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67章 ...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瑞赛尔说,“这也是我奇怪的点,它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你之前在‘渡口’研究过古生物化石。”时涢想起第一次在渡口遇见艾瑞赛尔时见到的全息屏页面,“一些没经过官方证实的‘传闻’生物。”

      艾瑞赛尔表情有一丝僵硬,她没想通时涢是怎么面不改色提起“渡口”的,被他打伤的左腿现在还装着外骨骼,她咬了咬牙:“是。”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坐在旧沙发上的秦惕忽然开口,他问了时涢想问的,时涢便干脆看着艾瑞赛尔等着她说。

      太过巧合了。

      他与艾瑞赛尔看的偏偏是同一份资料。

      这时白霄轻笑一声:“有没有人告诉你,如果权限足够,研究员是可以查看意识样本成长轨迹的?”

      时涢面露不悦,秦惕将目光淡淡投向白霄,没有接话。

      这意味着天空城居民在地表相关研究员眼里毫无隐私可言,更何况准备论文资料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一岁,不是十二岁,就算年龄更小,也该有人权这种东西。

      “别生气师弟。”白霄不紧不慢陪笑,“意识样本成长轨迹需要严格记录留存,非必要情况不会外泄。”

      时涢看了眼艾瑞赛尔:“她就是‘必要情况’?”

      白霄扬眉不语。

      “我听说过霍文斯,”艾瑞赛尔说,“我很好奇他想让你发现什么。”

      霍文斯给时涢的方向虽模棱两可,指向却一直很明确,至于发现什么,生物,演化……生态位替代这个词出现时所有的不协调豁然开朗。

      “他的意思应该是,玫瑰虫出现的比人类要早。”时涢像是抓住什么,猛然抬头,“所以他觉得,玫瑰虫一直在进化,我是人为干涉的那个小概率?”

      “可为什么是玫瑰?”

      “没有玫瑰。”艾瑞赛尔打断他,“人类以外的视角里所谓玫瑰虫根本不是玫瑰病毒,是‘坍缩’。”

      秦惕挑了下眉。

      人类与传染病的斗争漫长而曲折,玫瑰虫的出现一直在挑战人类认知边界。

      时涢将目光缓缓转向白霄。到地下城时,他曾问过白霄玫瑰虫变种问题,得到的答案是用现有科学技术难以检测,它的本质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坍缩”是个物理学概念,量子系统未被观测时充满不确定性,被观察时才会转变为一种特定状态。

      时涢忽然想明白之前白霄提到无法捕捉变种时,脑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接触过波粒二象性时,艾米亚·杜克首先教给他的是一个很古老的实验,观测行为影响结果,是一种量子态叠加原理。

      是观测者效应。

      所以玫瑰虫被人类观察时,它从无数可能性固定其中一个,成为人类看到的结果。

      也就是玫瑰。

      那现在的“曾渡”呢?她作为仿生人,作为人类的参照物和实验中的探测器,看到的是不是另一种东西?

      “能量生命?”时涢蹙眉,“可量子相干生命只是一种……”

      “假说?”艾瑞赛尔接过他的疑虑,“证据就在窗外,时涢。”

      “如果霍文斯真是先知,玫瑰虫的爆发就不是一场病毒感染,而是‘生态位纠错’。”

      艾瑞赛尔站了起来,一步步拖着小腿处的辅助外骨骼走到时涢身边,窗户本身不大,时涢和白霄从两边让开了一点。

      “人类文明的崛起在无知中替代了玫瑰虫的生态位,大规模改变环境,重组物质甚至企图用意识上传定义生命边界,这一切就像个试图破坏系统的漏洞,或者,人类才是病毒。”

      “那我是什么?”时涢往秦惕旁边退,算不上惊疑,只是对自身存在的不解,“补丁吗?”

      玫瑰虫的定义是错的,抗体存在的意义从开始就只是一种诱导共生。

      “可以这么理解。”艾瑞赛尔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我们还是得回归现实问题,比如接下来,进奥赛亚东的应该是谁。”

      “应该?”秦惕伸手拉住时涢让他坐在旁边,“说这个之前,不如来谈谈,你是怎么知道人类视角局限的?”

