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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今夜风大 ...

  •   此言一出,沈岁寒当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宛如一尊神智未开的琉璃美人像,任人摆弄。

      凤颜又忍不住开始嫌弃。
      心智如此不坚定,将来如何得证大道?人族就是如此,七情六欲割不断,纷纷红尘勘不破。

      脆弱,还麻烦。

      沈岁寒本就重伤未愈,闹过一通,虽说只是掉了些眼泪,但也已是筋疲力尽。

      汹涌的情绪退去后,酸软漫上四肢百骸,他沉沉阖上眼眸,软倒在凤颜怀里。

      凤颜当即黑了脸。
      他就说吧,麻烦的人类。

      沈岁寒晕得一了百了,凤颜居高临下,望着这人并不安稳的睡颜,愁眉不展。

      那两根破毛已经被他烧了,他去哪里找这玩意还给他?
      要是找不到,这人醒了又跟他闹怎么办。

      光是想想凤颜就头疼。

      他趴在沈岁寒榻边,冥思苦想许久,忽然现出原形,在羽翼上仔细挑选了两支最漂亮的,心一横,用尖喙拔了下来。

      还好他毛多,拔一两根也不会秃的。

      凤颜两支凤翎放在掌心,用灵力炼化。
      他以上好的雪底金纹鲛纱做发带,绣一双痴缠交颈的凤凰,底部坠着一对冰种翡翠琉璃珠,再往下,是两支华光璀璨如旭日初升的凤翎,随风轻摆,如凤凰振翅欲飞。

      不仅好看,还可抵挡三次合体期大圆满全力一击。

      凤颜把这根新发带叠好,放在沈岁寒枕边,兀自喃喃。
      “你是个不识货的,本王却不与你计较,如今还你一根新发带,已是仁至义尽,待你醒来……可不许再同本王闹了。”

      “殿下。”
      凰清在通禀后走进殿内,隔着画屏跪地拱手:“朱雀部递了拜帖,想觐见殿下,应当是顾忌消息真假。”

      凤颜并不意外,冷笑一声:“呵,还不算太蠢,你替我回绝了便是。”

      “另外,金乌和青鸾二部似乎也有异动。”

      “正巧,本王也懒得一个个收拾这些跳蚤,他们倒是会给本王省事,如此贴心,倒是该赏,”凤颜曲起指节,抚平沈岁寒皱起的眉心,轻声笑道:“凰清,你以为,该如何赏?”

      凰清冷汗瞬间淌下,她急急跪地磕头,连声道:“凰清不敢!”

      凤颜初掌大权时,族内各个部族皆是心怀鬼胎。

      小凤凰才从涅槃之地走出,正是根基未稳的时候。
      洪荒异兽得天道眷顾,生来寿数悠长,若血脉霸道者,直接跨入金丹也并非什么稀罕事,可金丹过后的每一步,都将走得无比艰难。

      这位殿下不过百岁,便已是合体初期,历代凤凰本就仗着实力强横偏袒同族,这位小殿下若是上位执掌百鸟印,或许更是……过犹不及。
      毕竟,族人众多,修行资源却是有限的。

      此等大敌,不得不防。
      还不如趁此时机,斩草除根!

      于是,那些心有异动的人,全都成了凤颜王座之下死不瞑目的尸体。

      谁不服?便上来与他放手厮杀,生死不论。
      他够强,够狠,锐不可当,拼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加之那诡异的本命法宝,甚至越级斩杀了两位合体大圆满。

      凰清就是在那时候被他打服的。

      年轻的新王眉眼染血,繁复华丽的金红宫装盖住累累伤痕残躯,唇角分明含笑,鎏金的眸子里却闪着冰冷至极的杀意。
      凤鸣九霄,他提着滴血的头颅,步步走上凤凰大殿的王座,振衣拂袖,将手中头颅高扬,笑着质问:“诸君,还愿与本王一战者,上前来。”

      满堂皆惊,无人应声。
      无人敢应声。

      也就是在那时,凰清下定决心要追随凤颜。
      追随这个狂妄不羁的男人。

      见凰清诚惶诚恐,凤颜倍感无趣,摆手道:“你退下吧,去把后山结界打开,与凤涟守在阵眼处,本王随后便到。”

      凰清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是!”
      她刚退至殿门,凤颜突然开口叫住她:“且慢。”
      “殿下还有何吩咐。”

      “准备三百套上品法衣,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送到瑶台殿来。”

      凰清:“……”
      凰清憋屈:“是,殿下。”

      凰清离开后,殿内又只剩凤颜和沈岁寒二人。
      凤颜俯身,替沈岁寒整理纱衣和鬓发:“得晚些日子才能替你去寻万年雷击木了……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的。”

