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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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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韩老板也不着急了,他掸了掸衣袍,坐了下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你上花船八年,船上供应一应食宿,培养才艺,这些均要算进成本里,如今你名气正盛,赎金便要比旁人更高一些。”
盈香料想他会来这一招,直接问道:“多少?”
韩老板笑而不语,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盈香试探性问道:“一百两?”
韩老板摇头:“不妨再猜一下。”
盈香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一千两?”
韩老板放下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这可不算贵。”
盈香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年,她虽存了些钱,但与赎金还是差了不少,冷钰枫已开口为她作保,算是帮了大忙,她实在无法开口再借钱,因为借了也没法还,一时间,她呆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
冷钰枫见她迟迟不开口,侧过头低声问道:“赎金不够么?”
盈香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还差多少?”
盈香瞟了一眼韩老板,轻声回道:“我只有大约三百两。”
冷钰枫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容殊翊!”
容殊翊应声而入:“找我何事?”
“你拿七百两银子出来。”盈香八年都存不下的数目,冷钰枫拿得理所当然,连个“借”字都没说。
容殊翊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句:“多少?”
“七百两银。”冷钰枫依然说得很干脆。
“你自己没有吗?”
“我出来得急,没带这么多,”冷钰枫催促道,“快点。”
“借钱就该有个借钱的样子,”容殊翊说,“我可以借,不过先说好,回回去之后连本带利还我一千两。”
“少啰嗦!”他刚掏出银票,冷钰枫就一把抢了过去,数了七百两出来,又将剩下的还给他,然后将七百两银票递给盈香,问道:“现在应该够了吧?”
盈香惊愕地看着他,七百两银子在他们眼中好像不值一提,她越发猜不透他们是什么人,只是愣愣地拿着银票,一时忘了要做什么。
身后的小桃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这才神识回归,取出早就藏在身上的三百两银票——这都是她平时在靠近城市时,偷偷托小桃出去换的,她将一千两银票递到韩老板面前:“赎金够了。”
韩老板自从冷钰枫开口问人拿七百两银的时候就震惊不已了,他是个商人,但七百两在他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能一下子就掏出来,而且还是为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掏的,并且听起来这七百两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这样的人,自己是否惹得起呢?到底要不要放盈香走?
韩老板脑子里想着一系列事,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银票,就在他刚要碰到的时候,盈香蓦然将手收了回来,他抓了个空,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不想赎身了?”
“韩老板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韩老板也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装糊涂:“什么事?”
“我的卖身契呢?”
韩老板见她如此轻易地就拿出了赎金,不禁后悔赎金定得太少了,这会儿是骑虎难下,有心想毁约,又惧怕冷钰枫等人,但又实在不愿放盈香走。思索片刻,他灵机一动,说:“你那三百两银子是这八年在花船所得吧?理应归我。”
盈香正要辩驳,水靖和已走了进来,说:“韩老板有何证据证明这三百两银子是在花船上所得的,即便是的,那又如何?大越朝律法有说明这一条吗?既无说明,那么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另三人此时也进来了,洛镜湖边走近边说:“我劝韩老板赶紧了结此事,不然这一千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你心里很清楚这赎金的价是不是合理的。”
六人往那一站,韩老板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这档子事,这场面真的是赏心悦目,可此时,他更直观的感受是这群人简直是气势迫人,又可恶至极。他一激动,高声将护院喊来,呼啦啦站了一厅,将几人团团围住。
奇怪的是,除了盈香和小桃,其余几人出乎意料的,脸上居然无一丝惧意,冷钰枫甚至笑了起来,挑眉问道:“韩老板确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已经对峙上了,韩老板不想露怯:“是你们先在我的地盘上逼我的。”
盈香壮了壮胆,说:“你提出的赎金和保人要求,我都做到了,如何逼你了?”
