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钰止

3、脚腕肿（修）

　　十四班和一班有一节体育课撞在周三。

　　许枝鸣昨天晚上和唐肆又打了一架，小腿青紫一片，脚腕也才刚刚正骨完。

　　十四班集合在教学楼后的阴凉处。

　　“向左转！”体育老师一声喝下，同学们跟着转身，“半个操场，跑三圈。”

　　话落，第一个女生率先抬脚领跑。许枝鸣的步伐放得比较慢，而且跑步姿势肉眼上看过去有些奇怪，但好在没到掉车尾的那种情况。

　　一班也在跑，李伤跟着放慢脚步，保持步伐，没两下就轻易的和林迁景擦肩而过。

　　十四班有不少女生的crush都在一班，跑步时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抬手按着刘海。倒不是他们班男生丑，是因为大多数女生都见到了他们的真面目。开学前给自己设立的高冷人设，结果第二天就忍不住破相了。

　　许枝鸣有节奏地呼吸，忍着疼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跑完三圈。

　　又做了一些简单的运动，十四班才得以解散。

　　李伤拽了另外一个关系不错的男生，和班里的女生往凉亭走，一行人簇拥坐着看一班。

　　一班比他们要多跑两半圈，现在才刚刚热身。

　　脚腕处传来的疼痛感实在太过于强，和老师请了假，许枝鸣便皱着眉到医务室。

　　他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挽起裤腿一看，刚刚正骨的地方又开始肿了。

　　护士给他拿来一瓶药喷上去，叫人休息一下。

　　许枝鸣仰头，后脑勺抵着洁白的强，疲倦的闭眼。

　　昨天晚上怎么和唐肆打起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回到家时他看见自己房门开着，唐肆一身酒气的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他父亲留下的勋章，甚至还想把上边的金边扣下，最后被许枝鸣把夺回来了。

　　几乎没有思考，许枝鸣已经上前将勋章夺了回来。金属棱角硌进掌心，细微的疼。

　　若换作以往，唐肆做的事再怎么越界，他都能忍。可唐肆先动了手——踹在许枝鸣脚踝上。许枝鸣重心一失，向后倒去，头部猛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没等许枝鸣起身，唐肆又在那处连踩了四下，钝痛瞬间爬上脊背。

　　但他终究还是没下狠手，只在起身时瞄准关节处反击，两人在昏暗里缠斗几下就各自退开了，谁也没占到便宜。

　　医务室外的连廊空旷，左侧没有遮阳的东西，他的眼睛被来袭的阳光晒得发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大片阴影。

　　过了两分钟，大概是有云过来了，挡住了太阳，那片灼热的光渐渐冷下去。

　　在差点睡着前许枝鸣几乎是从昏沉中惊醒，他疲倦到已经忘记自己还在医务室外的长廊上。

　　睁开眼时视野里显示一片朦胧的光晕，然后才慢慢聚焦。他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

　　少年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半歪着头看他。夕阳恰好从他肩膀上漫过来，少年浓密的发丝染上一片金棕。

　　许枝鸣怔了怔，目光在他那张脸上渐渐有了焦点，那张被照得温柔的脸慢慢显示在少年眸里。

　　“你怎么来了？”许枝鸣声音发涩，嘴巴有些干。

　　“刚刚看你跑步，不对劲，下课后不见你就来了。”林迁景把书包放到长椅的空位上，蹲下身抬起对方的脚，在看清上边的情况后，脸色沉了半分，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弄的？”

　　“摔的。”许枝鸣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搞得一僵，从嘴里发出的声音都带着不自然的颤抖。他只能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尽管这句话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勉强。

　　林迁景半信半疑地抬头，却只能看见对方的下颚线。

　　“你等我一下。”林迁景起身，小心翼翼把人的腿放下。

　　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别乱动”

　　许枝鸣再次回头时，人已经不见哪去了。他转回头，看了眼旁边的书包，是简单的纯黑色，拉链上挂着一个金色的蛇头挂饰。他看得有些入了神，连身边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察觉。

　　“怎么了？”林迁景看着他，两秒后顺着看过去。扯着嘴角无声笑了笑。

　　许枝鸣有种做亏心事被人抓到了的尴尬，被烫似的移开目光：“没什么。”

　　林迁景也没在多问，再次蹲下来时手里拿着个冰棍。冰棍砰击红肿处带来的凉意顿时让他清醒了不少，许枝鸣轻轻抽了口气，脑袋也没那么混乱了。

　　他看着林迁景认真的模样，再次出声：“不麻烦了，我能自己来。”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不是吗？”

　　他的话勾起了许枝鸣的回忆，但想到对方只是还个人情，便再度松了口气，由着对方帮忙处理脚踝。

　　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操场上陆续传来了走动声和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许枝鸣怕同学们看见，更害怕李伤看见，猛地把脚抽回来：“已经差不多了，谢谢你。”

　　匆忙的告别，林迁景目光里剩下的就只是那踉跄模糊的背影。

　　林迁景回到教室，第一时间借了班里女生的镜子：“我很凶？”

　　女生忍不住笑道：“你在开玩笑？”

　　许枝鸣回到教室时，李伤正斜靠在位置上和人谈笑。见他回来，李伤抬起下巴指向许枝鸣的课桌。

　　余光里，许枝鸣看见课桌上多了一套新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没拆开过，吊牌还挂在衣领处。

