳说话。”女孩接过纸巾，去用来擦掉包不住的眼泪。
　　“妳明明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她们太坏了、我们都有在帮妳澄清，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看……”

　　“谢谢妳们，没关系的。”

　　文弈秋想起她第一次在这里站上讲台，独自面对着一切。
　　那堂课它讲得很糟糕，学生们有一半都快睡着了。

　　“快上去吧。”

　　为什么她会选择当老师呢？
　　因为稳定，离家近。

　　当真？

　　唐晓婉从车里探出头，向她招手。

　　林诺和文弈秋特意做了唐晓婉爱吃的菜，番茄鸡蛋、糖醋排骨、香菜牛肉和板栗炖鸡。

　　“姐姐的手艺真好，要是我做饭也这么好吃就好了。”唐晓婉仍旧吃得热泪盈眶。

　　“可以啊，晓婉以后下厨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都可以问我。”

　　“嘿嘿，谢谢姐姐。”唐晓婉擦擦眼角，“我还是舍不得妳们。”
　　“我和弈秋是同一届进学校的，到现在也有五年了。”
　　“我们俩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当室友，一直到现在。”
　　“好久好久，久得我感觉我和她都快变成家人了。”
　　“我一个人来到C市，多亏有弈秋在，像妹妹一样关心我。”
　　“但我知道妳不开心，弈秋。”唐晓婉看向文弈秋，“妳不太喜欢这份工作，但又很努力在做。”
　　“妳辞职了也好，去做妳想做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妳想做什么。”

　　唐晓婉破涕而笑。

　　她想起和文弈秋才熟悉起来的某个晚上，两人下课后约着去吃夜宵，那个时候还没生病的文弈秋买了几罐冰啤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半夜。

　　“我真的无法认同过去的自己，最荒谬的时候我竟然开始庆幸大姑她们拦着我和我小姨不要报警，要不然我爸被抓去坐牢，对我未来找工作会有影响。”
　　“好可笑，对吧。”文弈秋笑着，摇摇头，咽下冰爽的啤酒。

　　作为朋友，我希望妳也能幸福。
　　唐晓婉对她说。

　　等感伤的气氛过去，文弈秋和唐晓婉挤在沙发里又开了几把游戏。
　　林诺没有打扰她们，安静地在一旁处理工作。

　　快到学校大门关闭的时间，唐晓婉虽有万般不舍，也还是要回到暂时只剩她一个人的公寓里。

　　外面仍在下雨，文弈秋坚持要送唐晓婉到小区门口。

　　“妳还会回来吗？”

　　走在小区里，唐晓婉问她。

　　“我当然会回来。”文弈秋把伞又往唐晓婉身边靠了些。

　　“那就好。”唐晓婉挽住她的手，“等放假我也可以去找玩。”
　　“好啦，快祝我找到一个比妳还好的室友。”

　　“好啊，祝唐老师找到一个比我还好的室友。”

　　“嘻嘻，弈秋真好。”唐晓婉晃着文弈秋的手臂，“如果学校那边还有什么不方便的，有需要记得叫我啊。”

　　网约车已等在门口，唐晓婉走出伞下，与她告别。

　　文弈秋拉住她，把伞柄递到她手里。
　　“别再淋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