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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挑衅 硬茬难啃, ...

  •   桑璟被扯进房间,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啧啧称奇道:“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抓我连这种地方都住得下去。”

      昭弋顿了顿,答非所问:“我此行并非只为抓你而来。”

      青年语气淡漠,好似薄冰碎裂。

      “嗯?”桑璟被这话里的冰渣子扑了一脸,有些恼火,嘲道:“伏恶司能人多干,不仅监督世家,如今更是直接插手了,天下要大乱了啊……”

      他脚上银链正轻微晃荡着,在月色里泛着冷光,脚踝处的红痕显得有些暧昧。

      昭弋抓着银链的手稳如磐石,“你是伏恶司的追捕对象,理应如此。”

      桑璟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满眼震惊。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真是这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语气关切:“长清大人,抓我这几年你辛苦了,现在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伏恶司会不会把你除名啊?”

      昭弋冷冷盯着他,换作常人早该老实了,桑璟却倏地一笑,快步走上前来:“不如这样,长清大人,你跟了我吧,我桑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照顾人,本少爷包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月色里,他的面上笼着柔光,笑眼盈盈,红痣灼目。

      “桑璟,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
      昭弋冷着脸,半点不信他的甜言蜜语。

      桑璟有些遗憾,明亮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淡淡的忧愁萦绕在他眉眼间,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渺然的仙人之姿,可惜一张嘴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昭弋不再理他,自行坐到榻上打坐调息,桑璟无所事事,就在房间里东钻西蹿,最后得出结论:一个字形容,土。

      这院子看似华贵,实则布置丝毫不讲究,每一处都透露着主家的品味之差。尤其是角落里也不知是哪位仁兄眼神不好使,错把花瓶当篓子,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

      牛粪沾在鲜花上,那叫一个辣眼,也就昭弋能住这么久了。

      本着爱护自己眼睛的想法,桑璟准备出手拯救这只可怜的青釉花瓶,可脚下稍微动作就跟着一串丁零当啷的清脆声。

      他木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牡丹花开得正盛,桑璟收回手,无声扯出一抹讽笑。
      玄铁链是伏恶司束缚罪人之物,一旦接触便全身灵力被封,行动间身躯沉重,与凡人无异,虽然他现在锁与不锁都一样,但这链子跟栓狗似的,着实让人生厌。

      昭弋坐在床上调息,房间好像也跟着冻上了,桑璟转了一圈回来,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胆大包天抱上眼前人的腰身,柔声道:“长清大人,你放开我吧,我保证不跑。”

      “长清大人,昭弋,昭弋昭弋昭弋昭弋……”

      调息被迫中断,昭弋睁开眼,低头看着腰上聒噪的脑袋,平静道:“灵纹被毁?命不久矣?”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桑璟点点头,振振有词道:“对,没错,说的就是我,我这么弱小可怜,怎么可能会杀人?所以你还不快放我走?”

      昭弋不为所动,桑璟被他周身的寒气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情不愿道:“你不肯放我走,把这条破链子解开也行,我难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尤其大声,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昭弋沉默良久,伸手去取负雪剑,桑璟果断撒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三米开外,愤愤不平道:“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捅死我?怎么这么小气!”

      昭弋提着负雪剑起身,神色带着霜雪之意,只消一眼就让人心里生凉,可那枚轻晃的剑穗却打破了这种沉寂感。

      仿佛一尾小鱼游过,留下点点涟漪,桑璟莫名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昭弋突然出声:“夜深了,睡觉。”

      桑璟:“……”
      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问天上答地下的,跟被夺舍了一样,说的话狗屁不通,不放他走人就算了,连这破链子都不肯解。

      看着床上的褶皱,桑璟难得冷脸一次,“昭弋,你有病是不是?”

      他眼底隐隐浮现出怒气,似两簇明火噬瞳,房间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昭弋恍若未觉,兀自坐到木椅上重新开始调息。

      桑璟觉得肺快气炸了,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云惟清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人一刀砍死呢!

