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妇皇妃【古穿】》姑苏晚行

3、第 3 章 画中女子

　　靠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总算暂时摆脱了饥寒交迫的窘境。

　　她先是找了个偏僻的食摊，用几枚铜钱换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饭。尽管对食物的卫生状况心存疑虑，饿极了也顾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地吃完，感受到久违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接着，找到一家成衣铺，用一小块碎银换了两套最普通的粗布男装和一双结实的布鞋。

　　寻到河边一处芦苇茂密的僻静角落，深吸一口气，忍着初秋河水的刺骨，仔仔细细地清洗起来。

　　她搓得极其用力，几乎要褪去一层皮。

　　换上干净的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刚刚洗净的皮肤，她蹲在河边，借着平静的水面充当临时的镜子，小心翼翼用手指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将它们束成一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水波微微荡漾，渐渐映出一张清晰的脸庞。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没了污泥的遮掩，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蛋，只是脸颊没什么肉，下颌尖尖的。

　　肤色苍白，五官却出乎意料地清秀精致。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瞳是纯粹的墨黑色，因为脸型瘦削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稚气未脱。

　　她怔怔地看着水中的倒影，指尖抚过眼角眉梢。这具身体，看这骨架和眉眼间的青涩，感觉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因为之前吃得不好，才发育得如此瘦小吗？

　　虽然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自己，但想到这姑娘此前可能经历的苦楚——被亲生父亲如同牲畜般卖掉，在买家的欺辱下绝望投河……她的心口莫名地有些发堵，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疼。

　　她本该有怎样的人生？

　　一个更荒谬又令人恐慌的念头随即窜入脑海：自己阴差阳错来到了她的身体里，那她…

　　她会不会去了自己的世界，替代了自己？

　　如果她真的代替自己到了现代，顶替了自己的身份，那她此刻会不会正站在医院的手术台前？

　　她手里拿着……拿着自己那把最趁手、刀刃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苍天啊！

　　崔妍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栽进河里。

　　她认得手术刀吗。

　　她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

　　崔姑娘可是个屠夫的女儿啊！！

　　她不会拿着它去……干点别的什么吧？！

　　她崔大夫的一世英名啊！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混合着荒谬、恐慌和极度担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比河水更让她感到寒意。

　　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砰砰狂跳。趁着事态还没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必须、必须尽快找到办法穿越回去！

　　崔妍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潺潺流水出神。科学无法解释的穿越现象，是否也需要非科学的方法才能回去？

　　她想起小时候听祖母讲过的种种怪谈，想起在考瑞亚读研时接触过的萨满文化...

　　“或许...该找个神婆问问？”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受过现代医学高等教育的女博士，居然要求助于迷信？

　　可是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她在市井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日落西山，才从一个卖杂货的老人口中打听到，城外山脚下住着一位很有名的大巫，据说能通鬼神、知未来。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崔妍循着指示找到了那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简陋茅屋。

　　屋前挂着兽骨和铃铛，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位身着素色巫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捣药，见她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

　　“外来者，你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崔妍心中一震，立刻收敛心神，学着这几日见过的礼节，恭敬地行了一礼，用尚有些生疏的敬语说道：“请尊者慈悲，为迷途之人指点迷津。”

　　大巫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只示意她跟进屋。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一盏小小的油灯，弥漫着一种苦涩与清香交织的草药味。

　　崔妍简略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包括如何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如何陷入困境，但谨慎地隐去了所有关于现代的具体细节，只反复强调自己来自“无法想象的遥远之地”，无比渴望找到归家的路。

　　大巫静静地听着，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底色。她让崔妍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仔细地抚摸过她掌心的每一条纹路，接着，大巫又抬起手，指尖触到她脸颊，仔细端详她的面相。

　　最后，她取出一小撮暗色的香料，投入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她在烟雾中闭目喃喃低语。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跨越时空的旅程，非人力可为，需命运的钥匙与天赐的时机。月有阴晴圆缺，天有异象频现。当双月同悬于天、星辰轨迹倒逆之夜，在你最初降临此世之地，或许...能有一线微茫希望。”

　　双月同天？星辰倒悬？崔妍心里猛地一沉，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千年难遇、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天文奇观！希望何其渺茫！

　　“切记，”大巫声音沉下来，“时空之路脆弱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丝线，稍有毫厘偏差，便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境，永世飘零。你必须精准地回到最初的原点，位置、时机，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作为外科医生，没人比她更懂“精准”二字，手术台上，毫米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可她当初是掉进下水道穿越的，那个下水道口的精确经纬度她怎么可能记得。

