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熔金》Photismos

98、第98章 劳拉宁愿她

　　天台晃起一丝亮色，时涢麻木的胳膊终于有了暖意。

　　“秦惕，监控芯片的事……”时涢抬头看他，“会怎么处理？”

　　“没法处理。”秦惕冷声道，“当时上面在催，工业园的案子重启调查进度不过半就匆匆结案，总队为了引蛇出洞做的样子。”

　　时涢沉思半晌，问：“郑开诚刚刚告诉你的吗？”

　　秦惕笑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我有个问题。”时涢转了回去，靠在秦惕身上点燃一支烟，“白霄为张砚做事，还是为赵先生。”

　　他吐出一口烟：“他在这些事情里，到底是什么立场。”

　　这么久以来，时涢一直摸不透白霄的想法，唯一出格的不过是向赵先生透露他的个人信息，那三只特效药也确实帮过他不少忙，对秦惕的态度很奇怪。

　　在特遣队总部感染那晚，白霄笃定秦惕会和他一样器官衰竭，直到感染才能解脱，时涢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仿佛能预知一切，却不觉得玫瑰虫是灾难，提到自己的病情时，白霄脸上只有释然。

　　“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秦惕忽然说，“总队审过他，他说……”

　　“‘我们是残次品’。”秦惕垂下眼，望着时涢指间的星火在寒风中燃烧，“他对你有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像仰望一种更高形态的存在。

　　时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审问之前给他做过脑部CT吗？”

　　秦惕：“……你这张嘴。”

　　“可你跟白霄不一样，”时涢转头看他，“你的身体指标常年在平均线以上，并没有器官衰竭的趋向，注射血清后恢复得也比白霄快，他现在估计刚下病床不久，你已经活蹦乱跳砸场子了。”

　　“可能……”秦惕若有所思，看了他几秒，“我是神眷顾的人。”

　　秦惕很少说这些话，时涢的呼吸裹着心跳，冷脸道：“再说这个，我跟你一起从这里跳下去。”

　　说完秦惕也觉得自己有病，低头埋进时涢肩膀，笑得手都在抖。

　　时涢抬手抽了口烟，秦惕鼻子动了动抬头道：“你身上好臭，全是烟味。”

　　“你香，那你放开。”

　　“不。”

　　话音未落，时涢伸出未夹烟的左手扣住秦惕下巴，故意张嘴吻上去。

　　双唇相碰瞬间，秦惕下意识闭上眼，被气息里的烟味熏得皱眉，又不想退开，只能把气撒在时涢的腰上，堪堪披在时涢身上的衣服可怜兮兮挂在臂间要落不落。

　　时涢低头“操”了一声：“烟头！”

　　他回手抓起衣服，拎着后背衣料伸出手指搓了两下。

　　“完了。”秦惕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烟抽起来，“这衣服辛不言的。”

　　时涢盯着衣服上那个焦黑小洞，沉默几秒道：“别说是我弄的。”

　　秦惕被烟呛了一口，笑说：“让我想想怎么编。”

　　劳拉给时涢安排的宿舍有基础换洗用品，原本时涢还盘算着去把东西搬到秦惕那间，刚走出几步秦惕就给他打了通讯，说劳拉已经让人把东西搬过去了，时涢只好拎着辛不言那件被烫了个洞的衣服回去。

　　换洗物品统一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安安静静窝在桌脚处，时涢反手关上门，看了眼同样沉默的秦惕，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闭嘴，

　　“我……我去洗澡。”时涢将辛不言的衣服叠好放在桌子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们的关系应该不至于人尽皆知，劳拉突然让人把东西放在一起，多少知道了什么。

　　时涢不敢多想，拿了东西便钻进浴室。

　　他对意识与身体的界限一直很清晰，说实话时涢也不清楚艾瑞赛尔钻漏洞是否能看到那些数据模块，就算他自小习惯这种环境，但不代表不在意。

　　那是他最私人的时刻，怎么可能不在意。

　　“时涢。”

　　时涢从镜中回神，关水龙头的手指有些发软，某种预感呼之欲出，一点点敲打他的耳膜，只能放慢呼吸，仿佛这样才有开门的勇气。

　　“怎……”

　　话还没说完，秦惕扣住时涢后脑，急促的呼吸扑在时涢鼻间，只犹豫一秒，时涢便仰头迎上去。

　　“秦惕，等等——”

　　“一起。”秦惕耳根通红，含混道，“时间有点紧，天快亮了。”

　　他话语刚落下，时涢有一瞬什么的听不见，没听清秦惕后半句话，偏头躲开移向下颌的吻，小声道：“你的伤。”

　　就算铺天盖地都是秦惕的气息他也理智尚存，秦惕在地表的身体刚从生死线上回来没多久，用终端都费劲，由不得胡闹。

　　时涢按住对方肩膀让秦惕抬头。

　　“你别闹，”时涢怀疑秦惕去了趟天空城真以为自己好了，“别逞强。”

　　秦惕没回话，盯着时涢的下唇有些食髓知味，他知道时涢不会拒绝他，这个念头勾起一阵愉悦：“没逞强，就是想你。”

