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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动乱 — ...
深夜的矿洞有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日日夜夜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入睡,从未睡得安稳过。
一十一紧闭的双眼轻微动了下,在百鬼哭嚎般的梦中陡然惊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十一浑身冒着冷汗,他闭上眼想平静心神,本以为还在梦中,谁知“啪”的一声,鞭子落在地面上,惊的他从榻上坐起。
石洞内昏暗,虽看不见来人,却认得这鞭子的声音。
一十一紧忙从榻上下来,跪在地上身体哆嗦着听候发落。
男子的声音从一十一身前传来,“主子说了,要你盯着今日潜入矿场那名女子,若是不愿,你知道后果。”
男子的声音满是威胁,一十一不敢不从,他听出了现下站在他身前之人是谁,对他点了点头,回道:“小的全听青统领安排。”
男子闻言,蓦地笑了起来,“还是个聪明的,只可惜,聪明之人活不长久,你可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声音渐行渐远,待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一十一这才松下一口气。
方才来的这个青统领名唤青悔,是朝锦归最得力的部下。
可若说部下还不是太准确,二人关系更像是狼与狈。
一十一坐回到榻上,经过青悔这一折腾,他是再不敢入睡。
一十一回想着青悔的话,再联想到从矿上回来后所发生的一切,这便解释的通了。
原来那时真的有人在,听青悔所言,那人还是位女子。
想到方才还朝那女子扔了石头,一十一当时便又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没有伤到她,不然就罪过了。
这夜海深,一十一躺在榻上,再也未睡。
次日一早,一十一照常起来到盆边洗脸,洗完脸后他在盆的一旁发现一颗糖,糖的下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一十一将糖拿起,心想:“是她留下的?”
这样好的一个女子,那人又为何要盯着她?
一十一想不通前后原因,想也没想便将糖送入口中。是许久未曾接触到过的甜,这种甜味仿佛治愈了他浑身的痛。
一十一打开纸条,纸条上写——实在冒昧,因实在不知这洞中有人居住,便闯了进来,害得惊扰到你,这颗糖就当做我的歉意,往你能够开心些。
一十一看完这张纸条,红了眼眶。
开心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心,这样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久到自己都将名字给忘得干净。
他微微扬起唇角,正往前走,突然问道一股别样的气味。
这种气味不是矿洞之中尘土的腥气,像是一种花的清香。
一十一停下脚步,朝香味来源看去,久久不能回神。
朝云惜没有听母亲的话,又一次来到了矿场。
昨日一夜都未休息好,满脑子都是在这矿洞之中生活的少年。
索性今日一早便来了这里。
好巧不巧,撞上了那少年将糖放进嘴里,一副委屈中透着甜的表情。
朝云惜其实不是很懂何为天命,何为天意。
她看着眼前这少年,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种使命感。
这种感觉无时无刻再告诉自己。
救他出去,只有救他出去,才能心安。
她看着那少年,不知不觉间和他对视,心脏跳的剧烈。
这种感觉,很混乱,很慌张,想要错开目光却又不舍。
何为天意?
