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杀意 就连嗅觉被 ...

  •   果然,她下一句便说:“追杀你的李甲,已经死了。你知道么?”

      听到“李甲”这个名字,他的心砰砰跳起来,只是表面仍不动声色。

      她语气平和,因着上午的事,甚至显得温和。只是目光凌厉地压下来:“他脚踝有多处锐器划出的伤口......你有看到杀他的人么?”

      听到这句话时,他提起的心反而放下来,稳住心神。

      他赌对了。

      果然,他们没查出来那李甲真正的死因。

      他心里保持着极致的冷静,面上却慌张地开口:“不.....阿姐,我不知道他死了。”

      然后眨眨眼,眼皮微抬,对上她有压迫感的目光,须臾间红了眼眶:“姐姐是在怀疑我?”

      端的是全然的委屈和无辜。

      在他猜到柔贵妃要对他下手的那刻,心里就开始飞速地想对策。

      没有强健的身体,没有心腹,没有资源,遑论他如今只是个小吏家的庶子,如何应对她派来的杀手?

      当他发现来杀他的只是个小小家丁,且是他十分熟悉性情的家丁时,松了一口气。

      柔贵妃,还是像以往那般,为人精明,却不懂驭人之术。

      这给了他一线生机。但也只是多了几分把握。

      万幸,这场殊死的赌博,他活下来了。

      在宋游月看来,少年愣了一瞬,便须臾掉下泪来,几乎以哭诉的方式说:“可我真的不知道......”

      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以为他会装出懂事的样子。

      殷寻抽泣着,继续说:“当时、当时他把我带到城外,突然想喝酒,就去买了酒一块绑到山上。”

      也没错,只是他把买的迷药偷偷下进了酒里。

      并且,亲眼看他喝了下去。

      好像回忆到什么恐怖的场景,他颤抖起来:“他喝了酒,把我拖到地上,然后、然后拿棍子打断了我的腿......好疼......好多血......”

      他打断了他的腿,好疼。所以他要了他的命,也很公平吧?

      何况,那李甲回去,本就活不下来。

      “他还要拿我身上的钱......本来我没反抗的,可是他还要摸走我母亲给我的玉佩......”他温热的眼泪砸到她手上,“我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就划了上去。”

      那家丁本性贪婪,身上藏的钱果然用上了。

      至于那廉价的玉佩,是他随手从匣子里拿的罢了。

      “然后.....然后他就生气了,走路醉醺醺的,只划到了我的脸。我拼命往外爬,想摆脱他,他也没追上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好冷,我好疼,就昏过去了。”

      李甲昏倒在了地上。他拼尽全力,把酒洒在他身上后,把他推下了雪坡。

      将本属于他的命运悉数奉还。

      殷寻掉着眼泪,心里却满是漠然。

      李甲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原本想着,即便活不下去,也要一命换一命。

      他在这世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临死唯一遗憾的,只有没为母亲复仇罢了。

      可他赌赢了,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并且,即将凭此在这魏国公府立足。

      宋游月在他哭的瞬间就慌了神,坐在他身边,手足无措,想抱却不敢抱他。

      “好了,好了,不去想了,嗯?”

      她顺着少年的胸口安抚,那里凸起的骨头硌在她手心,让她又心疼又愧疚。

      “别哭。”她用手指去擦他的眼泪。

      听完他的话,宋游月心里就信了大半。

      酒渍、以及那家丁身上不该出现的铜钱和玉佩,都对上了。

      那家丁死在山坡下,恐怕是因为醉酒晕眩,才失足坠崖。

      少年继续抽噎着说:“我身上的旧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主动坦白:“我七岁那年,府里来了个退伍的老兵丁看护庭院,他看我总是被欺负,心下不忍,偷偷教过我强身健体和包扎的土法子。那些旧伤,有的是主母鞭打杖责的,有的是我偷学的时候摔碰的。”

      那时,他刚来到柳家,本以为是新的开始,结果是更深的地狱。

      他顶替了这人的身份,同时也接手了他倍受欺凌的命运。

      他垂下眼:“多亏了他,我才活了下来。不至于被人欺负死。”

      “但是,或许是我的确命带孤煞.....他后来也死了。”

      殷寻的声音沉下来。

      原本是为了洗清嫌疑特意讲的话,却让他真切地想起了程叔,想起了那段时光。

      他止住了眼泪,语气淡淡,将亲身苦痛轻描淡写地略过去。

      亭子里一时寂静下来,只剩冬风呼啸的哨音。

      宋游月沉默一会,仿佛在陪着他默哀。

      她拿手帕轻轻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说:“是姐姐错了,不该怀疑你。”

      她软下声音,半是哄人半是乞求:“过去就过去了,不去想了,好不好?”

