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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乱局 伴灾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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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好像是叫......云晖,是吧?”桑璟呷了口茶,眉头一皱,从善如流把茶杯放下,“咱打个商量,你把药给我,出门右转复行六十五步,山珍海味任你挑,我也不整日同你玩猫捉老鼠,两厢欢喜如何?”
自从上次他和云为景偷喝了那坛桃花酿,云惟清就对他严防死守。凡目之所及,除了必需的料酒,云家半点酒气都闻不到,全是茶,厨房甚至连酒酿圆子都不做了,更诡异的是昭弋也掺和进来,招待的酒水无影无踪,他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
桑璟纵使有通天的本领,也翻不出两座五指大山,咬牙气了好一阵,只能扎昭弋和云惟清的小人诅咒。
云晖满脸恭敬:“桑公子,少主有令,我必须亲眼看着您把药喝完。”
桑璟仍不死心:“真的不成?”
云晖活像根顶天立地的石柱子,杵在屋里一动不动,“桑公子,良药苦口利于病,还请您莫要讳疾忌医。”
“云晖,做人千万不能如此冷漠,你学长清大人那一套,桃花还没开就都被冻死了。”桑璟苦口婆心劝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云晖半点不为所动,桑璟不乐意了:“我又不吃人,你过来。”
云晖谨慎地向前挪了一步,桑小少爷这会儿褪去了温润的伪装,霸道本性显露无疑,“你既不爱名贵法器又不喜山珍海味,我看你也不像有红颜知己的样子。”
桑璟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小块玉牌递给他,“来,拿着这个去乱红楼,花魁曲四娘你肯定听说过,四洲第一美人亲自为你抚琴,够不够面子?”
云晖头都不抬,敏捷地退开几步,手里的药一滴没洒,“多谢桑公子好意,云晖对女色并无兴趣。”
桑璟恍然大悟,“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如此遮遮掩掩,乱红楼的小倌也不比姑娘差,而且......”
“咳咳咳!”云晖面皮涨红,“桑公子,您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这药冷了更难喝。”
“好好。”桑璟支着下巴看足了笑话,这才慢悠悠起身,端起黑糊糊的药碗,眼一闭嘴一张,古怪的苦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开来,他才算是受完了这场每日酷刑。
桑璟喝完药,苦着脸向外走,“你不好玩,还是长清大人更有意思。”
云晖:“……”
闹吧,这祖宗肯喝药就行。
桑璟一路如春风过境,云晖小心跟在他身后,熟练翻进濯漪斋,隐入屋顶阴暗处后,对着一团黑暗打了个招呼,“云朝,醒醒。”
“嗯?没,我没睡......”
听声音显然人已经睡成傻狗了,云晖淡定一薅,云朝就这么被他丢下了屋顶。
屋内,少年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白衣青年神色冷淡,自顾自提笔在地图上勾画,仿佛没听到窗外的动静。
桑璟今日少见的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衫,眉眼灵动皎洁,手上摇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水墨折扇,意气翩翩。
“今日的药好苦,云惟清那个赤脚大夫哪里会治人,就是存心想整我。”
“……”
“你怎么不理人?”
“昭弋,我不想喝药了,我想喝酒。”
“你大病未愈,不可饮酒。”
“你今日回我的第一句有九个字,比昨日还多了五个,稍好。”
“天气寒凉,你该待在平乐院将养身体。”
“现在就赶我早了点吧?”
“你听说了吗?海市的主人现世了,这次拍卖的东西是瀛洲城,你想不想去看?”
“怎么又不说话?” 桑璟啪的一声放下扇子,不满道:“昭弋,别画了。”
昭弋似是被闹得无法,顿笔抬眸看了他一眼。
桑璟很是兴奋:“长清大人,你与其终日摆弄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不如同我说几句话,纸上谈兵哪有亲身躬行来得真实,海市可好玩了。”
“苍山你肯定熟,但别处你知道的未必比我多,如何?要不要从现在开始就做一个好学的人?”
“扶风有一堆讲究,尤其是天授学宫那帮老头……”
昭弋听着他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眼神古井无波,缓缓在地图上画完最后一个圈,头也不抬道:“巳时已至,你该走了。”
桑璟: “?”
“你居然真的赶我走?”他满腔的热情被这冰霜浇了个正着,灭得彻彻底底。
昭弋丝毫没有要挽留的架势,桑璟气得直翻白眼,冷哼一声,“您是大忙人,我等小人高攀不起,先行告退了。”
少年拂袖而去,扇子扇得呼呼响,昭弋稳如磐石。
云晖躲在房上心道奇怪:“今日这祖宗怎么这么好打发,按往常非得死皮赖脸纠缠到午时才罢休不可。”
自从上次调戏昭弋过后,桑璟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时常以各种借口去濯漪斋搔扰,顺带蹭吃蹭喝,日子过得好不潇洒,他每日为了让桑璟喝药,人都被磨得憔悴了几分。
既白也没逃过一劫,被逼得几次想提剑撵人走,云晖回回都看得心惊肉跳,恶名远扬的伏恶司掌派和副使何曾如此憋屈过,普天之下也就桑璟有这个能耐了。
云氏待不下去,既白就拉着既然到处抓人,长清大人忙着审人杀人,不过数日徐家一事的幸存者就被逮了个干净,一时间满城人心惶惶,云氏演武场上的刀剑痕迹也无端繁密了许多,修得还没坏得快。
云晖翻身下墙,对这个恶性循环不可置否。
书房。
云惟清看着桌上的一沓文书,火气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死呢,这帮人是真把蝣海当作他们家后院的池塘了啊。”
“真当我蝣海无人了不成?”