是命中注定。
“你在这里。”一十一问道。
朝云惜一怔,更加不能平静。
“怎么不说话?”一十一接着问。
朝云惜依旧不敢说话。
“也罢,你不愿说,我便不再问了。谢谢你的塘栖,很甜。”
话音落下,一记鞭子狠狠落在一十一身上,痛的他紧皱眉头,额头冷汗倏地冒出。
衣衫被鞭子打烂,血液顷刻间然后碎裂的衣衫。
“啰里啰嗦的做什么呢?!耽误了进度,让不了你!”一壮汉攥着鞭子凶神恶煞地睨着一十一,言语动作皆毫无客气。
一十一抖了下身体,这才回那壮汉的话,“这就去,这就去。”紧忙将纸条掖在衣中,匆匆离去。
朝云惜看见这一幕,当即红了眼,手中灵力汇聚便要朝那人打去。
好在理智战胜了冲动,将这团灵力压了下去。
她瞪着那个壮汉,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横行霸道。
朝云惜出了石洞,跟着一十一朝着矿洞渗出行去。
矿洞之中,多是各色灵石与稀有矿脉,这些矿物为古山洲全数经济来源。
掌握矿脉与掌握古山洲无异。
好在当年朝锦仙与朝锦归签订协议时有写,灵神山矿场需每月将所赚与开采灵石各分灵神山主峰七成。
朝锦归当时不满,却也只能如此。
只是时过境迁,朝锦仙终究是小瞧了他的这位兄长。
原本的各七成,已经渐渐降至五成。
整座灵神山矿场都被朝锦归所控制,历年账目都被他看管着,谁人也无法靠近。
朝锦仙屡次欲查账本之时,皆被灵神山长老所阻拦。
这些长老都是跟着故去的老洲主的,朝锦仙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只好咬牙认栽。
怕是那日朝锦归不愿再交灵石给主峰,朝锦仙怕也无能为力。
朝云惜看着各种颜色的矿石,面上始终挂着笑,竟不知何时,一十一停下脚步,她一个没注意直直撞到他身上。
将一十一撞得踉跄向前好多步,若是没有他撑住两侧的石壁,指定是要栽个跟头的。
一十一站稳脚跟,转过身来,面上没有怒色,反倒是平静异常。
“跟我来。”
朝云惜听着一十一的话,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一处偏僻的矿洞。
这条矿洞矿物稀少,但足够宽阔。
一十一跺了下脚,霎时整条矿洞瞬间亮了起来。
朝云惜微怔。
“不必惊慌,这是矿虫,是矿奴常用的照明灵宠。”
“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知这些话能不能同你说,但你以后还是……”
朝云惜身怀灵力,对周遭环境了如指掌,她感受到有一股强劲灵力正在矿洞外徘徊,且离这里越来越近。
她知道眼前少年要说不好的话,索性直接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少年的嘴,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人来了。”
少年睁大眼睛,浑身紧绷。
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要比面对青悔时还要难以忍受。
他感受着身前人的温度,是温暖的。
不久,这股温暖渐渐离去。
一十一看着洞口,一道人影出现。
“你不挖矿,在这作甚?”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十一紧忙对那人行了一礼,回道:“昨日将工具落在这忘记带回,特来此取回。”
青悔眯起眼,显然不信一十一的话,他扫了周遭一眼,不屑道:“望你好自为之。”
一十一浑身抖动,见到青悔走远这才松一口气。
他擦去额角汗水,又往矿洞深处走了二十米远,拾起放在此地的工具。
朝云惜瞧着这一幕,感受着此间矿洞走向,再有五百米,便是百丈崖。
这是一条逃生之路。
可百丈崖紧挨虚渡海,就算是要逃出去,也很难活下去……
她望向一十一离去的方向,施展传音术法,向一十一问道:“你要逃走?”
一十一停下脚步,回过头,刚要开口就被朝云惜打断,“以心神沟通。”
一十一回道:“你如何得知?”
“此地向前再挖五百米,便可到达百丈崖,你可知百丈崖边便是虚渡海?虚渡海只要触碰一滴便会被坠入虚假梦境,难以脱身。”
“知道。”
“那你为何瑶瑶这般做?”
“可若不做,一样是再难活命。”
朝云惜不再说话。
“你也还是尽早离开为好,此地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了。”
朝云惜追问,“为何?”
“没有为何,就是不要再来了。”一十一留下一句话,再也未停下脚步,朝着另一侧矿洞行去。
朝云惜没有追上去,顺着来时的路,来到一十一的石洞,将一把糖放在他的榻上。
离开矿洞时,朝云惜看见几个管事的匆匆忙忙跑向远处的屋子,像有什么急事。
=
“她来了。”青悔向朝锦归道。
朝锦归道:“东西可都藏好了?”
“是。”
朝锦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来,“传令下去,就说灵神山矿场历年账本丢失,叫所有矿奴出来挨个搜身,一个也别放过。再叫所有管事再矿场搜查,一经发现账本,速来禀报。”
青悔颔首,同样笑的渗人。
朝锦归横着曲子,悠哉悠哉跟在青悔后头,出了屋子。
=
朝云惜离得远,听不大清远处说了什么,走近些才听懂了大概。
说是什么账本丢失。
朝云惜恍然想到令父亲头疼之事,就是这灵神山矿场历年账本。
若是能将这账本找到,并带回去,想必就此能够了结父亲一桩心事。
朝云惜四下搜寻起来。
管事的听了青悔的话,全都跑去矿洞之中,将那些矿奴一一带了出来,有的身上多了新的鞭伤。
余下的管事开始搜查每个石洞。
朝云惜以灵力查探灵神山矿场每一角落,皆未发现朝锦归所说的账本。
朝云惜细想,若是这二人在自导自演?
