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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睡梦 元府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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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含苞,春风得意。
溪水河边,孩提笑声不绝。
“我说,这个风车!是我的!”幼年的金白久在溪水边同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孩子们争抢着一个材质粗糙的风车。
这风车不过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上头用钉子固定了两根交叉的枝条和零散的几块碎布。
那群比他大一个头的孩子们听见他这样说,就好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风车?他说这是风车啊!就这等见识,还墨城王府长子,实在可笑!”领头的孩子站在石头顶上,面上挂着令人恶心的笑。
地上的孩子推推搡搡,嘲笑声不断,将金白久挤出人群。
粗糙的风车迎风笨拙地转动。
金白久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听着他们滔滔不绝的嗔笑,终是被恨意冲昏了头,他红着眼,猛地冲进人群,将那站在石头上的孩子推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就是风车!!”金白久拼了命地嘶喊。
摔倒的孩子“哎呦”大叫一声,随后猛地跳起,面上挂满了愤怒,他将粗糙的风车丢到地上,狠狠用力踩下一脚,来回碾踏,将风车踩得稀碎。
随后招呼其余人将金白久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成年男子的呵斥,这群孩子这才停下,纷纷笑着跑向他处。
金白久紧紧抓着残破的风车,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
母亲临死前说过。
红杏出墙时,逃离王府。
那呵斥的中年男子是母亲留下的人,一直照顾着金白久。
“小祖宗呦,这一会没看住,你怎就跑到这来了。那群孩子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乖,今后咱不到这边来。”
男子将金白久扶起,又道:“太宗寺那边墨城王和墨城王妃已经上香祭拜完了,老奴带你回去。”
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攥住金白久的小手,带着他缓缓朝着太宗寺。
金白久心里清楚,母亲死后,墨城王府便再没了他的位置。
母亲的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身上的痛不值一提,倒是这风车坏了,实在舍不得。
金白久将风车收好,抱在怀中。那毕竟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
红杏待放,清雨连绵。
金白久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父亲如今待自己还算不错,到底要不要听从母亲遗言,逃离王府。
他现下不过四五岁,出了王府能去何处?
怕是连墨城都未出去,便饿死了。
可留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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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之中的岚孟舟眉心紧锁,朝云惜尚未睡去,她就这样静静盯着岚孟舟看,心中的猜忌被无限放大。
若是现在能够动用灵力,她保定钻到岚孟舟的梦里去,看个透彻。
岚孟舟的手指轻轻攥起,额间冒着冷汗。
朝云惜不解,想帮他擦去额间的汗,又怕将他弄醒。
索性便试探性的牵住他的手。
岚孟舟没有醒,朝云惜这才放下心来。
这春日的雨夹在着冬日最后一点余温,雨水落在身上是钻心的凉。
墨城王同续弦妻子坐在一起,妻子怀中还抱着刚刚满月的孩童。
样子乖巧可爱,和墨城王长得极像。
三人坐在亭中,一如当年墨城王与前墨城王妃和尚在襁褓当中的金白久。
金白久虽记不得襁褓时的记忆,但四岁母亲尚在时,他见到过父亲与母亲同坐亭中。
那时他们二人还有说有笑的。
亭子旁边靠着院墙,院墙边种着一棵杏树。
清冷的春雨打在杏树上,掉了三两片花瓣。
金白久伫立雨中,心底是说不出的难受,他好想好想跑过去一把将父亲抱住,痛诉这段时日的委屈。
