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沙海 ...
-
出朔方城后是一片荒漠戈壁,临行前温叙寻了人问,快的话约莫四五日脚程能到一个名为嚎风村的小村,因着常年与世隔绝,村民不喜外人,所以只能稍作停歇补给些物资,万万不可久留。那人还告诉温叙,若是能够多撑上几天,大可以去更远些但更繁华些的砾阎镇休整一番。
温叙盘算了下,带上的物资是足以撑到砾阎镇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遇上什么没预料到的情况,他便不能保证了。于是,他问了那人嚎风村为什么不能久留,那人却道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只是听别人说的罢了。
到底是没问出来什么,温叙有些失望地无功而返。
罢了,且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荒漠,入眼是无尽沙海,新月型的沙丘星罗棋布,风呼啸着卷起沙砾吹得人睁不开眼。马儿驮着行囊,足蹄在沙上一踩一个坑,走过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沙砾覆盖。
除了温叙一行人,还有几支商队,风尘仆仆,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又要到哪儿去。
沙地太软,走着颇为费力,温叙突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好在一只手及时拉住了他。
“小心。”玄霁手握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向上一提,温叙借力从沙坑中拔出腿,抖抖靴子,搭着腰上有力的手轻喘了口,摇摇头,“从未走过这样的路,倒真是叫人不太习惯。”
手里的腰一手便能揽住,玄霁虚虚握了握,单手扯住缰绳,“你去马上坐会儿。”
温叙摇摇头,“不了吧。”马儿驮着包袱在这荒漠中本就难走,他若是上去了,马儿负担太重更难前行。
“好。”玄霁没坚持,牵上马继续走,拉住温叙的手没松。
祁昭呼哧带喘,走得东倒西歪。
在不知道第几次差点摔倒,抱着腿拔出沙坑,脱下鞋抖出里面灌满的沙子后,他力竭了,哞地一声倒在地上,看着前面走得四平八稳毫不费力的玄霁郁卒极了。
怎么他走得这么费力?
沙地里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祁昭气若游丝,“玄、玄霁哥,人家也要需要被拉一把……”
玄霁充耳不闻,脚步压根不带停的。
可恶!怎么连理都不带理他的啊喂!?
祁昭装可怜失败,期期艾艾翻身爬起来,眼里噙着泪花子,认命地跟上去,嘴里叫着,“哎,可怜的小昭儿没人疼,自己就自己走吧。”
他身上的幽怨气太明显了,叫人忽视都难,温叙笑着拽了他一把,安慰道:“莫叫了,再走上一会儿咱们就寻个地方歇脚。”
“好吧。”
晌午时候,他们暂时歇了个脚,拿出干粮就着水充饥。恰好一支商队就在不远的地方歇脚,商队有十几个人,个个浑身腱子肉,一看就是走商老手了。
祁昭闲不住跑去和商队唠嗑,他巧舌如簧,几句话下来就和头领混了个熟。温叙看着他没个正型地挂在那叫宋梁的头领身上,窃窃私语。不知这小子说了什么,前方宋梁爆发出一声爽朗大笑,一巴掌拍在祁昭背上,“好小子!你真是……”
祁昭被那中气十足的一巴掌猛咳一声,翻着白眼讨饶,“大哥,大哥你可饶了小弟吧。”商队其他人也笑成一团。
离得近,温叙捏着一块儿馍小口吃着,听到祁昭夸张地把他那些上当受骗的经历旧事重提,亦是觉着好笑,任由他这么去了,要是这小子能从商队那边得来些可靠有用的消息也挺不错的。
玄霁有一搭没一搭地捧着一包瓜仁酥吃着,时不时还给温叙口中塞上一个。
瓜仁酥是临走前温叙给买的,毕竟那天原本要给他的吃食全叫祁昭骗了去。虽然他不怎么吃,但若是就这么给了旁人,他才不乐意。
他的东西,从来就没有给别人的道理。
祁昭几句话就把老底透了个干净,宋梁已经年近不惑,见他们一行三人年纪不大又没经验,想起家中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觉着不甚容易,动了恻隐之心,这恰好同路,不若叫上这几个孩子一起走得了。
如是想着,宋梁眼神往靠着单匹马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儿那边飘了又飘。瞧着,那个矮些的孩子还挺瘦削,另一个倒是身强体壮。
温叙感受到那道时不时传来的视线,侧目看了眼,发现是那头领,微微颔首,抿唇投以友好一笑。
宋梁笑笑扭回头,恻隐之心又动了动。啧,这瞧着还是个怪温雅的孩子。
暂时休整完继续上路,祁昭混在商队里,叫都叫不回来。原因无他商队有骆驼,这可把累垮了的祁昭高兴坏了,转着圈地问“这骆驼可以骑吗?”宋梁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奈何这小子花言巧语一通好话,给他哄得开怀,想了想反正不打紧,便允祁昭骑着骆驼走了。
温叙无奈,这小子跟着商队就跟着了,他和玄霁两人这样还能走快些,耳边也清净些。
祁昭骑着骆驼路过玄霁,得意洋洋挑着眉毛,装作不经意地说:“哎呀,这不用走路就是舒坦啊!诶对了,温叙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骑骆驼?”他伸出一只手。
温叙拍了他一下,婉拒了,“无事,我走着便好。”顺手将水袋递给他,这样讲个不停可不是容易口干。
玄霁意味不明笑了下,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让骆驼背上的某人听到,说的是,“四体不勤,废物。”
“切,”祁昭哼哼唧唧,“才不和你计较。”猛饮一口水,把水袋还给温叙,溜溜达达走了。
这无尽之地天黑得极快,几乎是瞬间黑幕笼罩了下。
宋梁经验老道,勒马停下商队,就地开始安营扎寨。
全靠脚赶了一天路,温叙也累了,既然天色已晚,干脆止步休息休息。晚膳依旧是啃干粮,盘腿坐在,膝上摊着羊皮地图,他借着火折子的光看路线。
这时,祁昭过来了,一屁股坐到温叙身边,“哥,给你。”摊开的手上一个小布袋装了肉干。
温叙捏起一条,轻轻嗅了嗅,“可是商队的人给的?”
