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罪》Iris鸢尾花

17、晚宴 黑

　　黑色的加长礼车无声滑入酒店灯火辉煌的门廊。顾懿轩先下车，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冷峻。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迟疑地搭在他的掌心。陈宁被他牵引着，步出车厢。

　　她穿着一身顾懿轩早已命人准备好的晚礼服——一条丝绒材质的黑色长裙，设计极简，却完美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曲线的身形。领口略高，恰好遮住颈项，长袖设计掩盖了手臂可能存在的旧痕。没有过多珠宝，只有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和一枚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别致的银色胸针。妆容清淡，唇色是近乎苍白的粉，唯有那双眼睛，在酒店璀璨的灯火下，依旧沉静得令人心惊。

　　顾懿轩的手臂强硬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半禁锢在自己身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着她步入宴会大厅。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TheEnd首领“One”的威望与神秘，让他本身就是焦点。而今晚，他身边罕见地带着一位女伴，更是引发了无数窃窃私语和探究的视线。

　　陈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好奇、审视、评估、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挺直背脊，下颌微抬，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平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顾懿轩似乎很“享受”这种关注。他带着她，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从容应酬，甚至偶尔会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姿态亲昵，如同最体贴的伴侣。但他从未向任何人介绍她，任由她被各种猜测包围。

　　“这位小姐是……？”终于，一位与工会有密切往来的军火商大着胆子问道，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陈宁身上逡巡。

　　顾懿轩晃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陈宁紧绷的侧脸，语气轻描淡写：“一位重要的……‘客人’。”

　　“客人”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立刻引来了更多暧昧和了然的视线。陈宁感觉腰际他的手掌温度灼人，如同烙铁。

　　很快，顾懿轩被几位元老围住，似乎有要事相商。他终于松开了她，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身融入人群，将她独自留在了宴会厅的中央。

　　瞬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目光变得赤裸而锐利。

　　陈宁像一座突然被抛入狼群的孤岛。她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但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小姐看着面生得很，”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男人率先发难，酒杯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还是……‘One’先生新发掘的……瑰宝？”话语里的轻佻不言而喻。

　　陈宁后退半步，避开他的酒杯，声音清冷：“与你无关。”

　　“哟，脾气还不小？”另一个身材丰腴、珠光宝气的女人掩嘴笑道，眼神却像刀子，“‘客人’？我看是金丝雀吧？就是不知道能得宠多久呢？上一个试图靠近One先生的，好像……”

　　话未说尽，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

　　陈宁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但总有人得寸进尺。一个显然是喝多了的纨绔子弟，摇摇晃晃地凑近，竟伸手想摸她的脸：“小模样挺冷，不知道在床上……”

　　陈宁眼神一厉，猛地侧头避开，同时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绊——

　　“哎哟！”那纨绔子弟惊呼一声，狼狈地向前扑倒，手中的红酒尽数泼在自己昂贵的西装前襟上，引起一阵哄笑和惊呼。

　　陈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声音依旧平稳：“看来您需要先学会站稳。”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和紧张。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人收敛了笑容，意识到这个女人并非毫无爪牙。

　　就在这时，那位军火商的女伴，一位以刻薄闻名的社交名媛，摇曳着走上前，故意用手中的羽毛扇轻轻扫过陈宁的胸针。

　　“这胸针倒是别致，”她笑得虚假，“不过，戴在您身上，总让人觉得……嗯，像是偷了主人珠宝的雀儿，再华丽也撑不起气场呢。”

　　这话语恶毒至极，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宁如何反应。

　　陈宁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她缓缓抬眼，看向那位名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夫人的扇子也很别致，孔雀羽毛？只可惜，再漂亮的羽毛，也掩盖不住聒噪的本质，像极了……市场里讨价还价的鸚鵡。”

　　那名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嘴唇发抖：“你！你敢骂我？！”

　　“我只是在评价您的扇子。”陈宁淡淡道，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好个牙尖嘴利的……”另一个与名媛交好的富商沉下脸上前，似乎想给陈宁一点教训。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看来我的‘客人’，似乎给大家带来了一些……小小的娱乐？”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从不远处响起。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让开一条路。顾懿轩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谈话，正缓步走来。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名媛和富商，最后落在陈宁身上。

