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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袭击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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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流逝。老宅像一座被无形结界笼罩的孤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喧嚣。
陈宁遵守了顾懿轩的命令,或者说,她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蛰伏。她不再试图追问或反抗,每日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主卧套间、相连的育儿室和二楼的小客厅。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小顾忘身边,耐心地陪他玩耍,教他咿呀学语,给他读简单的图画书。
顾懿轩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状态。他依旧忙碌,但留在老宅的时间明显增多。他不再试图强迫她交谈或亲近,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会靠在育儿室的门框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宁坐在地毯上,耐心地将积木一块块垒高,逗得小顾忘咯咯直笑。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笼罩着母子俩,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只剩下孩子清脆的笑声和积木碰撞的轻响。
每当这时,顾懿轩周身那股冰冷的戾气和紧绷的神经,会奇异地缓缓松弛下来。他会点燃一支烟,但并不常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袅袅升起,目光透过青白的烟雾,落在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和那个活泼好动的小不点身上。
一种荒谬的、脆弱的安宁感,会在他心底最坚硬的角落悄然滋生。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拥有一个温暖平静的家。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假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是建立在无数未爆的炸弹之上的海市蜃楼,但他依旧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一刻的虚幻温暖。只要她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只要孩子安然无恙,他那颗时刻处于警戒和暴戾状态的心脏,就能获得片刻诡异的安宁。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沉默的陪伴。晚餐时,长长的餐桌两端,两人各自安静进食,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似乎淡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却……稳定的共存。
陈宁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份日益增长的、近乎偏执的依赖。她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顺从和冷淡,内心却在飞速计算着。她知道这种平静不可能持续,顾懿轩的谨慎和多疑注定他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老宅。她在等待,等待一个他不得不离开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了。
三天后的深夜,顾懿轩接到一个加密通讯。尽管他走到书房接听,但陈宁仍能从他那骤然变得冷厉的语气和简短高效的指令中,判断出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发生,必须他亲自处理。
通话结束后,他回到主卧,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几次,目光几次落在陈宁身上,带着明显的挣扎和极度不情愿。
最终,他停在她面前,声音紧绷:“我得出门一趟,最快明天晚上回来。”
陈宁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的顺从反而让顾懿轩更加烦躁。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我的话,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我会留下足够的人手,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格杀勿论!”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陈宁只是淡淡地回视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懿轩胸口堵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老宅厚重的防盗系统在他离开后彻底启动,所有的出口都被从外部电子锁死,巡逻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暗处的狙击点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陈宁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的车队如同黑色的箭矢般驶离庄园,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缓缓放下窗帘,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窗外无声流动的、冰冷的安保力量。
她知道,时机到了。顾懿轩的离开,意味着外界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他无法忽视。这或许是她联系DIS,或者寻找密钥下落的唯一机会。
然而,就在她凝神思考,试图找出这座铜墙铁壁堡垒最细微的破绽时——
砰!!
一声极其突兀、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庄园东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和警报凄厉的嘶鸣!
袭击?!在这个时候?!
陈宁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冲到窗边!
只见庄园东南角的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火光冲天!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疯兽般冲入庄园,与顾懿轩留下的守卫瞬间交火!子弹横飞,火光四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对方的火力极其凶猛,而且目标明确——他们并非强攻,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直扑主宅而来!
陈宁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人的目标,是她!
她猛地转身,想冲向育儿室!孩子!
但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戴着全覆式面罩、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冰冷地锁定了她。
对方的眼神,透过面罩的目镜,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Lemon小姐,”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异扭曲的声音响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枪口,隔着数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着陈宁的眉心。走廊尽头那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雕塑般稳定,没有丝毫颤动,显示出极其专业的素养和绝对的掌控力。
陈宁的身体在门打开的瞬间已然绷紧,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战斗的本能几乎要让她立刻侧身寻找掩体,或者利用门框进行反击——即使手无寸铁,她也有数种方法能在瞬间拉近距离,尝试夺枪。
但所有的反击预案,都在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斜对面那扇虚掩的房门时,彻底凝固。
那是育儿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温暖柔和的夜灯光晕,隐约还能听到保姆低声哼唱的、哄孩子入睡的轻柔摇篮曲,以及……小顾忘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孩子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安宁,懵懂,对门外骤然降临的危险毫无所觉。
任何一点激烈的冲突,流弹,甚至只是巨大的声响,都可能瞬间将那片小小的、脆弱的安全港湾撕得粉碎。
陈宁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所有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紧绷的肌肉无力地松弛下来。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枪口,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面罩的袭击者,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别动孩子。”
面罩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和一丝了然的嘲讽。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枪口做了一个简洁的命令手势——过来。
陈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杀意和恐惧,迈开脚步,极其配合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袭击者。她的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或试图拖延。
就在她走到走廊中段时,育儿室的门忽然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保姆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异常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夫人,外面是……”
保姆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到了正举着双手走向袭击者的陈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捂住了嘴。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宁猛地转头,看向保姆,眼神锐利如刀,用口型无声却清晰地命令:“关门!锁好!别出来!保护孩子!”
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安抚。
保姆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爬带地缩回房间,“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房门,随后传来急促的反锁声和搬动重物抵门的声音。
陈宁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孩子暂时安全了。
她也走到了袭击者的面前。
袭击者没有任何废话,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用一块浸透了强效麻醉剂的布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陈宁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袭击者利落地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粗暴地扛上肩头。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袭击者从走廊两侧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冒出,动作迅捷地护卫着,向着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快速移动。
沿途,几名顾懿轩留下的精锐守卫倒在血泊中,皆是被一击毙命,连警报都没能完全触发。袭击者的行动精准、高效、冷酷,显然是顶尖的专业团队。
他们扛着彻底失去意识的陈宁,如同扛着一件珍贵的货物,迅速穿过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走廊,从被爆破开的墙体缺口处闪出,消失在庄园外围更深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从爆炸发生到目标被掳走,不超过三分钟。
直到袭击者的车辆引擎声彻底远去,庄园内幸存的守卫才堪堪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圈,但为时已晚。
主宅二楼,育儿室的房门依旧紧锁,里面传来孩子被最终惊动的、细微而委屈的哭声。
而那间曾短暂庇护过陈宁的主卧室,此刻只剩下被夜风吹得疯狂舞动的窗帘,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强效麻醉剂的刺鼻气味。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堡垒,已被从内部最脆弱的一环,彻底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