      从艾瑞赛尔提出没有玫瑰开始,秦惕的表情一直很微妙,时涢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旁边,反手握住他的指尖没放。

      “看来我们这里,”白霄转身靠在窗台上,意味不明地盯着时涢的小动作,“有两只鬼。”

      白霄看不明白艾瑞赛尔,也不想看明白,他本就是为时涢来的,不在乎其他人。

      时涢没想过秦惕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他直觉对方已经拿到了艾瑞赛尔所谓延缓感染的抗体,不然不会这么冒险,他没看秦惕,反而将目光直直送到白霄脸上。

      他不紧不慢道:“是三个。”

      在出那个房间之前,秦惕和他说过,章闻野上报了一位称自己为“楚弥”的仿生人,他告诉时涢他怀疑楚弥是艾瑞赛尔故意放入人类基地的,毕竟艾瑞赛尔来云州的目的成谜,她一定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也向自己坦言与特遣队的秘密联系,需要拿到艾瑞赛尔手中的抗体,然后去当一次性燃料。

      就像时涢注定回到地表,秦惕也将踏入前人的河流。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没有秘密了。

      他没有因屋内其他三个人的隐瞒恼羞成怒,反而大方地笑起来:“你不是一直很头疼你的同频问题吗?还有特效药,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时涢没动,秦惕握住他手的力度重了些。

      “那就是奥赛亚东还没沦陷前的抗体,”白霄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支一模一样的冷藏管,熟练拆出内里的透明药剂,“你父母用过的东西。”

      艾瑞赛尔与白霄合作只停留在表层抗体交易与时涢的信息共享,从没觉得这人有能力从奥赛亚东那种特级污染区活着回来。

      是沦陷前的抗体。

      “我可没说我能进去,当年我拼了命跑出来,怎么可能再进去。”白霄动作很稳,他把药剂装回注射装置,抬头看着秦惕咧嘴一笑,又转向时涢,“你知道为什么在曾渡记忆里,周锦绥的抗体项目明明取得进展,却没有公开吗?”

      “别卖关子。”时涢说。

      他对所谓父母的概念实在模糊,隔着不知几个未曾蒙面的春秋,掀不了什么波澜。

      “当年抗体是成功了,但他们发现所谓抗体适用范围极小,比天空城的基因筛选还要严格,活下来的人不过百分之一,甚至更低。玫瑰虫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不断进化,先前临床试验中注射过抗体的多数人成了玫瑰的温床。时也在妊娠后期完全停掉了抗体注射,”白霄抬起头,“但她还活着,因为你。”

      “为什么要停?”时涢目光沉静,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被秦惕紧紧攥住,“没有抗体,她要怎么……”

      要怎么在玫瑰侵蚀中活下去?

      “抗体在杀死病毒的同时,把你也当作需要清除的毒素,你出生那年,我好像……十九吧,”白霄抱臂重新靠上窗台,“我没看见时也最后变成了什么样,不过我猜情况不太好。”

      这批抗体在短短三年内变成致命毒药,玫瑰虫的适应能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

      他只见过时涢出生前四个月的时也,她指尖缠绕着墨黑荆棘,玫瑰从她露出枯骨的手臂绷带里挤出来,隔着厚厚的隔离玻璃,像一丛养在温室里的花。

      白霄听研究员说这是个奇迹,她还有意识,体内的生命还在生长,这里残忍得不像研究所,更像一个屠宰场。

      他的生命,还有研究员的生命,都由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玫瑰决定生死。

      那是黑暗角落滋生的玫瑰。

      那个在玫瑰里长出的孩子在保育箱里待了半年,霍文斯作为导师,带着他记录时涢每日的身体数据,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看着时涢进入天空城的人之一。曾渡失踪那天,白霄在奥赛亚东的黑夜里望着厚厚的记录发呆。

      他活下来了,那个孩子也活下来了。

      周锦绥说,能用那批抗体的人只剩下时涢一个。

      总会有人活着。

      “所以我的身体并不是维生舱里的维生液养大的,”时涢淡然接话,“而是组成我身体的另一部分……病毒?”

