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Flos》顺风相送

1、part 1 山顶洞人堂堂登场

　　——如果有实现愿望的机会，你会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想去哪里？

　　“至少不是来这种地方啊......”

　　青葛嘟囔着，拖着尺码不合适的皮鞋艰难地迈过一处珊瑚礁一样的石头，小心地避让开洞壁上倒悬下来的锋利水晶，他差不多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依旧没能找到这鬼地方的出口，衣兜里还揣着大半板巧克力，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能量补充的问题，只是带着的饮用水就算再珍惜也差不多喝完了，周围倒是不缺水源，先前他总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喝生水，但现在看来没得选。

　　他姑且在目击到第一只虚吾伊德时候就猜到了自己究竟出现在了哪里，真是奇了怪，时年二十四岁的程序员在加班后去便利店买水的途中只是往小巷里一拐，就毫无预兆地踏入了这处天上飘着水波纹，地上满是各色水晶与珊瑚礁的地方，并喜提返老还童大礼包，身高缩水十余厘米。

　　别人的穿越都是睁眼在温馨明亮的家里，妈妈在楼下喊着宝贝快下来吃饭啦，今天是你第一天出门旅行的日子不要迟到哟......之类的，而我的穿越就好像十连向来只有保底的赌狗拼尽全力挤出一发单抽，出了货却发现是五星卡里的鸡肋......

　　他腹诽着，在一处水坑边蹲下，三两下脱掉现在套在身上已经显得有点过大了的毛衣外套，又把里边的衬衫解了下来。

　　究极深海洞窟里的温度不高，激得青葛一哆嗦，他搓了两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手快脚地套上毛衣。没了亲肤的衬衫穿着，前胸后背被毛衣搔得有点痒，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了。

　　他拿落到地上的水晶碎片做刀，不甚熟练地割开了布料，下手时候还为这件他挺喜欢的衬衫哀悼了一下，然后就按照印象里看过的荒野求生纪录片磕磕绊绊鼓捣了个过滤装置出来。

　　盯着被他敲断的空心钟乳石里流淌的清水从湿透的布料间一滴滴落进水瓶，青葛忧愁地叹了口气，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从这里徒步到究极大都会显然不怎么现实，且不论他手头既没有宝可梦也没有光源，就连有人烟的地方在哪个方位他都不知道，游戏里一蹴而就的地方，用双脚丈量时竟长得有点不可思议，贸然前进想必不会有什么美好的后果，但一味在这里等待不知是否会有的调查队也不是个办法。

　　当然如果他足够幸运，能和这里出现的其他宝可梦打好关系的话，借助宝可梦的力量去寻找时不时会出现的究极异洞想必才是当下最靠谱的方法。

　　洞窟里光线暗淡，时不时响起水滴滴落的细小声音，高耸在地面上与从洞窟顶端悬垂下来的晶体流溢着彩色的光芒，将青葛的视野整齐地分割成光怪陆离的好几块，他有点不适地眨了下眼，扫视着安静得过分的周围，在谨慎地确认了没有威胁之后，才回收了几近装满的水瓶，犹豫了半天，慢慢拉开布料，试探着喝了一口。

　　入口冰凉，没什么异味，但也没什么喝水的实感，具体来说，倒是有点像喝了口液体空气。

　　他舔舔被湿润的嘴唇，又喝了一口，才把瓶子盖好，拧干充当过滤器的布料，将这种时候显得尤其珍贵的物资用衬衫剩下的部分打了个包，提着现有的所有家当静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这处水池——他已经待在这里够久了，尽管到目前为止都还没遭受过虚吾伊德的袭击，但青葛不想自己亲身尝试一遍那种被附身的体验。

　　而在他离开了一会儿之后，苍白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浮现，柔软的触手漂浮在空气中，一只，两只，若干只虚吾伊德像是深海里的水母群体，从他刚刚所在的地方怡然地路过，在周围的水晶上映出一片鬼魅般的虚影。

　　木下青葛是个适应力很强的男人，在高原出差时候花了不到半天就平复了心跳和呼吸，练习了几小时潜水就能潜到和教练媲美的深度，而这种能力在此刻也有所体现，到了第三或者是第四天时候，他已经能根据一些模模糊糊的直觉提前预判虚吾伊德群体的到来，然后提前收拾好包裹逃之夭夭。而等到一周左右过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野人生活，甚至在一些地方找到了可以入口的树果，外表有点扎手，剥开后的果肉却甜而柔软，青葛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模模糊糊记得这好像叫作香罗果——只可惜还是没见到过除了虚吾伊德之外的宝可梦，究极异洞也是不见踪影。