可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向前踏出一步,却对上了父亲的眼神。
那是嫌弃,厌恶的。
红杏出墙,夜黑风高。
近些时日府中来了个怪老头,那人走路极快,跟飘过去似的。
怪老头跟墨城王的续弦妻子走得极近。
眼看着红杏将要出墙,金白久已经做好了离开墨城王府的准备,却在离开前夕被那中年男子给带到墨城王妃那去了。
墨城王妃见到金白久什么话也没说,只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金白久疑惑,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男人,刚要开口问他,将自己带到这来作甚?便被中年男子扼住下颌,强行灌进去一碗不知名的东西。
那东西粘稠呈现黑色,带着一丝丝酸涩。
他自知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便紧着嗓子不让那东西被灌到肚子里。
可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大,他不过四五岁的孩童,能挡住多久。
喝下这碗不明物体后,男人声音微带哽咽地同金白久道:“小祖宗,喝下碗这碗药,你便自由了。”
墨城王妃丢了一袋子银两给男人,男人接过银两,转身便走了。
金白久只觉一阵头晕眼花,昏倒之前看见了那怪老头。
一身喜庆的红色,面上挂着怪笑。
昏迷之前,他隐约听见这样几个字。
为人正直,心性纯良?今日过后,世间便再无这样之人。
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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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惜终是坚持不住的,夜已深,困意席卷而上,她攥着岚孟舟的手躺在他身侧陷入沉睡。
岚孟舟缓缓睁开眼,方才梦中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子正……
母亲……
墨城王府……
他只觉一时头痛,刚想抬手揉按太阳穴,便感觉有人攥着自己的手。
岚孟舟怔愣,神情安逸眸子却透着厌恶。他盯着熟睡的朝云惜,就是现在,杀了她。
没有被朝云惜攥着的那只手缓缓伸向她的脖子。
刚要准备下手之时,门窗被一阵风吹开。
朝云惜被惊醒,看见岚孟舟伸过来的手忙将他的抓住,追问,“作甚?”
“方才见娘子被子没有盖好,便想着帮娘子盖好。不曾想今夜刮起大风,将门窗吹开,这才使娘子误会。”岚孟舟说的义正言辞,可面上的神情却告诉朝云惜,不要信。
朝云惜将信将疑,将被子盖好,“有心了。”她闭上眼,感受到身旁的岚孟舟下了床榻,轻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有门窗被关上的声音在寂静之中传开。
良久,再没有人上床的感觉。
朝云惜睁开眼,看向窗户和门,岚孟舟不在,他出去了。
朝云惜忙换好衣裳,跟了上去。
城西破庙。
岚孟舟呆呆地望着庙中的石像,记忆模糊。
他犹记得自打有记忆起,他便出现在这。天元城与墨城,均是东城古都的边缘城池,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他不信会在昏迷的时日中能够跨越这样远的距离出现在这。
那怪老头,定是有问题的。
夜中,一缕青烟绕过岚孟舟钻入石像之中,那石像好似活了一般。
周遭环境变得扭曲,岚孟舟保持着镇定,盯着那石像。
“果然是你。”岚孟舟同石像道。
石像未做回答。
在远处观望的朝云惜打了一个哈欠,寻思着岚孟舟对一个石像晃晃悠悠的作甚。
那晃动踉跄的姿势越发像是要晕倒一般。
“为何要这样做?你我之间从无半分牵扯。”岚孟舟继续追问。
石像好似在笑。
岚孟舟眸中黑气萦绕,遮挡住双眼。
“大势已成……”石像中传出模糊的声音,方才钻入石像的一缕青烟自石像体内钻出,化成面纱遮挡住岚孟舟双眼。
岚孟舟一个踉跄,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朝云惜看的思绪越发混乱。
她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像是有一个人在暗中操纵的一般。
朝云惜带着岚孟舟进入仙妖暗市,她将岚孟舟丢给金老九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向登记阁。
荆惹姑是仙界之人,自然知晓仙界近日所发生的事。
荆惹姑见到朝云惜寻来,有些意外,“门主今日来此所求为何?”
“废话少说。近日仙界可发生了什么?”朝云惜问道。
荆惹姑道:“一分钱一分货,门主想得知上界之事,自然……”她拨弄着手上的贵重饰品,目光时刻不离朝云惜。
朝云惜无奈,将银子丢给她,“说!”