她瞧着朝锦归没有要回到屋中的意思,便趁乱溜进屋中,再度以灵识查探,依旧未发现那所谓的账本。
屋中没有账本,便不大可能是自导自演。
如今能找的地方已经都找了一遍,现下唯一没有找的,便是矿洞。
可矿洞盘根复杂,着实难寻。
朝云惜离了屋子,正朝矿洞走去时,瞧见了刚被带出来的一十一。
一十一挣扎了几下未果后便放弃挣扎,恍然间,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神情肃然。
她为何还没有走?
揣着心中疑惑,一十一被带到一条队伍后头,他瞧向队伍前方,是一块板子。
板子后头时不时丢出来件衣服,应当是在搜身。
一十一眼睁睁看着一男子还未来得及穿好衣裳便被那管事的人给踹了出去。
矿场之中多是沙石,那男子脸上,腹部,大腿,手臂,多处都被石头划出一条血痕。
那男子来不及疼痛,慌乱将衣裳穿好,便朝着不远处一字排开的队伍处走去。
一十一看见这一幕,虽心中气愤,却也无能为力。
他们身为矿奴,便是沦为畜生一般对待。
磨灭人性。
朝云惜摸进矿洞,此时矿洞之中挤满了管事的壮汉,每个人面上都挂满了兴奋。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若是能够找到账本,便能升官,不用劳碌在这矿场之中。
矿洞之中寸步难行,朝6云惜不敢冒险进入,正打算离开时,有一壮汉冲出矿洞,直呼:“我找到账本了!就在矿奴一十一的被褥下!”
一十一的被褥下?朝云惜浑身僵在原地,方才她偷偷放糖的时候,还没有账本,为何这一会却凭空出现……
此时此刻,朝云惜脑袋里面只能想到一个词,便是栽赃。
可为何要栽赃给一个矿奴?
这会,一十一正要被脱了衣裳搜身,那搜身的管事听见这话,利索的将一十一控制住,以麻绳捆绑住他的双手,将他往出一丢,丢到了检查好后的那条长队伍前。
一十一受不得这一冲击,当即吐了一大口血。
身上火燎燎般的疼痛,痛的他睁不开眼,咬紧牙关。
他感觉到左右两侧站了人,不过片刻,他便被人拎起。
朝云惜紧忙冲了过去,看见被身上多处受伤的一十一,心是说不出的痛。
他们明明才见过两次面,为何却这般心痛。
朝锦归面上露出得意笑来,他接过管事递上来的账本,笑着问一十一,“说说看,你为何要偷账本?莫非你是主峰安排进来的人?”
一十一声音虚弱,“我,没有。”
“不说实话?”朝锦归摇了摇头。
拎起一十一的两个管事一人朝他肚子上重重打下两拳,当即痛的一十一浑身痉挛,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到了最后,血已经吐不出来,多是连带着胃酸一起的血水。
一十一被胃酸刺激,有气无力的咳了几下。
“继续说,为何偷到账本,你是不是主峰派来的人?”
一十一闭口不答。
“嗐,真是没出息。”朝锦归摇头叹息。
那两个管事刚要再次动手,便被一柄旋转而来的长剑抹了脖子。
一十一瘫倒在地,视线模糊间看见了一道身影急速而过。
紧接着,一道女声在耳边盘旋。
“你为何要栽赃于他?看来父亲说的不错,你不配为人。”
银光闪过。
“铮!”的一声,青霄剑被弹开,朝云惜连退数步。
青悔饶有兴致地瞧着朝云惜,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朝云惜。
想想家中那位夫人,着实是丧起了些。
朝锦归起身,理了理衣衫,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地看着朝云惜,“看来我那弟弟并未将你教好,好能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于我。”
他一摆手,“来人,将她拿下。且向主峰派去精锐,就说……洲主之女行刺于我,恐是洲主要对矿场动手,我为求自保,不得不取洲主性命,以稳心慌。”
霎时,地动山摇。
在屋子后头派出一长队精锐修士,朝云惜瞥去一眼,粗略算了下,约有上千人,已能赶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型门派了。
朝云惜收回端星剑,手持双剑杀出一条血路她本想带着一十一一起离开,可手持双剑已渐渐落入下风,不得已她只能将一十一留下,独自一人离开。
=
朝云惜行动迅速,回到主峰时朝锦归派出的精锐修士刚行一半的路。
回到主峰主殿,朝云惜便直接跪在父亲身前,眼圈通红,落了泪,哽咽道:“是云惜不好,若非云惜贪玩,到矿场去,也不会替父亲引来麻烦。”
朝锦仙一时没听明白,他扶起朝云惜,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柔下声音问,“可以告诉父亲,发生了何事?”