　　他一直留着还剩小半块的巧克力，预备拿来做和宝可梦打好关系的道具，幸好温度够低，巧克力揣在裤兜里也不会融化......不过万一出现的是路卡利欧啊大狼犬啊之类的宝可梦怎么办，狗吃巧克力很不妙吧？！

　　青葛被自己的吐槽搞得笑出声，又马上止住了笑，警惕地左右检查了一番附近的状况。不怪他的谨慎程度翻了一番，任谁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虚吾伊德能从水晶一样的墙壁里毫无阻碍地穿过时候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吧！在这种近乎静寂无声，每时每刻都有被突然袭击可能的地方待了这么久，还没产生被害妄想已经很不容易了，每次想到，青葛都觉得是因为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加班的日子锻炼了自己的精神，才能保证他不在这种情况下崩溃。

　　当然，打工人和资本不死不休，他一点儿也不感谢前司在这方面对他作出的培养。

　　被压榨的前牛马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伏低重心，从斜坡上小心地滑了下去。

　　这一周时间里，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这处洞窟的地形与虚吾伊德群体的行动规律：洞窟里生活着一整群，足有十几只水母般的究极异兽，每天它们会在巨大的究极深海洞窟里转上两三圈，漫无目的，又像是在巡视领地般漂浮着，不过鉴于它们的路线相对比较固定，青葛已经摸索出了几处能让他睡个囫囵觉的地点，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就能一直安安全全地待在这儿，和那群虚吾伊德互不干扰地生活。

　　然而摆脱了安全问题，下一个摆在面前，让他不得不正视的问题就是——可充当食物的树果越来越少了。

　　究极空间本来就和阳光隔绝，纯靠大簇散发微光的水晶才让这儿不陷在一片黑暗里，能生长几棵树果已经是奇迹了，想要在这种地方吃饱吃好是不可能的事，然而离开这处洞窟内水晶光芒所笼罩的范围，外边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青葛也试过摸黑向外探索，但直到他手里充当寻路工具的衬衫布条系成的绳子抻到最远，也没能找到第二处有光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光已经被完全吞噬了，青葛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等到手里的树果只剩下两个，巧克力也已经全都进了肚时，他被迫面对一个冰冷的事实：要不然想办法和虚吾伊德打好关系，借助它们找到一处究极之洞，离开这绝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究极空间，要不然就悄无声息地永远待在这儿，等自己的尸体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探索者发现。

　　青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平静地从藏身的洞窟里走出来，向虚吾伊德族群所在的方向进发。

　　虚吾伊德是种类似于陆上水母，没有五官与内脏的生物。

　　一直以来青葛都是这样认为的，但如今站到虚吾伊德族群前，他却感受到了强烈到令人不适的被窥探感，不是带着恶意的目光，只是好像他整个人被手术刀剖开，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这些宝可梦的面前。

　　不安与紧张的心情......老实说算不上强烈，证明就是他还稳稳当当站在这儿，而不是两腿一软摔下去了什么的，就是在这么多宝可梦的注视下莫名有种年会上台发言的错觉。

　　青葛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的不得了，本来准备好的交涉话术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抬起头，透明的触手就悬在鼻子尖上方，水母一样的宝可梦轻轻翕张着，在这种危机时刻，他的心里竟然泛起一阵古怪的感动来——这就是宝可梦啊，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如今正悬浮在我面前呢！

　　他舔了舔干的有点起皮的嘴唇，没有试探着去碰那条让他有点心痒痒的触手，毕竟虚吾伊德身上携带的神经类剧毒少说也能放倒一卡车的人，适应力再强都不行。

　　“虚吾伊德。”他说，声音出乎自己预料的稳定和冷静：“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哪怕是一位也好，如你们所见，我是来自其他时空的人类，尽管托你们的福，能在这里好好待着，但这儿并不适合我生活。”

　　青葛很有自知之明，就算他躲得再好，在能够察知陌生气息的宝可梦群体面前也近乎透明，更何况这里的墙壁对这种宝可梦而言并不算阻碍，他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无非是因为虚吾伊德群体对他不感兴趣罢了，但要是他主动出击去引发对方的兴趣，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明白没有什么能作为回报的东西，毕竟连你们的喜好和性格都一无所知，如果你们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我也......”

