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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照顾 心怀不轨, ...

  •   桑璟开心过头,压根没注意他此时半边身子都快探进昭弋怀里,云惟清敏锐瞥见原本端坐得好好的人歪了一下。

      云惟清:“……”
      总感觉右眼皮突突跳是怎么回事?

      想起从前桑璟在天授学宫肆意撒野时,三月春光旖旎,他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怅然若失……

      男大不中留啊。

      桑璟抬眸看见他带着诡异慈爱和些许遗憾的眼神,汗毛都竖立了,“惟清,惟清?”

      “嗯。”云惟清如梦初醒,发现桑璟一副大白天撞鬼的表情,三月春光登时碎了一地。
      年少时桑璟还可说是张扬少年郎,如今已然是个实打实的孽障,还和某个死面瘫搅在一起,两个都不是好货。

      桑璟还在不知不觉地笑着,云惟清突然垮起个臭脸。

      两日前。
      “桑璟还没醒吗?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还辞丹都治不了。”云惟清眉头紧蹙。

      拾尘宗徐氏莫名被灭门,蝣海乱成了一锅大杂烩,云氏顺理成章当上了这炙手可热的“蝣海之主”,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桑璟还因圣器反噬昏迷至今……

      床上的少年面容苍白,不时露出惊惧之色,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物,眉头紧皱,眼泪不断划下,浸湿了双鬓和枕巾。
      昭弋坐在床边,抬手轻轻落在桑璟的眉眼处,抚平褶皱,抹去水痕,随后把半边脸拢进了手心里,犹如对待一株娇贵名花,全无往日的冷漠疏离。

      云惟清抬眼看见这番景象,差点以为昭弋想趁人病要人命,当即就冲上前去,下一刻,桑璟偏头蹭了蹭昭弋的手,喃喃道:“哥哥。”

      昭弋眼神微软,小心拢着桑璟的脸,一边向他的眉心注入灵力,桑璟奇异地渐渐平静下来,云惟清不自觉放慢了步履。
      桑璟成天张口闭口就是昭弋对自己情根深种,求而不得,他原是不信的,现在看来这两人确实是有几分不对劲。

      天授在上,云惟清发誓,自从昭弋出山以来,他从未在这人脸上看见过别的表情,听过一句多余的话语。昭弋永远都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伏恶司长清,以天授之名判众生罪孽,几乎堪称天道化身。

      高高在上的伏恶司长清会因一人沾染上凡间红尘,说出去不知多少人会笑掉大牙,可偏偏是桑璟。
      云惟清看得分明,昭弋在桑璟身边确实更有活人气,这人就是苍山白雪堆成的也已经融化一半了,要是他赖上的不是桑璟就更好了。
      思及此处,云惟清抬手把医典放到桌上,扫了昭弋一眼,“昭弋,三年前你和桑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既然不想杀他,又何必处处紧逼。”

      昭弋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温软,淡淡道:“我从未说过要杀他。”

      云惟清最讨厌他这种假惺惺的做派,嘲道:“这些年桑璟的追捕令遍布四洲,伏恶司可是出了不少力。”

      昭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破天荒回道:“彼此,云氏对桑璟的悬赏已至一百五十万灵石,各世家力不能及。”

      “况且,我和他的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云惟清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与我何干?我与桑璟同窗数年,你个中途插进来的倒反客为主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当年不就是你判了桑璟的罪,亲手把桑璟抓进伏恶司的,长清大人。”

      云惟清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嚣张地阴阳怪气,险些当场抽刀砍人,昭弋神情冷漠,负雪剑轻轻颤动。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桑璟突然惊呼出声,昭弋霍然起身,冷着脸一阵风似的刮出去,方才的争吵仿佛幻梦一场,云惟清疑惑道:“什么?去……冤?”