“我这两日去到矿场,遇见一个比我小上两岁的少年,我便同他交好,谁知今日他却遭到栽赃,我实在气不过,就出手救了他,不曾想那人便说我行刺于他,现下已出精锐修士千余,正朝着主峰的方向来。”
朝云惜这话刚巧被进来的母亲听个正着,她紧忙走上前来,“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了,不要再去,你为何就是不听?”
朝云惜红着眼,又向母亲请罪,“是云惜的错,母亲怎样惩罚都行。”
朝锦仙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总要面对。”
他刚走出去没两步,便觉心脏绞痛,他捂住左胸,唤了好半天也未缓解分毫。
朝云惜与云疏瞧见这一幕,忙上前去搀扶。
云疏关切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朝锦仙刚要安抚妻女情绪,便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有人下毒……”
朝云惜与云疏扶着朝锦仙走到主殿外,还未见那千余修士,就见到这门中长老齐聚主殿之前。
长老甲:“洲主可是身体不适?”
长老乙:“我看未必,洲主嘴角还流着黑血呢。”
长老丙:“莫不是中毒了?他笑着指着长老甲说道:“你下的?”
长老甲摇头,“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洲主呢?”
长老丙指向长老丁,“难不成是你?”
长老丁暴跳如雷,“哪能是我!我看该不会是你吧?!”
长老丙哄然大笑,“不错不错,就是我下的毒!”
长老丙话音刚一落下,其余长老便跟着哄堂大笑。
朝云惜红着眼,质问长老,“你们身为灵神山主峰正统长老,究竟为何下毒!”
“天下诸事皆由利来,有人能给我们更多,我们又何必但在一棵树上吊死?”长老甲回道。
朝云惜攥紧拳头,此时此刻巴不得活剐了眼前这几人。
她唤出青霄剑,便要直接杀过去,却被父亲拦下。
朝锦仙上前一步,“既然诸位早就对我不满,便请诸位长老永世在此谢罪。”
他空手一挥,一座阵法便在诸多长老脚下显现。
长老甲看出这阵法图样,惧道:“这是封魂诛仙阵!快撤!快撤!”
话音刚落,一道天光落下,在场长老皆化作血水,神魂用封于此,不得超生。
朝锦仙踉跄一步,又一次呕出大口黑血。
朝云惜与云疏哭着上前搀扶。
朝锦仙只丢下一句话,“疏儿,带着云惜回雾水海,要快。”
朝锦仙向后推开朝云惜与云疏,只身一人朝着山下而去。
其时,灵神山矿场。
朝锦归也不再管一十一,左右伤得这么重又无人医治,横竖都是一死。
他朝管事的挥一挥手,示意他们将一十一丢到乱葬岗去。
随后又带着一队精锐,慢慢悠悠的朝着灵神山主峰行去。
=
昏迷之中,一十一做了一场梦。
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他梦见自己生活在一座大宅子里,那里有很爱很爱他的父亲母亲。
可因一场意外,父亲母亲双双离世,只留他一人在世。
母亲离世前说,若是遇见危险,就用尖锐的东西刺向心脏,那是家族的秘密。
一十一在浑浑噩噩中苏醒,浑身疼痛,动弹不得。
他伸手朝周遭摸了摸,摸到一截断了的骨头。
骨头断裂处锋锐,尖细。
他回想着梦中母亲的话,看着这一截骨头,闭上眼,咬咬牙,朝着心脏的位置刺下。
刺痛感传遍全身,血液涌出。
就在意识消散之际,一十一感受到一股强横的力量灌满身体。
这种力量他从未感受到,就像是某种天地之间孕育而生的气。
他努力运转这股气游遍全身,身上不痛了,就连方才心脏受的伤也痊愈了。
他坐起身,又站起跳了跳,身上从未有过如此轻巧。
想必这边是灵力。
一十一回想着朝锦归所说的话,一再强调自己是主峰派来的。
会不会她也在主峰?