“来人,传我的令,今后除云氏弟子外,凡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城民者,亦或是趁机闹事者,皆视为拾尘宗疑凶,如有反抗之举,杀。”
云惟清眼神阴寒,衣袍上点点红梅绽放,血气尚未散去,半边身子置于阴影之中,犹如一尊冷厉修罗。
“是,属下告退。”
旁边站着的几人不着痕迹对了个眼神,纷纷摸出传送符开溜,少主这次是真的气狠了,再不走他们就要被拉去演武场好好锻炼一番了,天级灵纹打在身上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酸爽。
云岫绷着脸从书房里出来,重重吁出一口气,“唉,少主又生气了,夫人也没回来,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御海蛟龙没找到,扶风和苍山在旁边虎视眈眈,刀子都捅到眼前了,这谁能不气。”
云朝打了个呵欠,“家主这次又没请回夫人,少主已经收敛许多了,至少没像前次那样拆了大半个府邸。”
云岫迎着冷冷雨丝,心头发凉:“你就是守个人当然不觉得累,我和云阙他们就差上穷碧落下黄泉了......天授在上,那条破龙到底死哪去了啊。”
“你以为那位大人好守?”云朝抬手拍了拍他的右肩,以示安慰:“这世上就没有云氏找不到的物件,更何况那么一大条龙,而且应掌派说了,蛟龙从未离开潮城半步。”
闻言云岫更愁了:“话是这么说,找不找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天授在上,拾尘宗就不能把龙交出来之后再全宗去死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呵呵,借你吉言。”
云岫脸色发青,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好累我要死了”的气息,孤魂野鬼似的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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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稀罕你这光秃秃的破院子,连乱红楼的茅房都不如.......”
桑少爷才高八斗,骂人的花样层出不穷,云晖一路跟踪,灌了满耳污秽,他一边跟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录:元嘉二十二年六月九日,桑璟与伏恶司长清昭弋交谈,不欢而散,观二人举止,并不如传闻中的水火不容,请夫人放心。
后边还跟着一长串的琐碎小事,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副小画像。
他原是钟宁夫人的护卫,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盯这位大名鼎鼎的桑小仙君,每日的起居饮食都要仔细记录在册,定时定点传回药谷,两相对比,桑璟简直比云惟清还像亲生的。
云晖无声叹息。
三年前南麓前脚出事,后脚云氏就派人深入腹地。
不巧他就是领头之一,云氏明面上说是夺宝,实则是为寻人,可他们一行人中途便被勒令撤走。而后钟宁夫人负气出走,独自投身药谷,从此少主和家主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府上就没有哪天是安生的,云氏现在这副鸡飞狗跳的模样,桑璟可谓是功不可没。
如今罪魁祸首正被四洲各大世家追捕,云氏反倒藏着护着,药谷那边对桑璟的态度也暧昧不明。
云晖又叹了口气,收回神思继续跟踪,没注意到桑璟的身形虚幻了一瞬。
拾尘宗禁地,桑璟边跑边大笑:“幸好云晖把云惟清的臭毛病学了个十成十,两颗花生米只会眨眼不会看。”
天助我也!云惟清和昭弋果然是表面兄弟,背地里一个比一个阴,还没等他挑拨离间呢就先开始窝里斗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桑璟乐颠颠往深处冲,一路石级无尽,草木蓬蓬,差点崴了脚。
小黑蛇缠在他手上被晃得脑袋发晕,软趴趴地垂下尾巴,桑璟一把抓住它就往衣袖里塞,“你怎么这么没用,还蛟龙呢,凉皮那头蠢兽都比你抗造。”
衣袖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桑璟稍稍放慢了步子,“今日你遇上我,也算是你的造化,毕竟在这世上,可再没有第二个人敢干这种事了。”
他的话里透着股诡异的兴奋。随着草木渐深,石级也到了尽头,一扇无比高大的石门伫立在陡岸间,门上雕刻的花纹极其精美复杂,这道门太大了,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让桑璟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是蝣海啊......”
小黑蛇不知何时从他袖中蹿出,快速爬向前去,却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不得寸进,桑璟弯腰把它拈起来,懒懒道:“急也没用,没有天授玉令,咱俩谁也进不去。”
小黑蛇在他手里盘成一团,低头拱了拱,“嘶嘶”两声,似乎是在催促他动作快点。
桑璟点了点它的头,恨铁不成钢道:“有奶便是娘啊,前几日白吃白喝我那么多天材地宝还死活不肯近我的身,小没良心的。”
闻言小黑蛇仰头看他,两只豆大的眼睛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桑璟龙心大悦:“你老老实实让我玩玩,我就放你进去。”
话音刚落,小黑蛇就在他手里软成一滩,桑璟颇为新奇,这儿揉揉那儿捏捏,心情好极了。
一人一蛇在门前耽搁许久,风雨渐大,桑璟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溜达着上前。
出乎意料的,桑璟一路顺遂,别说结界了,就是一个拦路的小石子都没有,小黑蛇歪了歪头。
一条银白的细小缝隙出现在石门中间,小黑蛇迫不及待蹿上前,桑璟浑身颤栗,眼里泛起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疯癫。
“天授在上。”
“小蛇,拾尘宗的秘密可再也藏不住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模糊不清的笑意,回荡在幽幽峡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