　　她只知道大概是在医院后街那条路上。而且，那个下水道在现代的Z国啊。

　　根据她这些天打探到的信息，现在所处的这个叫“高丽”的国家，大致位于朝鲜半岛的位置，而高丽西边那个强大的宗主国叫“大宸”，听起来像是历史上唐明那样强盛的中原帝国。

　　从中原到高丽，隔着千山万水。她连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具体位置都没搞清，如何能精准定位到另一个时空的一个下水道口？

　　拜别大巫，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希望是有了，却渺茫得像是海底捞针。

　　她失魂落魄地沿着小路返回城内，脑子里乱糟糟的。路过一个路边茶棚，里面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声音不小。

　　“...所以说，这次大宸使者前来，阵仗可不小！我看这和亲之事，怕是推脱不掉了！”

　　“唉，咱们高丽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北边那些蛮族又虎视眈眈，全指着大宸庇护。王上再疼爱翁主，也得为江山社稷考虑啊。”

　　“可不是嘛！听说翁主殿下前几日还在宫里闹了一场，死活不肯嫁呢...”

　　“不肯嫁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抗旨不成？我听说啊，大宸那位皇帝年事已高，后宫纷乱，谁嫁过去日子怕是都不好过哦...”

　　高丽与大宸的关系，是这段时间她听到最多的谈资。

　　作为一个夹在强大帝国和北方游牧部落之间的小国，高丽的处境一直如履薄冰。近年来，北方那些马背上的民族频频南下劫掠，高丽军力积弱，疲于应付，几乎全仰仗宗主国大宸的军事庇护，勉强维持现状。

　　而和亲，正是维系这种不对称的附属国与宗主国关系最传统、也最直接的一种纽带——进献王室之女，以表臣服与忠诚。

　　大宸当今天子年事已高，早些年已经送去过不少高丽贵女和亲，不知为何这次突然要求送最尊贵的高丽王的女儿翁主入宫。大概是进一步加强对高丽的控制，也许是看中了高丽王室在半岛北部的影响力。

　　而对于高丽王来说，这无疑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困局。

　　现任高丽王子嗣极为稀薄，膝下唯有敏惠翁主这么一个女儿，自小被视为掌上明珠，宠爱非常。将她远嫁、送入那争斗不休的大宸后宫，去伺候垂垂老矣的大宸皇帝，无异于剜他的心头肉。

　　几天后，当她在城门口看到公告时，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对着新贴出的画像指指点点。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清秀，神态娇憨。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摇头晃脑地给周围不识字的百姓念着公告内容：“...王谕：兹有画中女子，事关重大...有知悉其下落者，速报官衙，赏银十两！若能护送其至...呃...至指定之所，赏银百两，决不食言！”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百两白银，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崔妍盯着那画像，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眉眼、这脸型轮廓...和她这几日在河边水中反复看到的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庞，竟然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眸的形状和鼻梁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画像上的女子面容更为丰润，神态娇贵，而水中的倒影则瘦削憔悴。

　　再联想到之前听说的“大宸使团”、“和亲”、“翁主宁死不嫁”...

　　一个大胆的猜测窜入她的脑海：高丽王舍不得独女远嫁，又不敢违抗大宸的旨意，于是便想出了这李代桃僵的计策。正在暗中疯狂寻找一个与敏惠翁主容貌相似的女子，用来顶替去和亲。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如果猜测成真，那么替嫁和亲，岂不是绝佳的、能够正大光明前往中原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仔细端详着画像，外科医生的本能自动分析面部的骨骼结构和肌肉走向：颧骨略高，需要稍微修饰；眼角弧度更圆润，可以通过细微调整实现...幸运的是，基本的骨架基础是相似的，这大大降低了手术难度和风险。

　　在没有现代器械的情况下固然挑战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她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和药物。

　　接下来的几天，崔妍开始为“手术”做准备。她用剩下的钱在黑市购买了一把异常锋利的小刀、几根特制的细针、自制的麻醉剂，以及一些用于消炎和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材。

　　找到一间废弃的破庙作为临时手术室，用火烧、水煮的方式尽可能消毒工具。没有无影灯，她就选择正午阳光最充足的时候；没有助手，她就靠着对解剖结构的烂熟于心独自操作。

　　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没有现代麻醉药的效果，自制的麻醉剂只能勉强减轻痛苦。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缝合都极尽细致。

　　她不仅要改变容貌，还要确保尽可能不留痕迹，恢复得快。

　　最后的调整完成，水盆中倒映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已经与城门公告上的画像有了八九分相似。

　　几天后，脸上的肿胀逐渐消退，恢复情况良好，崔妍披着面纱，再次来到城门口，那里依然围着不少人对着画像议论纷纷。

　　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对守在那里的官员说道：

　　“我知道画中女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