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罪》Iris鸢尾花

61、醉酒 假期的

　　假期的最后一天傍晚，都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冰冷的钢铁丛林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暖色。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放纵而慵懒的气息。

　　顾懿轩拉着陈宁的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和一丝即将结束假期的不舍。他指着前方一家装修颇具格调、招牌闪烁着柔和蓝光的清吧，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师父！我们去那里坐坐好不好？听说他们家的特调饮料很有名！”

　　陈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清吧看起来安静雅致，并非喧闹的夜店。她略微迟疑了一下。酒精对她而言，是严格控制的、可能影响判断力和反应速度的禁忌品。但看着顾懿轩那双写满期待、仿佛闪着星光的眼睛，再想到这即将结束的、难得轻松的假期，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下。

　　“……只喝无酒精的。”她最终淡淡开口，算是默许。

　　“好！”顾懿轩立刻笑起来，拉着她快步走了进去。

　　清吧内部光线昏暗而柔和，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顾懿轩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菜单，最终给自己点了一杯名字花哨的鸡尾酒，又给陈宁点了一杯招牌的无酒精莫吉托。

　　饮料很快送了上来。顾懿轩那杯色彩斑斓，装饰着薄荷叶和水果切片；陈宁那杯则是清澈的淡绿色，冒着细密的气泡，看起来清爽宜人。

　　顾懿轩尝了一口自己的酒，眼睛一亮，又期待地看向陈宁：“师父，您尝尝您的？看起来不错。”

　　陈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凉的薄荷味混合着青柠的酸爽和淡淡的甜味，口感确实不错。她放松了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看着对面兴致高昂的少年，听着耳边舒缓的音乐，连日来游玩积累的疲惫似乎也渐渐消散。

　　顾懿轩一边喝着酒，一边兴奋地和她分享着这几天拍的照片，计划着下一次假期要去哪里。陈宁安静地听着，偶尔极轻地颔首，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她杯中的饮料见了底。

　　“师父，我再给您点一杯？”顾懿轩见状，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

　　陈宁本想拒绝，但看着顾懿轩开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杯“无酒精”莫吉托很快送了上来。颜色和口感似乎与第一杯并无区别。

　　然而，当这杯饮料喝到一半时，陈宁微微蹙起了眉。她感觉一股陌生的、细微的热意正从胃里缓缓升起，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头脑似乎也变得有些……轻盈？视线里的景物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柔光，顾懿轩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在她眼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令人安心？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

　　“师父？您怎么了？”顾懿轩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凑近了些。

　　随着他的靠近，陈宁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酒气和少年清爽气息的味道。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她觉得……有点舒服？她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英俊脸庞，忽然觉得这张脸格外顺眼，让她有种想伸手碰一碰的冲动。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猛地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那丝诡异的躁动。

　　“……没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

　　顾懿轩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发现师父的脸颊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好看的红晕，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锐利冰冷，反而有些……朦胧？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金色宝石。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冒了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吧台，又看了看陈宁手中的杯子……该不会是……调酒师搞错了？！把含酒精的给了师父？！

　　他知道师父几乎从不饮酒，酒量恐怕……

　　“师父！”他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陈宁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他的问题。她感觉世界有点轻微的旋转，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奇异的舒适感。她看着顾懿轩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极其罕见的、带着一丝迷糊和娇憨的笑容，瞬间击中了顾懿轩的心脏！他看得呆住了，呼吸都漏了一拍！

　　完了……师父真的……喝醉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副模样的师父……太要命了！

　　他不敢再待下去，生怕师父醉意加深做出更多他自己都把持不住的事情。他立刻起身，结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陈宁：“师父，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酒店了。”

　　陈宁没有反抗，顺从地被他扶着站起来。她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虚浮了一点，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平衡，只是身体微微靠向他，寻求着支撑。