　　他以为时涢会因为天空城项目的事愧疚，会推开他，就像在一起之前，时涢发现被他利用，挣扎着非要问出结果。

　　但秦惕似乎忘了，从云州开始，这段关系就陷入一种永无止境的心疼，被伤疤，过往和真相一点点剖开，血淋淋的伤口已经让他们忘记该怎么冷战，怎么吵架。

　　连喜欢都被死亡勒住咽喉，哪来的心思推开。

　　浴室里灯光充足，时涢的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往下走，从重回地表开始筑起的堡垒骤然崩塌，倏地抬起下巴，轻吻了秦惕鼻尖。

　　太阳重新从旧雪中冒头，玫瑰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如每一日般平常。

　　辛不言打着哈欠把营养膏送进嘴里，全息光屏还悬着陈缘的消息。他很久没见到这个场面，入目全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连陈缘都被郑开诚从犬舍揪了回来。

　　当年陈缘和姜轸刚谈上，秦惕没见过这种队内恋爱的案例，听到点风声连夜找他打听。

　　辛不言窝在宿舍跟宋望昭周奕拼酒，碰到队长敲门三个人急得把“作案工具”一股脑塞进柜子，宋望昭和周奕见势不妙，立马爬上床躺尸，辛不言无奈只能收拾残局，开门时脚下还发飘。

　　“咋了？”辛不言扒着宿舍门框不让秦惕进来。

　　二十出头的秦惕刚从跑道下来，脑门上全是汗，狐疑地看了眼辛不言，暂时忽略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陈缘在吗？”

　　“他尿尿去了。”辛不言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见秦惕不是来逮他们喝酒的，大松一口气，“咋啦。”

　　闻言周奕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招呼宋望昭一起挤了过去。

　　“小队长你找陈缘干嘛？”周奕问。

　　“我听说，”秦惕表情有点不自在，搓着裤缝强行镇定，“他跟姜姐在谈恋爱。”

　　他不清楚队内恋爱被不被允许，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哦，这个啊，你进来我们研究一下。”辛不言和周奕对视一眼，一肚子坏水把秦惕拽进宿舍，“你想啊，我们队里每天不是跑任务就是训练，天天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一起谈个恋爱怎么了，三队都快内部消化完了。”

　　秦惕隐约觉得不对劲，还是被辛不言按着坐在床边：“那陈缘去哪了？”

　　“还用问吗，”周奕爽朗一笑，“跟姜姐食堂约会去了。”

　　秦惕侧头看向聚在储物柜前接头的辛不言和宋望昭，冷声道：“辛不言。”

　　“诶。”

　　辛不言头也没回，在宋望昭安全感十足的体型掩护下，精准抄起两瓶烈酒兑在一起，怕秦惕平时不喝酒会酒精过敏，贴心地往杯子里掺了半杯白水。

　　“你是不是……”

　　“诶你别胡思乱想了，”辛不言抓住杯子打断秦惕的话，回头朝周奕使眼色，“姜姐和陈缘可有分寸了。”

　　话落，周奕按住秦惕肩膀将人固定在床边，宋望昭立马使了份力从另一边摁住他们小秦队长：“小队长你别整天操心那么多，年纪轻轻的操劳过度不好。”

　　辛不言趁机给秦惕灌下那杯白水兑酒，秦惕红着脸咳了几声，周奕拍拍他的背，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小队长你回去睡觉吧，晚安！”

　　结果这么一杯下去，秦惕一觉睡到中午，早上的训练还是辛不言带的队。

　　姜轸找他们一打听，下午追着秦惕笑了一天，时不时就拿这件事调侃他们小秦队长，陈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三个人被秦惕加训，一觉睡到中午的“英雄事迹”主角顺理成章多了三个人，辛不言的酒被郑开诚收了，还附加一份检查，秦惕也跟着被郑开诚记了一笔。

　　晨光从窗帘缝隙穿进宿舍，秦惕侧身低头，在时涢额头烙下一个吻。

　　时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往秦惕身上靠，他眼角处的红还漾着水汽，搭在被子外的手腕也有个没消退的指痕。

　　秦惕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轻声贴上时涢发顶：“晚安。”

　　劳拉取下眼镜，捏着眉心点出下一页。

　　全息光屏中张砚往年的实验室调用记录密密麻麻，往前翻了两年也只有对上郑开诚提供的异常点部分，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如若艾瑞赛尔没有说谎，她做的这一切就不算白用工，此时此刻，劳拉宁愿她说了谎。

　　张砚早年在研究所主要负责天空城相关项目，为人处事都很低调，如果不是白霄，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

　　全息光屏弹出往前第三年一月的页面，一条外派至第一地下城的记录猝然引入眼帘。

　　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黑暗中睁开眼，随着手腕动作，铐链碰撞声在空荡的厕所响起。

　　晨光将那只伸出的脚背切割为阴阳两面，男人眼中的懦弱荡然无存，眯起眼扫过门口的特遣队员，缓慢将右脚从惨白日光中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