      “修炼修炼,一天天就知道修炼,迟早走火入魔!”
      他赌气似的解开腰带,把外袍狠狠一甩,随后准备继续脱掉内衣,昭弋闭着眼,宛如老僧入定。

      看着他冷白的面容,桑璟突然滋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随后他轻手轻脚走上前,俯身看着椅上的人,笑嘻嘻道:“昭弋,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就在这院子裸奔。”

      昭弋倏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良久才道:“此非君子所为。”
      他像是被眼前之人的脸皮厚度所震撼。

      桑璟笑得更欢了:“长清大人过誉了,我可不是你这般的正人君子,他们不是说了吗,我是嗜杀的妖魔啊。”

      此时他脱去了外袍,身形清瘦,眉眼浸在溶溶月色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昭弋先败下阵来,抬手捏诀:“收。”

      银链闻声消失,脚踝上没了那刺骨的冰凉感。

      大获全胜,桑璟心情颇好:“昭弋你最好啦,长清大人果然是整个四洲最最心慈的人,我回去肯定给你立个牌位,天天参拜。”

      “保佑你一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可好?”

      桑璟的眼神真诚极了,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尚未实施的裸奔大业。

      昭弋无心与他再谈:“睡觉,明日有事要做。”

      “嗯嗯。”
      只要不拿链子栓着自己,什么都好说。桑璟听话回到床边,也不嫌这嫌那了,整个人扑到床上,滚了几圈才老实下来,他裹着被子笑道:“好梦啊长清大人。”

      许是从小在南麓长大的缘故,桑璟欢喜时说话语气温软,尾音像小钩子,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在门外默念了十几遍清心咒的既白:“……”
      天授在上,这祖宗终于安分了。

      追捕桑璟三年,他生平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无耻发挥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地,耍起无赖来连昭弋都要让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多次从昭弋手里全身而退,即便被抓住也从容不迫,说是七窍玲珑心都算贬低桑璟了。

      而且昭弋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玉令不过是鸡毛令箭,既白发誓,这世上再没有比长清昭弋更冷心冷情的人了,无论是神器还是世家,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真正驱使昭弋出山的,只有一个桑璟。

      可究竟是为什么......

      既然垂着头站在既白面前,见他久不动,忍不住道:“一,对不起。”

      既白如梦初醒,抛开万千思绪,脸色复杂地拍了拍这一大只人。
      虽然傻了是傻了点,但不会跟人耍心眼,挺好的,起码比屋里的那个好。

      既然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既白,道:“一,你不生气了?”

      既白瞬间板起一张脸:“既然,不要再叫这个名字。还有,下次除了我和长清,旁人叫你都不必回应。”

      既然有些失落:“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行吗?”

      既白无情回答:“既然,记住了,世上只有既白既然,没有一和十四。”

      既然:“哦......”

      说音刚落他就赌气似的靠上既白的肩,大鸟依人似的挤着,既白早已习惯他这副作派,就这么拖着人离开了小院。

      既白带着既然在徐家穿行时,突然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既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好。”

      人人都说伏恶司副使是昭弋手下的两条疯狗,对他们避之不及,其实他们二人并非血缘兄弟,很久以前,他们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两个简单的代号,一和十四。十四很弱,很蠢,一只好拼命去争那一线生机,他们之中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斗场,是长清开口,才有今天的既白既然。

      他们忠的不是伏恶司,而是伏恶司长清昭弋。

      破晓时分,小院里多了两道颀长的黑影,既白上前敲了敲紧闭一夜的房门,熟悉的声音传来:“进。”

      既白垂眸进屋,恭敬道:“大人,我昨夜和既然前去探查了一番,拾尘宗徐氏确实有古怪。近年来天授灵脉衰竭,蝣海一脉受影响最大,本该是四大灵脉中灵力最弱的,徐氏却频频有人觉醒灵纹,实在可疑。”