　　走出清吧，夜晚微凉的空气拂面而来，让陈宁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她依旧感觉头脑发热，身体发软，只想靠着身边这个温暖又安心的“抱枕”。

　　顾懿轩半扶半抱着她，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往酒店走去。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周围行人渐稀。

　　陈宁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顾懿轩身上，脑袋无意识地枕着他的肩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混合着薄荷青柠和一丝极淡酒气的甜香，拂过顾懿轩的颈侧，让他心猿意马，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通往酒店的小巷时，几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味，眼神轻浮而不怀好意。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陈宁即使微醺也依旧惊人美丽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最后落在看起来年纪稍轻、正紧张扶着她的顾懿轩身上。

　　“哟，哥们，运气不错啊？”一个打着唇钉的黄毛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道，“哪儿找的这么正点的妞？还喝醉了？玩够了没？让哥几个也尝尝鲜？”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也嘿嘿笑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来摸陈宁的脸：“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顾懿轩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底猛地窜起一股暴戾的怒火！他将陈宁更紧地护在身后，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滚开！”

　　“嘿！小子还挺横！”黄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找死是吧？把这小子揍趴下，妞带走！”

　　几个人顿时围了上来，摩拳擦掌。

　　若是平时，顾懿轩根本不会把这种街头混混放在眼里。但此刻，他首要的任务是保护身后明显状态不对的师父，不能让她受到丝毫惊吓和伤害！

　　他眼神一厉，正准备以最快速度解决掉这些垃圾——

　　然而，就在他刚要动作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顾懿轩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靠在他身上、眼神迷蒙的陈宁，不知何时微微站直了身体。她金色的瞳孔依旧带着醉意朦胧的水汽，脸颊绯红，但眼神深处，却悄然凝结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属于“幽影”的锐利寒光！

　　她甚至……不需要他保护。

　　这个认知让顾懿轩心头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本能依旧是战斗和掌控局面。

　　陈宁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混混，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着活人，而是在评估几件碍事的障碍物。她的声音因为微醺而比平时软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压迫感：“……吵。”

　　只是一个字，却让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混混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下一秒，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撞击在腹部！剧痛瞬间剥夺了他们的呼吸和思考能力！几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到一般，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壁和垃圾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和痛苦的呻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顾懿轩甚至没看清陈宁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感觉到身边人影微动，空气中响起几声极其短暂的、令人牙酸的击打声，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陈宁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微微蹙着眉，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刚才那瞬间的爆发让她本就晕眩的脑袋更不舒服了。她侧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顾懿轩，眼神恢复了些许迷茫，带着一丝不满和依赖，软软地抱怨：“……头晕……回去。”

　　顾懿轩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他立刻上前，再次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连看都懒得看那些瘫在地上呻吟的垃圾一眼，柔声道：“好，我们马上回去。”

　　他半抱着她，快步走进小巷，走向酒店的方向。

　　回到酒店套房，顾懿轩小心地将陈宁扶到床边坐下。她似乎耗尽了力气，一坐下就软软地倒向了枕头，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脸颊绯红，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顾懿轩单膝跪在床边，用湿毛巾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她额角的细汗和微热的脸颊。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再想起刚才她那瞬间爆发的、凌厉无比的身手，心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心疼，有骄傲，更有无尽的爱怜。

　　“师父……”他低声唤道，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陈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地望着他，忽然，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委屈：“……小轩……怕……”

　　她在说刚才的事？还是……在向他撒娇？

　　顾懿轩的心瞬间化成了水。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怕，师父，我在。以后不会让任何人吓到您。”

　　陈宁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然后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终于抵挡不住酒精和疲惫，沉沉睡去。

　　顾懿轩就那样跪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她精致的眉眼，心底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守护欲。

　　夜色深沉。

　　窗外的都市依旧霓虹闪烁，而套房内，却是一片静谧安详。

　　微醺的冰原之花，在忠诚守护者的身边，卸下了所有防备，沉入了最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