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的劣等喵喵》鹿间雨

78、崩塌 “我或许没

　　一间能审讯多人的审讯室内，关着几个被束缚带牢牢束缚在审讯椅上的犯人。
　　他们面色灰败，浑身带着狼狈的伤痕，见到宋星临进来，纷纷低下头颅，不敢有丝毫对视。
　　宋星临给叶衍鸣递了个眼神：“你亲自问他们。”
　　叶衍鸣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辗转多年，寻遍无数星球都没能找到的仇人就在眼前。
　　他们是将叶氏推入深渊、将厄赤星推向毁灭的刽子手，当他们出现在眼前，叶衍鸣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只有满心的慌乱与不敢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第一个犯人面前，问道：“是你们……当年骗取了厄赤星的信任，做下那些人口买卖的勾当，亲手毁了厄赤星，毁了叶氏，对不对？”
　　犯人浑身一颤，在宋星临冰冷的注视下，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回道：“是、是我们做的，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从头到尾，都是‘先生’在背后指挥我们。”
　　“奉命行事？”叶衍鸣的胸口轻微起伏，追问道，“‘先生’到底让你们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你们全部说清楚！”
　　“‘先生’早就给我们制定好了周密的计划，先是让我们伪装成合法的星际公司，接近厄赤星的掌权者，用虚假的利益承诺骗取他们的完全信任。之后，我们暗中启动人口买卖的交易，将他们作为实验体卖给实验所，从中牟取暴利。”犯人将当年的罪行一一吐露，“我们按照他的指令，伪造身份，销毁证据，最后再把所有的罪责都引到了叶氏头上，让叶氏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个犯人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惶恐：“事成之后，‘先生’给了我们数不尽的钱财，还在E组织里给我们安排了极高的地位，让我们在组织里享有特权，我们……我们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这种事。”
　　犯人说的每一句都在印证着宋星临之前所说的话，但叶衍鸣依旧不愿意相信。
　　他倾尽所有效忠的E组织，满心追随的“先生”宋星承竟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他厉声质问：“你们在撒谎！是不是宋星临逼迫你们这么说的？是不是他用手段威胁你们，让你们编造出这些谎言来陷害E组织，陷害‘先生’？”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宋星临的阴谋，是宋星临为了让他背叛E组织、交出组织机密而设下的圈套。
　　他不相信他崇拜多年、信任至极的宋星承会对他赶尽杀绝。
　　为什么？他想不通。
　　闻言，几个犯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另一个犯人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我们没有撒谎，也没有人逼迫我们，都是‘先生’亲自下达的命令。他曾说过，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被他称作‘引路星’的人，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计划，全都是为了那个人，让那个人可以永远属于他一人。”
　　“引路星”。
　　听到这三个字，叶衍鸣不得不相信犯人们的话。同时，他觉得胸口有一股气扼住了咽喉。
　　宋星承一直喊他为“引路星”，是宋星承对他的专属称呼。
　　年少时，宋星承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认真地唤他的名字。宋星承说，他是自己漫漫皇权路上的引路星，是自己最信任、最离不开的人。
　　他们的关系是叶衍鸣多年来藏在心底，最珍视的羁绊。
　　而以此为代价，宋星承切断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被迫让他以后只能忠诚于宋星承一人，心无旁骛地成为宋星承的得力干将。
　　宋星承的阴谋成了让他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灾难，成了让他背负骂名、误入歧途的悲剧。
　　他一直视若神明、全心追随、出生入死的人，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棋子，把他的家族、他的信仰、他的一切，都当成了追逐权力的垫脚石。
　　他相信，这是心狠手辣的宋星承能干出来的事情。
　　叶衍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崩溃。
　　多年的信仰轰然崩塌，多年的付出沦为笑话，多年的坚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与利用。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好痛，好绝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宋星临站在一旁，将叶衍鸣的崩溃尽收眼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疑惑道：“引路星是谁？”
　　这个称呼太过特殊，显然是专属的称谓，他能看出来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叶衍鸣，其中定然藏着叶衍鸣与E组织“先生”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衍鸣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谁知道呢。”
　　他不敢说，不能说。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模样，宋星临没有再追问，问道：“衍鸣，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楚吗？E组织从一开始就在坑害你，用谎言欺骗你，利用你的信任，让你为它卖命，做尽了违背本心的事，你该清醒了。”
　　叶衍鸣的目光放空，似乎还没缓过来。
　　宋星临有些遗憾：“我或许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多少身不由己，但我看得出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恶人。”
　　这是叶衍鸣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
　　这些年，他在E组织里被迫做了太多不得已的坏事，双手沾满了鲜血，早已是罪无可赦的恶人。
　　但是，被他一次次伤害、一次次算计的宋星临在告诉他，他不是恶人。
　　叶衍鸣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个恶人，双手沾血，罪孽深重，不配得到你这样的评价。”
　　“我不清楚你当初是怎么加入E组织的，但现在抽身还不晚。”
　　还不晚吗？
　　宋星临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E组织里忍辱负重，做那些不得不做的坏事，是为了帝国更好的明天，是为了辅佐宋星承顺利继承皇位，是为了心中的信仰。
　　他无数次说服自己，等宋星承登基，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能弥补所有的过错，就能还给世间一个清明。
　　但是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宋星承的骗局。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是摧毁自己一切的元凶。
　　他倾尽所有效忠的人，是把他推入地狱的魔鬼。
　　巨大的荒谬与绝望将他包裹，他沉默了许久。
　　“殿下。”叶衍鸣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告诉你E组织的一些关键据点的信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先生’到底是谁。”
　　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宋星承的背叛让他痛不欲生。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他做不到向宋星临透露“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必须亲自找到宋星承，当面问清楚所有的缘由，问他为何要如此狠心，问他过往的温情到底是真是假。
　　等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再决定，是否要揭露宋星承的真面目。
　　这些E组织的据点信息，是他给宋星临的交代，是他给宋星承的报复。
　　宋星承害得他家破人亡，半生流离，受尽折磨，他不过是让宋星承“出血”一番。
　　失去十几个重要的据点，E组织会失去大量的财力与行动能力。
　　虽然无法伤及E组织根本，但也足够让宋星承焦头烂额，好好烦恼一阵。
　　叶衍鸣在桌子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星球的名字与坐标。
　　十几个据点遍布不同星系，一旦被捣毁，E组织必将元气大伤。
　　他将写好的纸张递给宋星临，动作平静而坦然。
　　宋星临接过纸张，低头扫过上面文字与坐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欣慰。
　　宋星临动容道：“我很高兴，你愿意改变主意，和我合作。”
　　“我曾经一次次辜负你，算计你，伤害你，这些据点是我道歉的诚意。”叶衍鸣愧疚道。
　　“你的诚意，我接受了。”宋星临将纸张收好，语气柔和道，“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待在牢房里了，我在星舰上给你安排了一间舒适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会有人好好照顾你。”
　　叶衍鸣疲惫道：“我随便住在哪里都可以，牢房和星舰上的房间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近十年的时光，他都在为E组织，为宋星承而活，如今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彻底破碎，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叶衍鸣整个人变得空空荡荡，漫无目的
　　他的心灰蒙蒙的，身处何处，都没有意义。
　　宋星临看着叶衍鸣毫无生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叶衍鸣调整好情绪，“我们现在在哪里？”
　　他在牢房里太久了，只知道自己在星舰上。
　　“我们在厄赤星的港口，我在处理这颗星球上的人口买卖案件，清算所有涉案人员。”宋星临如实回答。
　　原来，叶衍鸣一直都没有离开厄赤星，真是太好了。
　　叶衍鸣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厄赤星……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