　　他走到陈宁身边，极其自然地将她重新揽回自己怀里，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压，“我的东西，就算只是暂时放在那里，也轮不到别人来评头论足，甚至……伸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缓缓扫过刚才那几个刁难陈宁的人。那位富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名媛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一点小误会，One先生……”军火商连忙打圆场。

　　顾懿轩却没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陈宁，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语气莫名：“受委屈了？”

　　陈宁迎着他的目光，心脏沉入谷底。他明明全程都在冷眼旁观，此刻却来扮演维护者的角色。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顾懿轩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轻笑一声，揽着她转身：“看来宴会有些无聊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就这样，在众人敬畏且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陈宁扬长而去，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风波，不过是他无聊时观赏的一出闹剧。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顾懿轩松开手，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的女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陈宁端坐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体内却开始泛起一丝异样。

　　起初只是轻微的燥热，像是车厢空调开得过高。她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适。但很快，那热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从腹部升起，顺着血管窜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麻痒感。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脸颊也开始发烫。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猛地想起宴会上那杯香槟——那个笑容油腻的军火商殷勤递来的、声称是特定年份珍藏的酒。顾懿轩当时正与人交谈，随手接过，却并未立刻饮用。后来，当另一人前来敬酒时，他极其自然地将那杯香槟塞到了她手中，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只是让她暂时拿着。

　　她当时心神俱疲，只想尽快结束那场煎熬，便下意识地抿了一口……后来似乎又喝了一两口？

　　是那杯酒！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燥热。那不是普通的酒！是针对顾懿轩的！

　　药效发作得极快。那股热流变得越来越凶猛，像是无数细小的火苗在体内点燃，灼烧着她的理智。视线开始微微模糊，焦距难以集中，身体深处涌起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慌的空虚和渴望。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细微地磨蹭了一下，试图缓解那磨人的躁动，却引来更强烈的刺激。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险些溢出喉咙，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

　　她的异常终于引起了顾懿轩的注意。

　　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她泛着异常红晕的脸颊、微微汗湿的额角、急促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双努力想要保持清明却已漫上水汽和迷离的眼睛。

　　他的眉头瞬间蹙起，不是关心，而是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怎么了？”

　　陈宁想回答，想指控，但开口却是一声软糯无力的喘息：“热……那杯酒……有问题……”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媚意。

　　顾懿轩的眼神骤然一变！所有的慵懒和漠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烫得惊人，脉搏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他立刻回想起宴会上的细节——那杯酒，那个军火商闪烁的眼神，以及后来几个敌对势力代表过于“热情”的寒暄……

　　“该死！”他低咒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那不是简单的助兴药物，那绝对是用来让他当众失态、甚至套取情报的强效药剂！他竟然……竟然让她误饮了！

　　就在这时，陈宁似乎再也无法抵抗药力的侵蚀，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恰好栽进他的怀里。

　　柔软、滚烫、带着细微颤抖的女性躯体猛地撞入他怀中，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一种被药物催发后的、极其诱人的甜腻气息。她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似乎本能地寻找着能缓解体内燥热的冰凉源，唇间溢出难耐的轻吟。

　　顾懿轩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曲线毕露的身躯紧贴着他，每一寸颤抖，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像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他不是圣人，更对她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这般任人采撷的情态，几乎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黑暗火焰。

　　但他眼底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不是针对怀中意乱情迷的女人，而是针对那些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他、却阴差阳错让她遭殃的杂碎！

　　“停车！”他猛地对前座隔板后的司机吼道，声音冰冷骇人。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顾懿轩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几乎快要缠到他身上的陈宁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她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衬衫，发出满足的喟叹，却又因为得不到更多缓解而委屈地呜咽。

　　他抱着她大步下车，夜风一吹，怀里的女人哆嗦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一瞬，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 confused and vulnerable.

　　“忍一下。”他低头，在她耳边咬牙道，声音里压抑着骇人的风暴，“我会让你……好起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他不知道那药具体是什么成分，但他知道，此刻能“解”她药性的，只有他。

　　他抱着她，不是走向老宅，而是径直走向附近一家他控股的顶级酒店。门童惶恐地为他打开专用通道的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冰冷如雕塑的侧脸，和怀中那个被药物与控制力拉扯、眼尾泛红、唇瓣微张、几乎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女人。

　　顾懿轩的眼神深不见底。

　　这场针对他的阴谋，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么，今晚的一切后果，自然也该由他来……亲自“处理”。

　　而那些胆敢伸手的人，他会让他们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