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亲昵 自那次 ...
-
自那次深夜的“确认”之后,某种无形的、却坚固无比的壁垒,在两人之间彻底消融了。
顾懿轩仿佛被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褪去了所有在外的沉稳与克制,将内心深处那头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触碰与确认的困兽,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开始“理所当然”地、每天出现在陈宁的宿舍。
起初,他还会找些蹩脚的理由——请教一个战术细节、递交一份超额完成的训练报告、甚至“顺路”送来一份据说有助于缓解精神疲劳的营养剂。陈宁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他便能厚着脸皮在她房间里磨蹭上好久,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样,贪婪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很快,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只要没有任务和强制训练,一到傍晚,他便会准时出现在她门口,输入那串他确信她从未更改的密码,如同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一旦踏入这个空间,他身上那种属于“One”的冷硬气场便瞬间消散无踪。他像块巨大的、温热的牛皮糖,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陈宁身上。
陈宁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他就拖过一把椅子紧挨着她坐下,下巴搁在她椅背上方,呼吸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顶,安安静静地看她工作,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风景。偶尔,他会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卷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尖绕啊绕,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陈宁起身去倒水,他立刻像影子一样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到茶水间,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咕哝声:“师父……好香……”
陈宁试图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像只撒娇的大型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就抱一下……就一下……”
他的“一下”往往漫长无比,直到陈宁无奈地用指尖敲敲他的手臂,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眼神却依旧黏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亲昵更是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地发生。
有时陈宁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他会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一下,然后像偷腥成功的猫一样,迅速退开,嘴角扬起得意的、傻气的弧度。
有时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会挤过来,硬是将脑袋枕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眼神亮晶晶的,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碰她的嘴唇,小声要求:“师父,亲亲。”
如果陈宁不理他,或者用书轻轻敲他的额头,他就会开始漫长的、无声的抗议——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渴望和失落的眼神一直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终于败下阵来,极其快速地、敷衍地低头碰一下他的额头。他便能立刻心满意足,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又蹭。
他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索要更多。
“师父,今晚我睡这里好不好?”他抱着她的枕头,眼巴巴地看着正准备回卧室的她,“沙发就好……我保证不吵您……”
陈宁冷着脸拒绝:“回你自己房间。”
他便垂下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失落和难过,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那背影萧瑟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几次之后,陈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揉着发痛的额角,终于在某次他故技重施时,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语气扔下一句:“……随你便!”
顾懿轩瞬间原地复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沙发躺好,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睡着了!真的!”
结果半夜,陈宁总会感觉到身边床垫一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过来,手臂悄悄环上她的腰,动也不敢动,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递过来。
她装睡,他便得寸进尺地紧紧贴住。她稍微一动,他便立刻警觉地腾开一些,等她“睡熟”了,再慢慢贴回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陈宁从一开始的警惕和无奈,到后来,竟然也默默地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热源。甚至在某个极度疲惫的深夜,她无意识地翻身,主动靠进了那个暖和的怀抱,寻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持续了一整夜的安眠。
第二天醒来,发现两人相拥的姿势,顾懿轩红着脸,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陈宁则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起身梳洗,耳根却染上了一层不可察觉的绯红。
这种亲密无间的日常,像和风细雨般润湿着顾懿轩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内心。他变得愈发温顺和易于满足,甚至在外人面前,那股阴郁的暴躁之气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自信。
而陈宁,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在这只粘人的小狗日复一日的攻势下,竟也冉冉地、不可逆转地融化着。
她依旧面色冷淡,语气平静,从不主动。但她默许了他随时随地地拥抱,纵容了他反复的索求,甚至在他炽热的目光下,艰难地、极其偶尔地,回应一个生涩的、抚摩般的亲吻。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习惯身边总有一个热乎的存在,习惯空气里混合着另一种气息,习惯在疲惫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尽管她几乎从不承认这一点。
她的时间观念极强,生活规律得像机器,但为了他,她一次次拖延了睡前的工作,放弃了独处的休息时间。
她的底线一降再降。从不许他进入卧室,到默许他占据沙发,再到最终……默许了他悄悄爬上她的床,在深夜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这个过程顺利成长得令人心惊,却又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当然,并非没有挣扎和后悔。
有时,从激情的迷惘中清醒,看着身边沉睡的少年安静的侧脸,陈宁会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惶惑和自责。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有多么危险,多么违背她的原则和身份。理智在嘶嘶作响着警报,提醒她正在逐渐失控,正在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每当她眼神再次落回少年依赖而满足的睡颜上,那冰封的心防便又一次溃不成军。她沉默地伸出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放任自己再次沉溺那令人安心的暖意之中。
就这样,日子在一种微妙的、亲密的、又带着危险气息的平静中,一天天流逝。
直到某天晚上,顾懿轩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摆弄着一个机械模型,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到她抚摸着胸口的动作,他立刻紧张地坐直身:“师父?不舒服?”
“没事。”陈宁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顾懿轩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蹲下身,试探性地望着她:“是旧伤复发了吗?我帮您按摩一下?”
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抚摩的时候带着小心的真挚和无限的柔情。
陈宁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这少有的安适时刻。
然而,几天后,当那种隐隐的刺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加剧,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呼吸时,陈宁才突然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