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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你来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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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涢睡醒时秦惕已经不在病房里,终端安静躺在床头柜。
刚戴上,消息就连着跳出来,他没管那个通讯号,关掉全息光屏,给秦惕打去了通讯。
“怎么了?”
秦惕那边听起来像在室内,时涢听到了辛不言的声音。
“没事,”时涢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通讯,只是睁开眼秦惕不在,忽然有点不习惯,他撑着床坐起来,身上的痛感还没缓解,“接触隔离……什么时候开始?”
之前和郑开诚吵得那一架不过是郑开诚在退让,现在秦惕出院了,接触隔离和调查依旧会继续,程序上的东西时涢没办法改变。
他和秦惕身上总归都有疑点。
“今天,”秦惕沉默一瞬,低声说,“我下午过来。”
“好。”
挂断通讯,时涢转头看向旁边那张整洁的病床,掀开被子下地。
这间房本就是单人病房,加了张床也还算宽敞,走了一个人反而清冷下来。
刷牙的间隙传来两声敲门的声响,时涢打开卫生间的门,给门外的人让出路。
“周诗然。”来人身上的制服和章闻野是同一个制式,手上拎着一个随时可以销毁的纸质文件,“你之后的联络人。”
周诗然的面孔时涢并不陌生,当时他从十六区安全局往主城赶,追捕他的人就是她带的队,胸口还挨过她一脚。
时涢朝椅子的方向偏头:“坐。”
“你想清楚了吗?”
周诗然嗓音冷淡,坐在陪护椅上身形也依旧挺拔。
时涢没说话,扫过那本白色文件夹。
昨晚秦惕说过,周诗然是他曾经队友的妹妹,郑开诚安排她当联络人的意图显而易见。
周诗然不会偏袒秦惕,不会因为时涢与秦惕是朋友就包庇他的小动作,她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衡量他的一举一动。
郑开诚这个人,比他想得还要不择手段。
“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
闻言,周诗然不退反进,嘴角扯出一抹满意的笑:“你最好没有。”
时涢早就做好这个准备。
从郑开诚把那两只强效镇定剂放到自己手里开始,他跟秦惕就可能走向两个极端,但秦惕没有,他没有走。
“老秦,你又跟老郑吵了?”
会议散场,辛不言穿过几位同事
“没有。”
秦惕还坐在椅子上没起来,手边的全息光屏上还亮着那份翻译好的资料。
“那老郑刚刚开会的时候怎么不正眼看你。”辛不言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跟老郑打听了一下,那起案子会重启调查组,劳拉博士也会参与,你之后可能会暂时待在兀斯塔。”
“等调查结束,你的腿也该好了。”
秦惕眼睛没从全息光屏上移开。
今天的交接会议除了他,在场的都是安全局高层和现役正副队长。
少了一个人。
级别还不低。
“老秦。”辛不言声音低了下来,“案件重启调查,你可能会重新接受审讯,老郑说他已经安排了心理疏导,你别一直躲。”
“老郑不想……”
辛不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见过秦惕最正常的日子,也见过最不堪的时刻,不仅是郑开诚,他也是。
秦惕转头看过来,辛不言抖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姱感染的时候辛不言其实见过她。
就在特遣队医疗部地下三层,离兀斯塔居住区不过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
他那个时候也才十五岁,穿着厚重隔离服被郑开诚领进隔离病房。
秦姱的形象在他眼里一直是高大的,即便感染了也没那么不体面,他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缠绕在秦姱脖颈,秦姱的眼睛却在笑,说他一段日子没见长这么高了。
辛不言不知道秦姱为什么不肯见秦惕,甚至不肯告诉他儿子自己被感染了时日无多,连告别也不留给他。
见过秦姱后辛不言在郑开诚的办公室沙发上一觉睡到凌晨,郑开诚当年还只是个代理指挥官,给他桌上放了吃的就出去忙前忙后。
他想过要不要和秦惕说,却不知道怎么说,那时辛不言就知道死亡对于家属来说残忍非常。
正因如此,他更见不得秦惕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场景复现。
“我知道了。”秦惕的嗓音和年少时天差地别,把辛不言从混乱的思绪里拽出来,他关掉全息光屏起身,“我去看时涢。”
辛不言跟着站起身,没追过去。
他闭上眼都是黎棠和黎安的脸,此时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
章闻野倚靠在会议室门口等着,眼见秦惕走出来,出声叫住他:“秦惕。”
