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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其实我非不快乐   儿子彻 ...

  •   儿子彻夜不归,让刘堃和徐曼华心中警铃大作,刘天天受宠若惊地迎来久违的家庭教育——推迟了两个礼拜才追诉他的罪行,他还以为他们不介意呢。
      父母二人交替说着些陈词滥调,刘天天撑着脑袋听,心不在焉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这个家连他们自己都不常回,怎么对他就要求非回不可?
      其实那天他有回过家,只是他们都不在,就以为他彻夜未归。
      他积极向父母提供新思路:“需不需要在家里或者在我身上装个监控?”
      横竖二位也已找不出新鲜招数对付他,大不了不就是又把他送去国外。从小到大他已熟悉这样的流程,他闯祸,就把他送去国外,在国外又闯祸,就再接回香港。
      刘堃被他的话激起怒气,尚未来得及发火,批斗大会戛然而止。一个电话打来,大忙人刘先生要回去处理他一个数字浮动几百亿的交易。
      “TinTin,你乖一点,别总惹你爸爸生气。”
      刘天天笑眯眯的,“我很乖啊。”他最近甚至都已戒烟。
      怀柔战术也戛然而止,时间不早,律所还有会要开,大忙人二号徐大状也走了。
      真好,家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世界安静了。
      刘天天无聊地左看右看,新奇发现墙上多出一幅没见过的水墨骏马图,画上一白一棕,双马扬蹄疾奔。
      他凑过去仔细端详那幅画:又是刘先生花多少钱拍回来的?
      银色镜面打火机在他手上翻转一圈燃起火苗——现在轮到他变成一个怪人,分明已经戒烟,身上却还带着打火机。
      为免凑太近把画直接点着,刘天天举着打火机隔着些距离燎烤画上的白马。那一处纸张由白转黄,渐渐碳化,那匹白马变成一匹“黑马”。父母一周内能否发觉?机会渺茫,这取决于他们回家的频率,以及刘先生还记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幅画。
      刘天天心情大好,看了看时间出门——今天约了晴天一起修车。

      晴天的目光黏在那辆红色的奥古斯塔上,她甚至忍不住想吹一声口哨。如果她会的话。
      原本刘天天不太喜欢这辆车,总要保养令他觉得麻烦,所以坏了一段时间一直也提不起兴趣修,这几天却突然心血来潮。
      晴天实际只负责在旁边翻维修手册和帮递东西,刘天天说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因此她可以离开轮椅,自在地走动。晴天说修东西时可以集中注意力,好像不曾说修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但刘天天确实觉得心情愉悦。
      大功告成时,刘天天脱掉手套,晴天看到他手上有新结痂的擦伤——他又受伤。她没来由想起Max摄录机里那些视频,刘天天游绳时通常都不控制速度,往往第一个率先抵达。
      编在麻花辫里的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她的眼神却飘忽,刘天天拿手套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又在走神?”
      她摇摇头,说TinTin,你是不是不开心?
      如何才能让你开心一些?
      刘天天有些犯难,他总不能说今天修车很开心,听起来像他想每天修车,显得他很奇怪。
      他尝试揉揉她的头发,她并不闪避。“晴天你最近有复诊过吗?你的医生有没有夸你?你进步好大。”
      她确实进步飞快,刘天天伸手时她依然心动过速,却未气促,亦无疼痛及全身肌肉紧张。可她不确定是否真同之前耐受对巨大声响的恐惧一样,对肢体触碰的恐惧也逐渐耐受,抑或是她根本已经把刘天天当作安全信号?
      “晴天,我们去兜风看夜景吧。我上次陪过你看日出了,你陪我去兜风吧。”
      然而上次是没有看到日出的,晴天便说这样算起来他就欠了一次日出。
      由于Max总找各种借口推脱,晴天想请他们吃饭的想法一直未能兑现,现下反成刘天天倒欠她一次日出,他却并不同她计较,只笑着说好。
      她却似梦初觉般忽然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TinTin你摸我的头之前,洗过手没有?”
      刘天天向她展示手套和水管,以证明自己的手很干净,展示的时候“不慎失手”打开水龙头,晴天躲得及时,堪堪避过水流,放在一旁的轮椅却未能幸免。直直飞来的手套彰显她的怒气,被刘天天一边笑一边稳稳接住。

      跨上车打亮车灯,晴天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刘天天把头盔扔给她,笑她:“不怕被认出来?”
      晴天戴上头盔对他眨眨眼,啪地一声合上挡风镜,声音被闷在头盔里,“戴住头盔谁认得出?”
      奥古斯塔的后座小,并不太适合载人,晴天起初只敢抓着刘天天衣服的腰侧,上了公路后加速,过弯时她终于不得不两只手紧抱住他的腰。他低低的笑掩在引擎声浪里。
      下车时刘天天揶揄她进步神速,都已经敢抱人。晴天解释也许主动接触别人属于她能掌控的范围,所以不要紧呢。而且明明是他车开的太快,她不得不紧抓住他。
      他拍拍前边石砌的护栏,问她:“上来吗?这个位置视野最好噢,我可以抱你上去。”
      晴天退后一步,认为自己有时应该学着当一个善于拒绝的成年人。他又开始露出那种揶揄的笑,“你到底是怕高,还是怕我抱你?”
      “我怕你把我扔下去。”他只需把她往下一扔,甚至只需一松手,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歪头笑着看她,“那你敢不敢?”
      晴天叹了口气,说出叫自己都出乎意料的话:“好吧。”
      世界真荒谬,客观上的刘天天是危险的,但她的感受全凭主观臆断。
      他轻轻松松就把她抱起来放到护栏上,自己又翻身坐到她旁边。
      心脏又“嗵嗵嗵”地蹦,晴天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头发里的链子与天上的星星都闪亮,而人死后的眼睛是没有光泽的。
      刘天天坐在护栏上晃着腿,声音轻快,“晴天,你这么怕死,一定会活得比我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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