      第二日。
      “少主,昨日演武场被长清大人打烂了大半,还在修补中,您先移步别处吧。”

      云惟清看着满场的深重剑痕,脸色发青,他特地寻来上好的玄陨铁打造演武场,即便是天级灵纹也难以损坏。

      “这个死面瘫......赔钱,必须赔钱,我不把伏恶司敲干了我就不叫云惟清......”云惟清脑子清醒了,眼神也不发飘了,提着刀气势汹汹去找人。
      他脚下生风,走进屋里想叫人滚出来,抬眼却撞见昭弋拿着帕子在给桑璟擦脸。

      云惟清:“……”

      古玄刀轻微颤抖,他果断转身向外走去。
      没错,太阳在西边,算了一晚上的账把脑子都算傻了,做梦就算了,还梦的是这两个倒霉玩意,今日不宜做梦。

      走了几步,云惟清深喘一口气,又转身往回走。
      不行,昭弋对桑璟心怀不轨,他得盯着。

      青年坐在床边,轻轻擦去少年面上的冷汗和泪水,抚平快绞在一起的双眉,注入灵力安抚,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好像这个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云惟清提着刀,木然站在房门口看着昭弋的动作,六月飞雪也不过如此。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开口打断。这几日他忙成了只陀螺,身心俱疲,没必要再和这人争吵不休,说到底,桑璟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不论有意无意,他们都是帮凶之一,谁都不无辜。

      见云惟清臭着脸久久不动,桑璟只觉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要死了吗?”

      新仇加旧恨,云惟清脑门上蹦出几条快活的小青筋,他唰的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打账单,桑璟心道不妙,云惟清狰狞一笑: “死什么死?要死也得给我把灵石还了再死。”

      “天授学宫那些年的我就不跟你算了,从三年前桑氏灭亡开始,你辗转四洲流浪,化名云烨,冒充云氏大长老首徒,在海潮酒楼花费五万七千五百零一十,酌雪堂四万九千九百八十一,柳眠客坊十五万一千二百九十四,千机阁三十二万九千六百一十,乱红楼一千九百五十五万六千八百有余……”

      桑璟听得小脸苍白,强装镇定道:“怎么可能,以我跟你的交情,犯得着用个假名去招摇撞骗吗?”

      云惟清眼神凌厉:“大长老从未有个十五岁就结丹的好徒儿。”

      桑璟果断反驳:“那是他天赋异禀的私生子也说不定。”

      “大长老修无情道。”
      “无情道就不能生了?修道又不是腌了。”
      “大长老早在“血染秋”一事中死于非命。”
      “那又如何,死了又不是不能有徒弟,他死之前收的徒弟没来得及上报很正常,而且私生子这事有实无名,暗地里说说罢了,云氏家大业大,怎会短了优秀弟子的吃穿用度……”

      云惟清面无表情的看着桑璟瞎逼逼,一锤定音:“云氏在三年前就已撤销所有长老职位,如今只有一个挂名大长老,云为景。”
      桑璟一摊手:“这不就结了。”
      云惟清挑眉,桑璟险胜一招,嘴角开始微微上扬,扬到一半表情突然凝固……
      云为景是个好名字,云惟清他亲爹云氏家主也叫这名。

      云惟清悠哉悠哉翻着天价账单,竟还发现两张没念完的,桑璟艰难从石化状态恢复,讪笑道:“惟清,怎么能这么骂伯父,伯父知道了得多伤心。”

      “那可未定,我爹要是知道自己有个天赋异禀的徒弟兼私生子,肯定高兴得连夜自个儿净身出户不可。”
      云惟清施施然说着,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云惟清头也没抬一下:“呦,大长老回来了,这次进去药谷大门了吗?”

      云为景恶龙咆哮:“我是你爹!”
      “我知道你是我爹,不是我早踹出去了。”云惟清翻了个白眼,“没用,都多少年了还没把我娘接回来,不过这次用不着你了,我自己去,你好好在家算账,灵力赚少了养不起我娘。”

      “滚犊子!!”

      “您请,年纪大了就多喝静心液。”

      云惟清负手而立,云为景险些被这不肖子气死。
      “你给我马上滚出来!!!”