      “还有,拾尘宗少主徐云礼,疯了。”

      昭弋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以追捕桑璟的名义放出几个人,查查近年来蝣海各城的觉醒灵纹者。”

      既白心领神会:“是。”
      他说完便转身退下,还未行至门口,昭弋突然出声:“半个时辰后送两份早饭过来。”

      既白微不可察僵了一瞬,随即平稳回道:“好的,大人,我一定给您准备好。”

      走出门,一轮红日正静静挂在东边的天幕,既白喃喃道:“或许是徐氏的早饭有什么特别之处......”

      既然疑惑:“既白,怎么了?”

      既白抹了把脸:“没事。”
      养弟弟还是要养个聪明点的才好。

      昭弋并不知道属下的崩溃,随手布下一道结界后,凝眸看着床上微微起伏的鼓包,道:“桑璟。”

      鼓包没有动静。

      昭弋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出声。

      半个时辰后,早饭准时送达,浓郁的香气弥散在房内,昭弋稳如泰山,被子里的某人却被勾起了馋虫,肚子不争气咕咕直叫。

      桑璟咕蛹几下,不甘心道:“昭弋,你别勾我。”

      昭弋:“……”

      缠绵半天,桑璟才终于从温柔乡中爬出,披头散发,怨气四溢,还穿一身红,活脱脱就是怪谈传说里的美貌艳鬼。

      桑璟趿拉着木屐行至桌边,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咔咔吃。
      什么风度在美食面前都是虚的,这粥温度正好,用的都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两人坐在一张小桌上吃粥,丝毫不见传闻中剑拔弩张的架势,只是右边的白衣男子姿态端庄,左边那红衣少年却好像刚逃荒来的。

      昭弋这边刚吃了小半,桑璟就已经放下碗,咂咂嘴道:“徐家厨子手艺不错,这粥比海潮酒楼做的还鲜,就是味道淡了点。”

      早饭吃得好,桑璟满面春风,他也不管昭弋,说完就冲到铜镜前准备束发。
      出门在外,形象必须管理好,不然怎么骗吃骗喝那么多年。

      珠帘晃动,梳妆台蓦地发出响声,紧接着就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叫:“这是谁?!我怎么丑成这样了......”

      “昭弋——昭弋——”

      “有歹人要谋害我!”

      桑璟扯着嗓子叫唤半天,没人搭理,反倒把自己叫哑了,他又跑回来,缠着昭弋可怜巴巴道:“长清大人,重新给我换一张脸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昭弋。”

      他本就生得花容月貌,此时撒娇卖萌的模样,乖巧极了,话音裹着蜜糖似的,昭弋坐得稳稳当当,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桑璟心中暗恨,这死面瘫怎么这么讨厌。

      “求求你了......昭弋。”

      “咳咳咳......”
      “……”
      桑璟摸着失声的喉咙,十分不爽,他直勾勾地盯着昭弋,漂亮的眼眸里怒火幢幢,眉心一点红痣愈发灼目。
      若是眼神能杀人,昭弋已经死了千遍万遍了。

      桑璟气得牙痒痒。
      他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尤其还是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一定要这死面瘫加倍偿还。

      两个人各占一方,一个怒火冲天,一个淡定喝粥。

      桑璟看着看着,觉得心口又疼了。

      故意的,绝对是在故意挑衅他!

      僵持之际,几片绯色花瓣突然从窗边飘扬而来,桑璟眼神一亮,认出这是云惟清的唤花术,只要有气息便可寻人踪,整个四洲独树一帜。
      桑璟有些感动,他果然没找错人,云惟清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最好骗的那个,不枉他费了那么多口舌。

      昭弋目不斜视,花瓣还未落下就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不留。
      桑璟:“……”
      大爷的,回去他就把云惟清的牌位供在昭弋的牌位上,咒死这个倒霉玩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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