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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难民 ...

  •   七日后,传送阵开启。
      丘榕拖家带口领着上百只雪兔一齐送别。
      小崽子们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丘榕面容严肃,早几日前他就吩咐下去,事无巨细替温叙准备好了行囊,现在正板着脸苦口婆心劝导,凡人人心险恶出门在外要诸事小心,遇到危险就拉玄霁挡着,反正他皮糙肉厚受点伤不打紧,灵宝药丸不够了就只管来界域中找兄长要……
      皮糙肉厚的玄霁被点名,无语翻了个白眼。
      温叙被他婆婆妈妈念叨得直笑,想起从前他跟师父出门义诊,家中父母也总是这样。

      “好了,我不说了,记得时常回来看看。”丘榕道,“玄霁就不必带着了,糟心玩意儿。”
      温叙握了下丘榕的手:“我知道了,兄长。”
      “去吧去吧。”丘榕驱动妖力准开启传送阵。

      温叙与玄霁站在传送阵中央,脚下阵法显现,悠然腾上半空。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起。
      丘榕:“启——”
      地动山摇,温叙一阵耳鸣,玄霁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沉心静气,默念要去的地方。”
      阵法爆发出一束刺眼白光。
      白光散尽后,阵法中的二人消失。
      丘榕甩甩袖子,颇有些惋惜,若不是二人有要事在身,他定要多留他们几日。
      “走吧,咱们去修炼。”

      约莫一刻钟后。
      坍圮的破屋碎瓦掀动,一只手从下面伸了出来,灰扑扑的人扒着空隙钻出。
      泥人正是温叙,呼吸间吸入粉尘呛得他扶墙不住咳嗽。
      虽然丘榕事先声明传送阵只能将人送至所想的地方,落点不定,但万万没想到他的落点是一处破屋。
      相较于他所在的堂屋,玄霁更惨些,直直摔进灶房,扑棱了一身黑黢黢锅灰。
      更别提露在外面那张脸了,被锅灰严丝合缝扫了地——黑如锅底。
      温叙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噗嗤”一声,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黑得只能看到眼睛的玄霁抬手施了个净身术,这才得以露出全貌。若不是清楚传送阵的尿性,他合理怀疑是丘榕动了手脚,报他当年擅动传送阵之仇。
      “不许笑。”玄霁不满地甩出另一道净身术,把泥猴儿一样的温叙一同清理干净。
      温叙强行止住笑,在附近找了一圈,最终在塌掉的土墙下找到了包袱,费劲拖出来后,他才有心打量现下的环境。
      二人传送到了一个荒废的偏村,目光所及之处枯黄斑白,房屋塌的塌,倒的倒,一个活物都没有,死物倒是零星看到几个,就比如院子角落塌掉的猪圈就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冻得邦邦硬的公鸡。
      漠北已经开始飘雪,因着天气寒冷的缘故,那只大公鸡才侥幸留了个全尸,不至于腐烂发臭。
      有侥幸的,自然也有不幸的。
      这户主人屋前中两棵树拦腰折断,截面齐整,断墙上有锐器凿过留下的楔状缺口,这些绝非自然留下的痕迹,温叙走出这户人家,眼尖地在门口发现几道喷溅的血迹,血迹已成黑褐色。
      再一联系漠北军兵正与羌人交战,这处毋庸置疑是战火波及,不幸的村民全都迁出了村子逃命。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去往漠北王府所在的永安城。
      四下了无人迹没法问路,温叙跟玄霁分头行动——找村碑石。
      羌人烧杀抢掠,村子实在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找村碑石其间温叙发现好几个死掉的村民,其中一个是位两鬓斑白老者,老人死不瞑目,缝缝补补的麻布衣罩不住伶仃瘦削的身体,上面千疮百孔,致死的是胸口那道贯穿伤,周遭布料俨然被血浸透。
      温叙心头酸涩,蹲下身扒开盖在老人身上的石头土块将老人拽了出来。老人姿势扭曲,温叙伸手覆盖住老人浑浊的眼睛,帮他阖上眼皮。
      玄霁先找到了村碑石,奈何他一文盲与上面的字“相见不相识”,便四肢发达地动用蛮力将碎成几块的石头带了回来,找到还在漫无目的寻找的温叙。
      二人在一起拼拼凑凑,看清碑石上写的太平二字。
      温叙拿出牛皮地图比照,在漠北东部顶着边儿的角落找到了那几个蝇头小字。漠北西方和北方群山连绵,唯独东边和南边坦阔,这两个地方易攻难守,自然成了羌人来犯的首要选择。
      死者为大,走前温叙和玄霁挖了些坑,将几个死于刀枪下的村民就地掩埋,入土为安,连着那只公鸡温叙也都一道挖坑埋了。