　　也能理解，实话说，现在这个状况哪怕是一只宝可梦想要攻击，他也束手无策，在这个宝可梦世界里，没有搭档傍身的人类相对来说□□实力就是很孱弱，哪怕科技能弥补一部分，也和现在的他无关。

　　他弯下腰，对着面前漂浮的宝可梦群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托了。”

　　这是一场完全处于劣势的赌博，他在赌只要不对这个世界抱有恶意，结果就不会那么坏。

　　起初面前的宝可梦没有丝毫反应，青葛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在交流还是在思考，但很快，几只虚吾伊德有了动作——青葛心里一紧。

　　它们朝他飘了过来，柔软的触手虚虚地拂过人类的头顶与肩膀，有着少女一样姿态的究极异兽，一举一动都好像在舞蹈般轻盈而美丽，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份美丽之下潜藏的是冰冷的杀机还是探究和好奇，这份心情和被宝可梦近距离接触的兴奋感混合成了一种让喉头发堵的感受，青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被虚吾伊德团团环绕着，过了一会儿，有几只陆陆续续地向上飞去，回归了悬在上方的大部队中，而剩下的两只环绕着他，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又过了格外漫长的几分钟，一只虚吾伊德打定主意似的飘飞起来，离开了他，在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一只半透明的水母宝可梦悬浮着。

　　“你想要留下来帮助我吗？”

　　青葛试探着问了一句，面前的虚吾伊德没有回应，只是自在地漂浮在他的面前，他按照记忆里的抚摸方法小心地探向宝可梦的头顶，避开星星状的斑纹与莹蓝的裙边，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这只究极异兽的伞盖。

　　柔软凉滑，确实是和水母有些相像的触感，但触感很清爽，没有黏答答的液体什么的，他大着胆子把手掌整个覆盖上去，缓慢地抚摸着传达善意，虚吾伊德依然一动不动，安静地悬浮在他身旁。

　　“失礼了。”

　　尽管明白正面对着的是一只宝可梦，但青葛还是对这种类似于冒犯女孩子的触碰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拉起了虚吾伊德稍短一点的触手，凉凉的，比起伞盖还要柔软一些，托在他的手心里很轻，透明到能看清他的掌纹。

　　“如果你不喜欢我碰你哪里，就把我推开，好吗？”他叮嘱了一句，而宝可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青葛只是轻轻一拉，就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个圈，长些的触手在空气里曼妙地荡开，像女孩的长发被空气托起。

　　他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冲动，在虚吾伊德转回到他面前时，青葛向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想......跳舞试试看吗？呃，我的意思是，在公司聚会上我跳得还挺好的，虽然现在没洗澡，也没穿正式的服装。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跳舞是什么？那是人类表达友好的一种活动，总之，来和我一起跳舞试试看吧？”

　　不知道脑袋被什么东西踢了似的前言不搭后语地发出了邀请，青葛在这时候反而觉得开始紧张起来了，他的手悬在空中，掌心朝上，作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而漂浮在他面前的虚吾伊德动了一下，半晌，她的另一条没被握住的短触手缓缓地抬了起来，在青葛的注视下搭上了他的手心。

　　“哈......真像是邀请可爱的女孩子跳舞啊，我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来，要这么跳，在我的脚往前的时候，你的脚要往后......对，做得很好。”

　　用膝盖轻轻碰触最下方形如腿般的触手示意，青葛缓缓地往前，往后，再往前，直到虚吾伊德的触手也生涩地尝试着往前，再往后，他不吝夸奖地伸手去摸究极异兽的伞盖上方，像是在摸一个小妹妹的头顶。等到虚吾伊德的动作趋于流畅，青葛开始哼起了三拍子的舞曲，拉着这只危险的究极异兽跳起属于人类的舞蹈。

　　哼唱的舞曲声在究极海底洞窟里回荡，而悬浮在他们上方的虚吾伊德群没有像平常一样前去巡视领地，只是缄默地待在这里，像一群无机质的装饰品般飘在空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