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的劣等喵喵》鹿间雨

45、出行 他们贴近彼

　　“我们还有点时间，临走前来做点快乐的事情。”宋星临漫不经心地调笑，但他心里翻涌着沉重的情绪。
　　他舍不得。
　　和叶衍鸣重修于好没几日，积压了太久的误会、隔阂和针锋相对好不容易一点点化开，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
　　况且，宋星临无法保证这一次出行能否性命无忧。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叶衍鸣缠绵，就算不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他不想去想沉重的生死，只想在这一刻，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人，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不安、眷恋，全都揉进肌肤相贴的温度里。
　　他伸手，一点点脱去两人身上碍事的衣物，在叶衍鸣身上汲取安慰。
　　两人呼吸交缠，体温攀升，所有未说出口的不舍与不安，都化作肢体的缠绵。
　　他们贴近彼此的心跳，在短暂的安宁里，确认着对方真实的存在。
　　战事不等人。
　　短暂温存过后，宋星临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恢复成冷静果决的模样。
　　以第零区为据点，向外逐步收复阿普斯星，是眼下唯一的计划。
　　沦陷的行政区的星舰港口都被囚犯占领了，宋星临现能调动的能源储备又极其有限，星舰无法在沦陷区域上空长时间悬停。
　　综合考虑之下，宋星临只能依靠陆路或水路路线推进计划。
　　恰好，第零区附近的海面区域进入了小冰霜时期，辽阔的海面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腾易经过测算，认为他们可以从冻结的海面上直接进入离他们最近的第九行政区。
　　宋星临很果决，他点齐一千人的变种人军队，又带上了大部分狱警，整装待发。
　　车辆列队整齐，引擎轰鸣，在一片肃穆中，朝着第九行政区的方向驶去。
　　宋星临走得干脆利落，将所有牵挂都压在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道身影，在他离开之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叶衍鸣不甘独自待在宋星临的住处，他还能与宋星临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
　　宋星临这一去凶险万分，他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等在原地？
　　叶衍鸣悄悄溜出研究所，不远不近地跟在宋星临军队的后方，始终保持着一段不会被轻易发现的距离。
　　几天几夜的跋涉中，冰面上寒风刺骨，吹得人四肢发麻。
　　叶衍鸣沉默地跟着，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宋星临的方向。
　　一路上，冰层底下时不时传来异样的震动。
　　不是大军行驶在冰层上的震动，似乎一个极其深沉、极其庞大的阴影，正从冰层之下，缓缓跟着他们移动。
　　阴影若隐若现，把自身藏得很深。
　　眼尖的叶衍鸣发觉，阴影几乎笼罩了整支队伍行进的路线。
　　几乎同一时间，宋星临手下的变种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西脸色凝重，快步走到宋星临身边，沉重道：“殿下，海底有一头巨兽在跟踪我们，速度非常快。”
　　宋星临心头一沉。
　　海面，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一旦在这里被拖住、被逼退，整支军队都将困死在第零区，再无推进的可能。
　　“加快速度。”宋星临当即下令，“不要和它正面接触，尽快通过这片冰面。”
　　队伍立刻提速，车轮在冰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冰层之下的巨兽，仿佛被激怒一般，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庞大的身躯在水下潜行，不再藏匿身影，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震动。
　　军队行驶到一片冰层相对薄弱的地带，冰层下的巨兽阴影颜色越来越深，把冰层变成一块漆黑的大地。
　　硕大而尖锐的独角，猛地从水下向上猛戳，厚实地冰层被穿透！
　　“砰——”
　　一声巨响，随即冰面剧烈震颤，整片冰层都在疯狂摇晃、崩裂。
　　粗大的裂缝从独角撞击的位置迅速蔓延，以极快的速度在冰面上不断扩张。
　　宋星临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冰层受力最脆弱的地方。
　　下一秒，车辆、变种人、还有来不及反应的宋星临，一同随着碎裂的冰块，直直坠入冰冷刺骨的海里。
　　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冰冷、黑暗、混乱，巨大的水压和不规则的水流狠狠砸在身上，宋星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远处，叶衍鸣看见宋星临坠入海中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理智、克制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在这瞬间尽数崩塌。