时涢窝进满是消毒水味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周诗然口中的线索在脑子里乱转,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天光已经暗淡下来,橙黄暖光从窗口透进病房。
秦惕还没过来。
病房门锁传来一阵轻响。
秦惕只看到一团鼓起来的被子,他轻手轻脚关上门,绕到另一张空床坐下。
他忽然发现,时涢睡觉总是喜欢把自己裹起来。时涢在地下城来来回回住了几次院,系统边缘覆盖不稳定,每晚睡觉都只露半个脑袋,也不嫌闷。
关于意识同频问题秦惕确实不太了解,不过时涢现在的情况多是肌肉拉伤和关节受击导致轻微错位,总归不会太舒服,连睡觉都皱着眉。
秦惕向前半蹲在病床前,伸手碰了碰时涢的额头,确认他没继续发烧。
被子里的人皱了皱眉又松开。
时涢体温有点偏高,在掌心下像一团温暖的火,秦惕指尖在他黑发旁动了动,一时没有收回来。
他睡得很沉。
秦惕目光一路降落在时涢陷进纯白布料的鼻尖,门锁又是一声响动,像是门外的人提醒他不要越界。
秦惕微微蹙眉,把覆在时涢额头的手收了回来,掌心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
秦惕关上门,接过章闻野递来的烟往外走,有章闻野监视这次接触,秦惕没办法给时涢留下什么东西,连吃的都不行。
模拟天色彻底变暗,十六区的夜晚比白昼还要喧闹。
章闻野受任监督这次破格会面,郑开诚没催,他也没急着让秦惕回主城。
兴许是赶上下班时间,吸烟区只有他们两个,秦惕的眉眼被烟雾模糊扭曲,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章闻野甚至觉得刚刚在病房外瞥到的画面是个错觉。
“顾澄死的时候……”秦惕掐灭烟头,重新抽出一支点燃,“他没来得及说话。”
章闻野指尖一顿:“什么?”
“你一直逮着我不放,不就是为了这个。”秦惕收起打火机,“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
不知道是黎棠黎安的死还是其他原因,秦惕反而想起一些曾经紊乱的细节。
顾澄是队里除辛不言外话最多的一个,辛不言经常搂着他大呼小叫。秦惕对顾澄的印象永远停在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
章闻野待在一队那段时间顾澄也曾来找他劝和,他刚从更衣室冲完澡出来,顾澄扒着门框叫他:“小队长,你忙吗?”
“怎么了?”秦惕套完衣服跟着他往食堂走,“有事?”
顾澄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开口:“总队是不是又训你了?”
白日防暴演习里,章闻野不听指挥,私自更改单兵突进路线导致“人质”伤亡,郑开诚确实在事后和秦惕谈了两个小时,倒也说不上训他。
秦惕没接顾澄的话,顾澄看出他心情不太好,张嘴打着哈哈:“你也别往心里去,章闻野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有点倔,脾气不太好。”
一路上顾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秦惕默默听着,没说好不好。
“他第一次见到我差点动手,就因为我碰掉了他的笔。”
顾澄说到激动处挥着手差点打到秦惕鼻子,秦惕皱眉让他别倒着走,顾澄“嘿嘿”笑着转回去:“不过他没打成,我道完歉就跑出居民区了,他找到我的时候还跟我说对不起来着。”
“小队长,”顾澄的声音飘在他耳边,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你别怪他,他心里也不好过。”
章闻野眼前有些模糊,喉咙被烟熏得刺痛。
“我没想解释什么,枪是我开的。”
秦惕忽然笑了一声:“你也不用觉得刚刚抓到了什么把柄,他跟这些事没关系,别扯上他。”
缄默良久,章闻野哑声回他:“我没那么恶心。”
秦惕的目光没从章闻野身上扒下来,他从不相信别人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撒谎多简单,动动嘴皮子就能说一堆天花乱坠的话。
章闻野被他看得有点不爽,刚想说什么,秦惕食指的终端忽然亮起来。
全息光屏跳出来那一瞬秦惕没打算隐藏,干脆开了公开权限,反正隐私这种东西从今天开始就不会属于他。
“你来过了吗?”
另一边的时涢显然刚睡醒,声音浓重的鼻音。
“嗯。”秦惕的注意力终于从章闻野身上移开,落在全息光屏流动的频响曲线上,“你睡着了,没叫你。”
“哦。”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时涢似乎明白秦惕的个人通讯会被监视,许久才开口:“知道了。”
“吃点东西再睡。”
“嗯。”
章闻野看着他挂断通讯,冷声道:“你不用做给我看。”
“这不就是你想看的吗?”秦惕没再继续抽,任由那半截烟在烟灰缸里燃烧,“现在看了你又不满意?”
章闻野要紧后槽牙,刚对秦惕缓和下来的态度荡然无存,哪怕没有关系户这层标签,他也实在看不惯这个人。
章闻野把脏话咽回肚子里,也不再奢望能从秦惕嘴里撬出什么。
他以为秦惕在关押室待了四个多月至少会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