祁昭“昂”了声,嘿嘿一笑,“放心吧,我看到宋叔也吃了,他们人不错,这吃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温叙将肉干送入口中,肉干上面撒了层料粉,经过柴火炙烤染上一层烟熏味儿,滋味甚是不错。
祁昭嚼着肉干,左看右看,杵了杵温叙,“诶?玄霁哥呢?”
温叙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他说一会便回来。”方才吃干粮的时候,玄霁跟他知会了一声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
“诶!小昭,叫你兄长一起过来吃些汤罢!”宋梁突然在那边喊,招着手唤两人过去,祁昭屁颠屁颠,温叙本是要拒绝,奈何宋梁热情如火,商队其他人也跟着招呼,盛情难却,温叙便坐了过去。
围着商队一行人燃起的那团篝火,明灭的火光映在脸上,烘得人暖洋洋,夜间的荒漠风很大,温叙捧着一碗肉汤小口小口喝着,驱散不少寒意,有一搭没一搭和宋梁聊着天。
“喔,原来是给你娘找药来了,也难怪。”宋梁喝了些酒,听完温叙的话有些唏嘘,“我家那俩孩子也与你差不多大,算算这趟出来也有两个月了,许久未归家真是想的紧。”
“嗐,你这老宋喝点毛酒就悲春伤秋的,可别叫人孩子笑话。”萧远燎拍着腿一通揶揄。
宋梁搓了把脸,一脚蹬过去,“去你的,老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夜偷偷搁被褥子里抹眼泪。”
萧远燎眼疾手快避开,这一脚就这么踹到了捧腹大笑看热闹的祁昭身上,“哎呦!萧叔你快给我报仇!”祁昭一骨碌爬起来,张牙舞爪。
萧远燎摆出架势,朗声笑道:“好啊,刚好比划比划。”
“来!”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武斗,并不动真格,队里年纪最大的老叔端着肉汤坐过来,“小温可要再添些?”
温叙摇头,“不了,谢谢老叔。”
月影斑驳,玄霁沾了一身潮气回来,在拴马的地方没看到小少爷。寻了一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跑去了商队歇脚的那处。
温叙端了碗酒,学着宋梁的样子豪爽一饮,烈酒滚入喉咙,凉意激得他不自禁眯了眯眼,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
温叙回头,发现玄霁一袭玄衣踏着月光走近,手上还拎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两只兔子。玄霁把兔子扔到地上,坐到他身边,其中兔子还没死绝在地上扑腾挣扎。
温叙一愣,想到之前刚上路的时候,干粮难咽玄霁就总是抓兔子给他打牙祭。没想到,他刚刚一声不吭是去抓兔子了。
看到兔子,萧远燎“嚯”了一声,“这玩意可不好抓,小兄弟好身手。”
玄霁“嗯”了一声,看向温叙:“吃了?”
温叙点点头,介绍道:“这是萧叔,那是宋叔,”萧远燎宋梁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温叙继续道,“宋叔他们方才喊我过来一同吃了些肉干肉汤,现在喝了些凉酒。”
宋梁哈哈笑道:“喝些好,喝些晚上便能不做梦一觉睡到天明。”
既然玄霁已经回来,温叙没再久留,将兔子分了一只给宋梁他们,便叫上喝得醉醺醺的祁昭一同回了拴马的地方。
…………
条件有限,火折子生了团火,温叙裹了条毯子便睡下了。玄霁用不着睡觉,自觉担任起了守夜的任务。
月明星稀,只有寂静的黑和呜鸣的风。
温叙睡得不稳,裹成一团不住地抖,篝火灭了,半梦半醒间,他本能往身边的热源靠去。
眼看着就要挨到祁昭,玄霁倏地睁开眼,伸手拦了把。垂眸借着月色看到瑟缩的小少爷,他手指弯了弯,轻柔地扯下身上的外衫,披在温叙身上。
怀里的人还在抖,玄霁皱着眉静静看了会,而后轻叹一声,动了动手。嗅到熟悉的气息,紧接着被温热环住,终于暖和了,温叙眉心舒缓开来,埋进那股深林草木气息中安心地陷入深眠……
时间缓缓流逝……
一旁睡着的祁昭喘息声逐渐浑浊,脚在地上踢蹬额,上渗出汗珠,“不、不要……不要!”
突然!
他猛得睁开眼睛,翻身坐起,胸口急促起伏,一声大吼:“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