      架马披星戴月朝永安城赶,走出去不过几十里,路上就开始陆续出现难民。
      这日正晌午,一个枯瘦的母亲突然拦在马前,温叙惶然勒马,被这变故惊到。
      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孩子,扑通双膝跪地,伸出手扯住温叙的衣摆,从喉间挤出干哑的话语:“公子,求求你们给我些吃食吧,再没有东西吃我的孩子就要饿死了。”
      话音刚落,所有难民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空气中弥漫出可悲的期望。
      温叙坐于马背,目光落到那母亲怀中孱弱的稚子上,那孩童不知饿了多久,软软耷着头面黄肌瘦,气息微弱。
      显然已走投无路。

      温叙环视一圈,他们二人没走出去多远,附近估摸下来拢共有十几个难民。
      给?
      还是不给?
      温叙思忖一番,在一行人的目光下翻身下马。
      “阿霁。”他唤道。
      玄霁从身侧马鞍的行囊中拿出干粮。
      干粮一拿出来,难民们瞬间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他们都饿了很多天,母子俩能从讨到干粮,他们未尝不可。
      那母亲激动地磕头,膝行朝温叙爬过来要接下装着粮食的布袋:“谢谢,谢谢公子!二位大恩大德……”
      其他动了心思的难民也开始向温叙讨粮。

      “慢着。”温叙道,玄霁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
      难民们停住了,那母亲手悬在半空。

      温叙拿过粮袋,用能让所有人听到且听清楚的声音,不疾不徐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深知你们逃难不易,现下更是饥困交加,现下我只有这么些粮食,虽数量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我愿意给你们一人一块饼。”
      此话一出,难民们目光灼灼,纷纷以头抢地拜谢。
      温叙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我有一个条件,饼你们一个一个领,领完当下就得吃完,你们可接受?”
      “接受!”“我们什么都答应!”“多谢好心的公子。”
      得了保证,温叙便开始给排队的难民发粮,亲自盯着他们吃掉。有一人吃完觉得不够,将脸上抹了灰又来领第二次,被温叙识破后动手欲抢,玄霁一招将人制服。
      露了一手后,他人就是起了歪心思也乖乖压下去了。

      分完了粮食,温叙怕有心之人惦记招致祸患,中午便没再歇息快马加鞭赶路。
      玄霁辟谷,带的干粮一人吃绰绰有余,这是今日愿意分粮的原因之一。倘若今日人数再多些,他定会狠下心扭头就走。
      救可救之人,行可行之事。
      这道理温叙还是知道的。
      “为何要看他们吃完。”玄霁问出不解。
      温叙道:“方才那些讨粮的人中,有四肢健全的壮年,也不乏一些老弱妇孺,倘若我没盯着吃完,有人将干粮留下来,招了他人惦记,抢粮事小,万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又待如何?”说完他看了眼玄霁。

      是了。
      穷厄困境下,人心难测,温叙的考量不无道理。

      玄霁颔首,毫不吝啬夸赞:“你很聪明。”
      温叙笑盈盈眯眼笑了下,谦虚道:“过奖。”
      哪有什么聪明不聪明的,只是从前收成不好时,温父体恤百姓生活不易,常带他一起在镇上布施,见得多了自然懂些。

      越靠近永安城难民便越多,都是从四面八方逃命而来。
      天黑前,赶了好几天路的温叙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才终于寻到一户愿意让他借宿的人家,玄霁变回原型,油亮一条小蛇绕在他手腕上修炼。
      谁知夜半时分,隔壁村上却闹哄起来,鸡鸣狗吠在黑暗中被放得无限大,细细听来,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声响,温叙被吵醒披上衣服起床。
      推开房门,发现主人家也醒了,男主人闩紧门后站在院子里朝有火光的地方望。见温叙出来了,男主人颔首打了下招呼。
      温叙:“这是发生什么了?”
      男主人对此见怪不怪,解释道:“逃难的人在隔壁村闹事,惹来官兵了。”
      温叙披紧大氅,眼中映着远处明灭的火光,问:“是走水了吗?”
      男主人摇头:“村民不愿开门,难民故意放的火。”

      今年光景不好,难民比往年都多,城内收容不了只能拒之门外,后果就是他们这些挨着永安城近的村子遭了殃。
      男主人面露愁容:“前阵子闹了一回,死了些人,全被官府拖到埋到城郊乱葬岗埋了,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这又开始了。”
      男主人一阵唉声叹气。
      明月高悬,静静罩着这个不眠夜。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温叙留了些银钱给主人家原想直接告辞离开,可听说昨夜来的不是官府,而是漠北王领兵出征恰巧路过摆平的,温叙掉头去了隔壁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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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小短篇现幻同时连载中~喜欢的可以支持一下哦~ 《猫猫神请降临于我》 【表面沉稳实则缺爱失意攻×没心没肺小太阳猫神受】 一句话简介:猫猫神大人,请赐我一段良缘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