一十一紧忙离开乱葬岗,也朝着主峰而去。
=
这千余精锐彻底拖垮了朝锦仙,使得他站也站不稳,只能在这千余尸体中,唤出一把椅子来坐下,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朝锦归的到来。
云疏没有带着朝云惜离开,反而是将朝云惜带到安全的地方,告诉她,叫她自己离开。
可朝云惜哪里肯,这一切都是她所造成了,她若是这样离去,岂能心安。
云疏便将朝云惜抱在怀中,轻轻哼了一曲。
一曲过后,朝云惜双目失神,呆怔的站在原地。
“去,下山去,到安全的地方睡一觉,睡一觉便好了。”
朝云惜动作木讷地顺着云疏所指的方向离去,头也没有地走了。
云疏折返而归,看见朝锦仙一人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来到朝锦仙身后,将他抱在怀中。
朝锦仙落了泪,虚弱着,颤抖着声音问云疏,“为何不走。”
“我怎能丢下你。”
“也罢,你不愿走,谁也赶不走你。有时我真想,你能听话些就好了。”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云疏的手,面上挂着幸福的笑。
云疏低下头,深深地在他头上留下一吻。
随后哼起一首满是杀意的曲子。
从古至今雾水海主血脉女子都怀有一种神奇能力,便是以歌声为器。
就如同那消失已久的鲛人族一般。
幼时的云疏不明,便偷偷溜进雾水海主殿,误打误撞闯进密室,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神女将仙、妖分离人间拉入上界,却因一事犯了难。
鲛人一族不属于人、仙、妖,三族,该如何定他们的归处。
那时的上界十四洲是没有虚渡海的,洲与洲之间是无尽的深渊。
神女苦思冥想,引天河之水流入上界,引大地之种捏造了一片新的大陆。
那便是鲛人的居所。
神女当时问鲛人,是否愿意生活在这海底永世与上界、下界、乃至神界隔离,永世隐居于这深海之下。
鲛人一族多数愿意,少数不愿。
不愿这一脉便随神女入世,定居上界沧南洲、雾水海。
至此断尾化人,不再为鲛人。
而留下的这一脉,神女鲛人最为痛苦的歌声融入天河之水,而后以云彩捏造梦游鲸守护虚渡海下的秘密。
幼时的云疏曾在密室之中拿出一瓶泪水,上面所写,鲛人泪。
此时此刻,她将鲛人泪喝下大半,周身闪烁着鲛人特有的彩色鳞片的光泽,歌声传遍千里。
朝锦归已随队伍来到灵神山主峰山脚,便听见这歌声回荡。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运转周身灵力,封住听觉,这才缓和过来。
他左右看看,这一队精锐已然七窍流血而亡。
唯独剩下青悔,同样封了听觉好端端地站在他身侧。
二人一左一右,上了灵神山。
朝锦仙已是强弩之末,云疏看着走上山的朝锦归与青悔,面上满是不屑。
她引动山下山中泉水,泉水化剑于她手中。
云疏二话没说便持剑袭身杀上前去。
朝锦归与青悔狼狈为奸,行事狡诈。
青悔持剑挡下云疏招式,朝锦归咋在一旁暗中下毒。
朝锦归所下之毒细如蛛丝,难以察觉。当云疏发现不对时早已为时已晚,她奋力运转周身灵力,硬是废了青悔一身修为。
此时灵脉断绝,回天乏术。
云疏看着朝锦仙,眼底满是说不出的情绪。
朝锦仙激动不已,他想去到云疏身边,却如何也动弹不得。
朝锦归走到朝锦仙身侧,幽幽开口,“我可怜的弟弟,为兄亲自送你去找她。”
短刃刺进脖颈,朝锦仙呕出最后一口黑血,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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