　　许枝鸣僵了一下，侧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伤：“这是？”

　　“老班拿来的吧，说是优秀生奖励”李伤耸耸肩，“我也不清楚。”

　　想起学校会每学期给优秀生发校服等作为奖励，许枝鸣点点头，才虚晃着脚步回到课桌上。

　　接下来的时间全部由数学老师来分配，他把校服塞进抽屉，袋子发出几声脆响。

　　数学老师先是点了几道重点题，然后就发了试卷开始测试。

　　这张八面卷出的题目都是他没见过的，不过来手感后做起来没多少地方是卡顿的。

　　下午的课全部上完，李伤又来拉着他出去吃饭，不过这次被拒绝了，许枝鸣得去找个诊所再正一次骨，他现在每走一步，左脚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整条腿都是痛的。

　　他现在自行车也骑不了，只能紧抿着唇踏出教室。

　　林迁景和一班几个同学抱着篮球从侧边的楼梯间走出，隔着一面墙，许枝鸣僵在原地，抬手拉上门挡住自己。

　　待声音渐渐消失，许枝鸣才松了一口气，垂着眸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到发亮的小白鞋。许枝鸣瞳孔颤抖，慢慢抬起头，触及到对方的鼻尖，便不敢再往上。

　　“没吃饭？”林迁景扫了一眼少年身上的书包，一眼便看出。

　　许枝鸣摇摇头：“……吃了。”

　　他绕过林迁景，抓着书包带子没来由的想从另外一边出去，然后人移了一下，挡在了并不宽敞的前门：“回家？”

　　“诊所。”许枝鸣还是只回两个字，只是声音更低了。

　　林迁景一路跟着，到了诊所外。

　　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少年坐在病床上，白发苍苍的中医拉来椅子坐在对面，抬起少年的脚架在大腿上。长茧的手掌先是轻轻按了下红肿处，许枝鸣吃痛咬唇。

　　诊所全景磨砂门最大，落日余晖成片成片地投射进来，病床和洁白的地板都染成了淡金色。

　　病床旁边站着林迁景，他肩上挂着少年的书包，漆黑的眸子盯着少年蓬松柔软的黑发。

　　“咔”一声，骨头真正的正好。

　　许枝鸣付好钱，转身和林迁景推开磨砂门出去。两人已经迟到七分钟左右，早回去晚回去都是挨骂，许枝鸣干脆给班主任发了请假消息，保证在第二节上课前一定回去。

　　林迁景倒是全程没开过手机，挂着书包走直线。

　　“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陪我。”许枝鸣多迈了一步，走到林迁景身后。

　　但其实连他也说不准林迁景究竟是不是陪着他。

　　林迁景抬头看了眼他，没拒绝，跟着人进了一家老式中式餐厅。这家店在满中附近还挺有名，据说味道很是不错，就是装修老了一点。店牌似乎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掉漆掉得不能再认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质桌子边摆着一个插着洋桔梗的花瓶，味道淡淡的，很是好闻。

　　许枝鸣简单看了眼菜单，点了几道又递过去：“这里的都是比较辣的，你能吃么？要不要水或者饮料？”

　　“不要。”林迁景把菜单过目一遍，拿起笔写下两道比较清淡点的，起身把单子拿到橱窗前。

　　许枝鸣正低着头看班主任回复的消息，没见人已经付完钱。

　　“感冒好了吗”林迁景拉开椅子坐下。

　　“嗯，一点。”许枝鸣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方。林迁景和他完全是两个样，许枝鸣长相一直清冷，林迁景现在则是有些罕见的……温柔。

　　林迁景：“吃药了么？”

　　这句话像是在关心，许枝鸣心尖跳了跳，低下头，看着桌子边缘：“没，还没吃饭。”

　　林迁景又问：“带了吗？”

　　“书包里……”

　　两人你来我往，有问有答的机械般对话结束后，菜陆续上了。

　　这家店果然名不虚传，而且许枝鸣发现辣的更好吃些。

　　晚餐结束，许枝鸣拿起手机扫了二维码，就被店长告知已经付过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饮水机前站着的人，用力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林迁景手里握着个塑料杯，可能因为烫，杯口时不时飘起一抹白烟。他把水搁在桌子边缘，拉开椅子坐下：“坐着等水凉了在吃药，还有时间。”

　　他听话都回到餐桌前，再次望向窗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路灯也随之亮起来。

　　他看着散光的路灯发呆。

　　“药给我。”林迁景朝他伸出手，语气平平淡淡，真像是在照顾病人。

　　许枝鸣听话照做，把药全部递过去。

　　林迁景打开袋子，从里边找出一板西瓜霜，开了一个放到手掌送过去：“先含着润润喉。”

　　“哦…”许枝鸣愣愣地接过放到嘴里。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挺傻的，家里没有吃的，就拿西瓜霜当糖吃。

　　林迁景耐心地把药一一倒进被子，搅拌好，重新递给许枝鸣：“变温了。”

　　“好”许枝鸣应下，怕对方因为自己而耽误学习，飞快端起，一饮而尽。

　　出了饭店，林迁景拿出手机扫了一辆小黄车坐上去，拍了拍后面。

　　今天发生了太多令他不可置信的事，以至于小黄车行驶在路上带起的风扑打在脸上，他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