水靖和并指隔空一点,最近的一个护院只觉手腕一麻,长刀脱了手,然后一道蓝色流光席卷而来,下一刻,那把刀已经握在了水靖和手中。
“冷兄,接着。”水靖和扬手一抛,冷钰枫眼睛都没转一下,抬手就接住了,刀柄在手中还挽了个花。
“雨越来越小了,”冷钰枫慢悠悠地说,“韩老板,要么速战速决,要么见好就收,你选一个。”
韩老板和护院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的手,全都瞪大了双眼,待冷钰枫问出那句话,韩老板终于明白,这群人真的不是好惹的,再僵持下去,弄不好自己这艘船都保不住了,只得窝囊地接受,好歹还有一千两银子收获,也不算亏。
他取来卖身契,虽有些舍不得,但也只能做了交换,一手拿钱,一手交契,盈香拿着自己的卖身契,差点流下泪来——就是这东西,害她吃了八年的苦,她正要撕掉,水靖和却按住她的手,让她等等,她不解,水靖和告诉她等会再解释,先收拾东西去客船。
盈香正要上楼,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她转身看向小桃,小桃眼中闪着泪花:“姑娘,从今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不必再过着低声下气的日子了。”
盈香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小桃,你跟我一起走吧。”
小桃擦了眼泪,正要说什么,水靖和已开了口,不过是对着韩老板:“韩老板,这位小桃姑娘我们也得一并带走。”
盈香生怕韩老板不同意,忙说:“小桃的赎金我大概还出得起。”
丫鬟的赎金要比卖艺的姑娘便宜得多,盈香房里和身上还有些首饰,换成银子,也有几十两,寻常丫鬟赎身三五十两也够了。
韩老板也不想再多事了,但好事他是不会做的,摆了摆手:“五十两,小桃的卖身契我一并给你。”
盈香松了口气,当下就带着小桃上楼,将还能值点钱的首饰都找了出来,再拔下手镯和簪钗珠环,计算出大约五十两的数目,包在一起,然后将剩余的银钱细软以及一些素净些的衣物打成两个包袱,提下了楼。
换得小桃的卖身契后,小桃当场将它撕了个粉碎,两人拥抱在一起,从此以姐妹相称。
回到客船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三声锣响过后,客船启航了。
船上,水靖和原本想给盈香姐妹俩订个舱房,但盈香坚决不肯接受——已经受了那么大的恩,这点小钱她无论如何不肯要,水靖和只得随她了。
除此之外,她也道出了自己的本名——姜澄月,众人便改了对她的称呼。
小桃进花船之前就叫小桃——花船是不会费心思给一个丫鬟取名的,至于名字是谁取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记事的时候,就在辗转被卖的途中,可能是某个买家取的名,也可能是人牙子随口取的,总之,她不记得自己有过别的名字。
姜澄月说道:“如今你我既是姐妹,若是愿意的话,不如随我姓姜。”
小桃拼命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水靖和问她们下一步的打算,姜澄月说:“我打算在附近的城里先安顿下来,然后考虑做点小生意谋生。”
小桃自告奋勇:“阿姐,你收留了我,现在是我报答的时候了,我厨艺还不错,也会做些糕点,可以考虑从这里入手。”
姜澄月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梳妆我也还行,没准也能找到活计。”
洛镜湖问:“你们有安身所需要的钱吗?”
提到钱,姜澄月就有些局促:“还有一点,只是维持不了多久,恐怕一上岸就得着手准备谋生了。”
水靖和又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里?”
“记得,”姜澄月很肯定,“我被卖的时候已经记事了,这么多年来一刻也忘不了,我的家乡不算大,叫做丽云县。”
这个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因此水靖和他们也不清楚具体位于什么地方,可惜的是,姜澄月自己也不知道。
水靖和想了个办法,她出去让景逸他们去船上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
提到家乡,姜澄月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水靖和一下就猜到了:“近乡情怯,你害怕回家吗?”
“我当然想回家,只是……”姜澄月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我家原本的房子大概已经被堂叔父侵占了,我回去也讨不回来,还会被他们一家针对。”
洛镜湖不甚理解:“那原本就是你家的房子,为何会讨不回来?”
姜澄月羡慕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洛姑娘,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为人,那是出了名的恶人,若是能讲理,当初也不会将我给卖了,其实,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卖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