      “你到底知道多少?”秦惕问。

      “我知道很多。”白霄声音冷下来,抬手按住窗沿,他对秦惕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太友善,“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清楚。”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秦惕异常沉默,时涢锁上门,扫了一眼屋内陈设,自然搬过昨晚秦惕坐过的木椅。

      秦惕坐在床边,直直看着他。

      “他们会怎么……”

      时涢询问的话语戛然而止,这本是特遣队纪律上的用词,他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处置”两个字。

      床边的人动了动,两件外套扔在床上纠缠不清,秦惕身上的制服只剩一件黑色衬衫,竟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未经授权擅自带平民进入高危区域,私自与艾瑞赛尔周旋,擅离职守,违背军令。”秦惕语气平静,仿佛口中足以判刑的罪证是别人的,他卷起袖子,露出右手腕处一道细小创口,“记大过停职调查,降职调离一线,限制行动不再参与正面突袭任务。”

      他笑了笑,想让时涢不要担心:“‘渡口’背后的犯罪网络还在追踪,高层网开一面,暂时留我当行动顾问。”

      这些罪名在天空城那样的和平世界足够吃几点牢饭,那道创口应该是植入的定位芯片,秦惕的一举一动都在特遣队眼皮子底下,包括这场滑稽的绑架,“渡口”行动有功,但终归抵不了严重违纪事实。

      时涢思索片刻,轻声道:“给章闻野报位置。”

      秦惕没动,他看着时涢,笑意还没散干净:“帮我立功还不够,还想着帮章闻野?”

      时涢站了起来,往前半步,居高临下看向秦惕,忽然伸手拉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去,我不相信艾瑞赛尔这支野队,我只相信你。”

      “谋杀案证据不足,执勤记录仪上交了。”秦惕的声音闷闷的,“老实说,从一开始我就做好进监狱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前,他先站在人类认知意外,先对着感染队友开枪。

      “时涢,”秦惕抬手抱住他,“监控程序十年复核,你和我在一起,也许一辈子都会在监控下面。”

      就像他待在天空城被监控那样,定位芯片会跟他一辈子。

      “我一直在监控下面。”时涢柔声回答,“天空城对我来说本就没有人权可言。”

      奥赛亚东任务的终局是什么,地表高层未必不清楚,秦惕可能等不到被正式复核那天,他可能会在那片日夜不死的玫瑰地里永远成为一具籍籍无名的尸体。

      在时涢眼里,对错的评判标准一直在变,界限模糊不清,就因为一场颠覆认知的灾难,秦惕需要以死来证明清白,需要为人类开出的第一枪付出认知开辟的代价,这不公平。

      秦惕抬起头看他,用上力气讲他拽至床边坐下,用力抱了上去。

      如果没有时涢,他还会在“渡口”和那些豺狼虎豹抢真相,又或许早就死在赵先生摇摆不定的信任里。

      如果……

      如果秦姱知道他做的这些混账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穷极半生留下的孩子不该出生。

      “这不合理。”时涢埋在他肩膀,“‘渡口’行动本身就是将重大风险转嫁给个体,就算他们代表规则,也不该在规则和科学解体的时期匆匆下定论,天空城监禁已经脱离常规处分框架,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交代。”秦惕声音又低又轻,“我死去队友的家属需要一个交代,现有规则体系需要一个交代。”

      良久,时涢自暴自弃吐出四个字:“狗屁规则。”

      就像宣扬“日心说”的人被活活烧死,后人站在他尸体上,大言不惭地说地球确实围绕着太阳转。

      位于认知交界的先驱,往往要付出超越生命的代价,在新体系出现以前,秦惕先成为了一只完美替罪羊。

      这些处置对秦惕来说太不公平,规则上也不成立,对他的调查应该需要长期独立调查组,更何况希尔塔研究所早就成为一个灰色机构失去应有的权威性,对奥赛亚东的任务凭什么保留最终解释权。

      特遣队对章闻野和辛不言以及参与“渡口”行动最后支援小队的成员予以豁免权,这与秦惕的“谋杀罪”性质是一样的,属于应急避嫌措施,“渡口”行动本质上是卧底游走灰色地带的任务,这明明是郑开诚默许的。

      “定位发了吗?”

      “要怎么做?”秦惕放开他,眼底燃起一丝微光,他调出全息光屏向章闻野发送位置,抬头看他:“我听你的。”

      “这样啊,”时涢直起身,“我弄白霄,你控制艾瑞赛尔。”

      “为什么?”

      “因为艾瑞赛尔是重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原本打算一口气写完再修,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重写锁章内容,前面也会修一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