荆惹姑满意地笑了,同朝云惜讲:“近日仙界的确出了一些事,且还都是你古山洲的事。”
“古山洲?”朝云惜神色愠怒。
“没错,自古山洲大弟子岚孟舟下凡寻人世之劫后,青玉宫宫主之女青白月偷偷跟随下凡。”
“不巧却被门主偷梁换柱。”
“而后,青玉宫宫主便令门中弟子入妖界,起初我本以为是青玉宫宫主觉得青白月被妖族掳走,不曾想竟是将门中弟子送去喂妖。”
朝云惜攥紧拳头,实在没想到那青玉宫宫主竟是个这样的畜生。
“再然后……”荆惹姑露出一抹怪笑,“便是门主的万阙门中事了。”
“万阙门?”朝云惜困惑。
“门主大可放心,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就不在这同门主在这讲了,等到门主回到上界后,自然会知晓。”
朝云惜点点头。
外头,金老九匆匆忙忙赶过来,推开登记阁的门便同朝云惜道:“门,门主,你那夫君他……”
“他怎么了?”朝云惜问金老九。
“他!他傻掉了!”
“傻了??”朝云惜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急急忙忙跟着金老九来到翠金搂。
只见岚孟舟蜷缩在角落,眼角泛红,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朝云惜朝他走近,他抬起头看朝云惜,眼中带着一丝欣喜和后怕。
金老九说他傻了,朝云惜在岚孟舟面前蹲下身,试探性的问道:“你可还记得我?”
岚孟舟点点头,不说话,缩的更紧了。
朝云惜觉得奇怪,方才还好好的,怎就这一会就变成了这样?
莫不是他在那破庙中看见了什么?
可那破庙里头除了神似喜鹊老头的石像,便再无其它,还能有什么?
朝云惜想着岚孟舟经常生病,她以手背贴了贴岚孟舟额头,烧已退,可……凉的很。
“身体可有不适?”
岚孟舟摇头。
奇了怪了。
朝云惜看他浑身都在轻微发抖,便伸手打算轻抚他的脸颊,安慰他。
谁知,这手刚到触碰到岚孟舟脸颊时,却被他慌忙躲开。
朝云惜一怔,“你怕我?”
岚孟舟什么动作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
朝云惜起身,同金老九道:“方才他苏醒之时可发生了什么?”
金老九仔细回想,“方才我在整理今日赚的金银,然后门主的夫君便突然跳起,指着我说我是个妖怪。”
“我本来就是妖,他说我是妖怪我也没放在心上。我见他醒了,就想尽尽地主之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谁知,他直接将茶水给撇了,然后就缩在角落,嘟嘟囔囔的说着,要逃离什么什么的。”
金老九说完,恍然又想到一些细节,“哦!对了门主。您这夫君和上次见面时不大一样,上次见面时好似一个人如同两个人一般,而这次见面,并没有那种感觉。”
朝云惜听懂了金老九的话,她牵起岚孟舟的手,再度试探性地同唤他,“子正?”
岚孟舟唇角挂上笑,“娘……娘子不怪子正?”
“怪你什么?”
“怪子正三番五次想要谋杀娘子。”岚孟舟解释道。
朝云惜思索片刻。
岚孟舟有些心慌。
朝云惜毫不避讳的上前一步,轻轻地吻在岚孟舟侧颈。
“你那些拙劣伎俩,怎能骗得了我?就算你真的杀了我,我又岂会怪罪于你。”
金老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羞得慌不择路,干脆直接变成老鼠,打洞逃走。
岚孟舟面颊微红,“娘子……”他轻声唤道,嘴唇轻抿在一起。
安抚好岚孟舟后,朝云惜问金老九,“现下什么时辰?”
金老九耳朵尖,在地洞里发出闷闷的声音,“现下天已大亮。”
……
元府。
一浑身脏兮兮的女子跪在元府院门前哭诉,“父亲!母亲!快开开门啊!我是你们真正的女儿元卿郡啊!”
门内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趴在门缝向外看。
其中一人小声嘀咕,“真是什么人都有,竟还有人敢冒充小姐!”
其时,外头街道上一驾马车驶过,马车里的人听见那女子的话叫停了马车。
薛清清撩开帘子,打量起跪在元府门前的女子。
姬柏水也顺着看去。
“这元府当真是一日不得消停。”
姬柏水没说什么,对车夫道:“走吧,免得耽搁时辰。”
女子哭闹的声音引来许多百姓驻足,也将元父元母惊动。
二老问门前下人,“何人在外喧哗?”
下人道:“外头有一女子,称自己是元府真正的大小姐……”
元父闻言,当即气红了脸,“反了天了!竟有人敢冒充郡儿!当真是嫌自己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