　　他没有丝毫犹豫，认准宋星临坠落的方向，纵身一跃，直接跳入脚下的海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冷意扎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海底巨兽的触手搅动着海水，水流混乱狂暴，方向难辨。
　　叶衍鸣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心里只有宋星临的安危。
　　宋星临不会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他拼尽全身力气，朝着熟悉的身影游去，速度快得惊人，比在水下的任何一个变种人都要迅猛，都要不顾一切。
　　他一把抱住随着水流旋动的宋星临，拼命向上游去。
　　上了冰层，他拖拽着宋星临到一处冰面结实的地方，排出宋星临肺部的海水。
　　“咳咳。”宋星临咳出剩余的海水，重新接触到空气，他的意识也逐渐回笼。
　　海面上冷风刮过，他打了个寒颤，青紫色的嘴唇表明他此刻状态很差。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狼狈却难掩焦急的脸。
　　他呼吸一滞，语气漂浮地问：“衍鸣，是你？”
　　“是我。”叶衍鸣的声音发抖，不是冷的，是慌的。
　　“你怎么来了？”宋星临的语气里没有感激之情，而且充斥着戒备。
　　叶衍鸣还在担心宋星临，他检查着宋星临的身体，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后怕，“星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可迎接叶衍鸣的，不是温柔，不是感激。
　　宋星临脸色骤然一沉，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一股浓烈的怒气取代。他猛地推开叶衍鸣，怀疑地审视着浑身湿透的叶衍鸣，眼神比周遭的温度都冷：“你为什么跟来？”
　　宋星临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叶衍鸣救了他，而是怀疑叶衍鸣是不是另有目的。
　　是不是想趁机泄露他的行踪，是不是又要将他推入险境。
　　如果是这样，叶衍鸣为什么要救他？
　　叶衍鸣被他推倒在地，海面已经裂至他们脚下，叶衍鸣差点落入海中。
　　叶衍鸣疑惑地看着宋星临，接着恍然大悟，眼神变得无措和委屈。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快被海风吞没：“我担心你……”
　　“你现在立刻回到第零区研究所。”宋星临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严厉，“否则，我会把你关押起来。”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冰冷的水花，打在叶衍鸣身上。
　　本就湿透的身体，越发寒冷。
　　但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宋星临的态度和毫不信任的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一刀又一刀，将他刚刚燃起的暖意，彻底冻成碎冰。
　　委屈、难过、不安、被误解的难受，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不顾一切来救宋星临，担心宋星临会死。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猜忌和驱赶。
　　他们两个在破碎的冰边缘，脚下的冰面随时会崩塌，像他们的感情一般。
　　海兽的独角和触手探出海面，爬上岸的众人看清了海兽的真面目，这是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的物种。
　　丑陋的肉瘤挂在海兽的身上，它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肉瘤，肉瘤和肉瘤的缝里卡着鱼类的尸体。
　　它一出海面，恶臭就席卷了海面上的空气，一部分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它的身上长了四条章鱼一般的触手，黏糊糊的触手扒在冰面上，一双复眼恶狠狠地瞪着众人。
　　它饿了很久，它永远都吃不饱，从它从出生便处于饥饿的状态，吞噬所有身边的活物。
　　叶衍鸣回头看着宋星临，他不希望宋星临对他生气，道：“等我们挺过这关，我就回研究所，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危机关头，他们两个没空吵架。
　　凭目前的装备，他们无法和海兽抗衡。他们无法回头，唯一的出路在前方。
　　“轻装上阵，避免正面冲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向第九区进发。”宋星临下达命令，重新辨明第九区的方向。
　　混乱的军队迅速收拢，有条不紊地朝着第九区的方向行进。
　　宋星临的变种人军队拉着狱警们在冰面在奔跑，笨重的海兽在冰面上追不上他们。
　　海兽意识到在冰面上追不上可口的食物，便一头扎入到水面之下，爆发出惊人的游泳能力。
　　叶衍鸣停下脚步，宋星临听到身边少了一个脚步声，回头说：“衍鸣，你要干什么？”
　　叶衍鸣道别道：“你先跑，我去拖延时间。”
　　宋星临转身回来，拉住叶衍鸣的手，生气道：“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去送死吗？”
　　叶衍鸣像是要记住宋星临最后的模样，尽管宋星临还没多久就会死掉，他还要希望能尽量拖延他的死期。
　　叶衍鸣甩开宋星临的手：“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