      可怜桑璟刚从阎王殿回到人间,父子两个此起彼伏的咆哮差点给他又送回去,耳朵嗡嗡直响之际,两捧冰凉突然附了上来。

      世界安静了。

      桑璟发出一声喟叹,对着给他捂耳朵的大善人眨眨眼:“多谢长清大人啦。”
      多亏云惟清这半吊子大夫说他要死了,不然哪来这待遇,他还是太招人稀罕了。

      桑璟看着云惟清和亲爹对吼,句句往对方心窝子捅,云惟清鲜少如此不饶人,他忍不住发笑,喃喃道:“真好啊……”

      桑璟眼中泛着浅浅水光,乌发披散,眉眼带笑,犹如明艳春光,分明与往日无异,昭弋却莫名觉得眼前人有几分低落,下意识抬手抚去他颊边的发丝。

      桑璟愣了一下。

      “你昏迷三日,[问山海]已归还其主林若若,不日便可入天授学宫修行。”
      桑璟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不可置信:“什么,我昏迷了三天?!”
      昭弋蜷了蜷手指:“嗯。”

      -

      潮城西。

      “若若姐,你真的有灵纹吗?那可是仙人才能有的。”
      “若若姐,你以后是仙人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省着舍不得花钱。”
      “对啊,天授学宫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呢。”
      “好,好,我都记着呢。”
      林若若和应不渡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林若若躬身行礼,她面上还带着病色,但眼神却很亮。少女单薄的身影立于日光之下,像一棵亭亭的青绿修竹。

      应不渡浅笑颔首:“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林若若心中早有猜测,忐忑道:“仙长,枫哥哥还好吗?”

      应不渡:“他自然平安,不日你们便能再次相见。”

      闻言林若若终于放下了心里悬着的石头,身边的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枫哥哥是世上最好最漂亮的人,老天爷都喜欢好人!”
      “对啊,枫哥哥一定会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枫哥哥会好好活着的,你们也要知道吗?”林若若熟练安抚着众人,“花儿,过来。”
      “以后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你们了,你们别再......”林若若欲言又止,别再偷了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群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最小五岁,除了乞讨和偷东西,小孩们做什么才能活下来呢?往日还会有人施舍,如今蝣海大乱,还能以什么为生呢?

      花儿明白她的担忧,急忙道:“若若姐,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再偷东西了,你不是有个点心铺吗,我也会做点心,那个铺子足够养活我们了。”

      林若若面露难色:“可是……”

      “没有可是,仙长,您带若若姐去天授学宫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花儿拍着胸脯保证,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却藏不住慌乱。

      见状,林若若心中泛苦,俯身把她抱进怀里,花儿凑上前悄声道:“若若姐,你快走吧。”
      花儿说完便开始挣扎起来,用力把林若若推开,刚落地就转身跑开,孩子们不约而同随她一齐跑远。

      “若若姐,快走吧——”

      “花儿!”
      看着渐渐消失的单薄身影,林若若双眼含泪,心中愈发苦涩,离去时频频回望。

      花儿流着泪拼命地向前跑,林若若的呼唤回荡在耳边,直到跑回点心铺,她喘着粗气停下,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小荷包——那是林若若偷偷塞给他们的五片金叶子。
      若若姐早就该离开了,离开潮城,离开蝣海,去扶风,去更远更好的地方,若若姐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他们不能绝对再拖累若若姐。

      应不渡随着林若若走走停停,一路尽是眼神麻木的城民,时不时传来催促声。

      清江码头,几艘巨大灵舟停泊在岸边,正有序向城内搬运物资。
      蝣海的繁华是血泪和尸骨堆就的,早已生疮发烂,近年来屡有洲民失踪,苛捐杂税更是压得洲民直不起腰。如今徐氏灭亡,潮城也成了一片炼狱,因水灾之祸,云氏设立的救济所早已人满为患,尚有无数难民蜗居在深处,天阴雨湿声啾啾。

      直至林若若被送上灵舟,头顶黑云涌动,应不渡的衣袍在海风中旌旌作响。

      变天了,潮城又要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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