      经此一事,她才真正信了少年,不再有怀疑。

      宋游月牵起他的手。一双凉凉的掌心相碰,须臾间,他的手指被握住。

      殷寻眼尾仍残留着湿润的潮气,却瞬间僵住,身体不自觉绷紧,好容易才压抑住下意识甩开她的本能。

      她的手柔软而无害,盖到他手上,却让他如芒刺背,拉响远离的警鸣。

      又被理智这根紧绷的弦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短暂的不适过去,他开始感到新奇:他已经许久没和人肢体接触。没有冲突和暴力,而是这般亲密、柔软地,被握住。

      就连嗅觉被她身上的暖香裹挟。

      然而下一秒,她便松开了手。

      “先回去,冷了吧?”

      殷寻应了一声,垂下眸,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宋游月推着他的轮椅,穿过覆着雪的地面,穿过垂花门、游廊。

      殷寻被她推着,目光落在前面一点的空中,心里却忍不住去想她刚刚凑过来时嗅到的香气。

      仅仅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女,明明同样身形单薄,指尖冰凉,推着他走着,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轮椅碾过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她把他推到了屋内。

      经过刚才的事情,宋游月决定多陪一会少年。

      她先是蹲下来看他,眼里盛满浓浓的歉意,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抱歉,方才是姐姐不对,不该怀疑你。”

      她说得坦荡,又很真诚,带着让他感到陌生的愧疚和心疼。

      “明日,我便布告全府你是我母家的远方表亲,一朝蒙难,投奔姨母。”她郑重承诺,“日后你便是我魏国公府的表少爷,不会再见到柳家人,即便再见也装作陌生人即可。”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安心住下。”她轻叹,又想起什么。

      “以后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她是在说他偷学这件事,“我不会的,会请师傅来教你。”

      是她误会了他,当然更应该安排好一切。

      她明白他的不安。

      下一刻,她便看到少年又红了眼睛。

      眼泪挂在长睫上,摇摇欲坠。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阿姐.....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殷寻面上感动,心里也第一次真正放下心来——最后的疑点被澄清,以后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魏国公府可靠与否还有待商榷,但至少让他保住了命。

      安心地做一个表少爷,然后,利用所有他可获得的东西,去复仇。

      宋游月眉眼一弯:“别想这样远,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捏捏他瘦削的脸:“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最让我高兴了。”

      *

      用过晚膳,宋游月再次来到这方偏院,还带来了许多身为殷寻量身定做的衣服,玩起了装扮游戏。

      她总算是明白幼时阿姐为何总喜欢给她编头发了,这会轮到她,也懂得了养成的乐趣。

      少年穿着银红撒花长衫,脚踩青缎粉底小朝靴,红着脸坐在椅上,对上她欣赏的目光。

      她支起下巴,笑吟吟地打量他,一改在外清冷的模样。

      少年墨色的眸映在灯下,眼尾的泪痣像是点睛一笔,平添一段风流。身形单薄,而容色瑰丽,比衣服更光鲜几分。

      “这身不错,颜色很衬你。”

      “晚上好好吃饭了吗?多长点肉。”

      “不许光应下来,我会监督你。”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说下来,弄得殷寻不知道从哪句回起。

      他的世界第一次这么喧嚣,都是她的声音。

      看着少年语塞的样子,宋游月才感受到他年纪还很小,是个年轻气盛的小鬼。

      这样才对嘛,他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身衣服喜欢吗?穿起来舒不舒服?”

      她表情认真起来,抚了抚他袖口。

      殷寻抿抿唇说:“舒服,这件最舒服。”

      身上穿着的这件他认识,宫里的皇后在宴席上穿过。是缂金的面料,质地厚实而图案精致,御寒有奇效。

      由江南进贡来的,一共就那么几匹,相当华贵。

      看来这魏国公府,比他想的还要豪奢。

      “好,那便挑面料相近的,多给你做几身。”

      宋游月点头,心里盘算着。

      除了衣服,还有头饰、配饰、屋里的陈设......都要配齐才好。

      她抬脸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厢房——幸而当时建的宽,是偏院里最大的一所,不算委屈了他。

      此时摆设寥寥可数,仍显朴素,有些空旷。

      她便问:“你喜欢怎样的风格?”

      殷寻:“都可以。”

      “都可以,我就按我的心意装扮了。”

      她说着,俯身过去,帮他摘下头上戴的玉冠。

      再次看到他后颈隐入衣襟处的一小块红色胎记,妖冶若翩飞的蝴蝶。

      她随口问:“你这有个蝴蝶胎记?还挺好看。”

      眼前的少年顿住。

      杀意顿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杀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