      沈岁寒在昏睡中也依稀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
      有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侧脸,似乎是想掐掐他的脸,但不知为何,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蹭了蹭,便收了回去。

      等沈岁寒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黯,亘古银河横在穹顶之上,瑶台殿内只剩他一人,孤寂无边。
      身上衣裳倒是换了新的。

      丝绸质地的素衣层层叠叠,好似裁剪云霞缝制而成,飘然物外。
      外笼一层水蓝色流光锦,衣襟袖口以金线绣着祥云鸟雀,动若水光潋滟起涟漪,静如寒潭清冽无所依。

      “这是……”
      沈岁寒注意到枕边的新发带,拿起来缠在指尖,细细端详。

      这发带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其上还有大乘期铭刻的护身法印。
      ……是凤颜留下的。

      沈岁寒怔愣地盯着新发带,眼前无端漫起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是他执拗,不肯放过。
      无所谓,他认命,且甘之如饴。

      沈岁寒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清明。

      他将长发用新发带束起,挪到床榻边坐了一会,也不见凤颜出现,心绪凄迷,正欲起身,殿门忽然从外被人推开。

      夜风呼啸,沈岁寒眼睛一亮,忙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画娃娃似的青年走进殿内,转身合上门,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见沈岁寒起身,赶忙迎上前把人摁回榻上:“我的祖宗,你现在可不能见风。”

      沈岁寒这些年腥风里来,血雨中去,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忽然被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他浑身不自在,侧身躲开赤燕伸来扶他的手:“我没那么娇气。”

      赤燕揉着太阳穴,头疼得要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娇气的另有其人。
      哦不对,另有其鸟。

      他能怎么办,他一只打工鸟,身不由己。

      沈岁寒坚持,赤燕也没办法,把药碗递给他:“既然醒了,便自己喝药吧。”

      “多谢。”
      沈岁寒乖乖喝完药,把空碗搁置在床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两夜。”
      赤燕说着,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透透气。

      闻言,沈岁寒耳根发红,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吐一个字:“那……”

      赤燕心领神会,笑道:“前几次我只负责每日替公子把脉,其他一概不知。”
      言下之意,前几回的药不是他喂的。

      沈岁寒闷闷嗯了一声,勾过垂在脑后的发带,用指尖摩挲着凤翎,垂头遮住颧骨处泛起的红晕。

      赤燕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很是善解人意地略过这个话题,笑道:“我叫赤燕,殿下有要事处理,这几天由我照顾你。”

      沈岁寒微微颔首:“多谢,我是沈岁寒。”

      两人互通姓名后,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赤燕挠挠头,试探着问:“岁寒兄,我这样叫你可好?”
      沈岁寒眼都没抬,只是淡淡点头。

      “岁寒兄哪里人啊?”
      “不知道。”

      “岁寒兄口渴吗?饿不饿,用不用我去御厨知会一声,让他们给你送些灵食来?”
      “不必。”

      “岁寒兄,你怎伤得如此之重?”
      “不足挂齿。”

      “哈哈,这样啊。”

      赤燕尬笑两声,沈岁寒又不说话了,低头把玩手心里两支凤翎,除此之外,周遭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浮云而已,不值一提。

      赤燕:“……”
      他受不了了!

      赤燕是不知道说什么,沈岁寒则是对除了凤颜以外的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倒想就这么和沈岁寒对坐到海枯石烂,但凤颜下了死令,不止要保证沈岁寒每日按时服药,还得陪他聊天解闷,不得让他无聊。

      对此,赤燕只想高呼——苍天啊,大地啊,他犯了什么罪!造了什么孽!要让他来侍奉这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还不如上前线当军医!

      沈岁寒终于看够了那对凤翎,微微侧目,看着赤燕以头抢地,奇道:“你做什么?”

      赤燕充耳不闻,眼底泪光点点:“此子当真折磨人!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我竟已生心魔?”

      否则,沈岁寒怎么可能主动和他搭话?

      沈岁寒:“……”
      他无耐扶额,上前把人扶起:“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爱和人说话。”

      赤燕面无表情:“在下是鸟,非人。”
      沈岁寒顺势改口:“不爱和活物说话。”

      赤燕:“……”
      赤燕无话可说,他本就是个嘴碎的,这会接二连三碰壁,整只鸟都蔫儿了。

      眼看赤燕又要自闭,沈岁寒略略沉思。

      这鸟到底是凤颜安排的人,又照顾自己这些时日,不过说几句话罢了,他也没有如此不近人情,当即开口道:“赤燕兄,可同我讲讲你们殿下的事?”

      “你想听这个?早说嘛!”
      赤燕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咱们殿下,可是族中一等一的传奇!千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赤燕讲得眉飞色舞,声情并茂,沈岁寒觉着,他若不是医修,去凡间当个说书先生也必定声名大噪。

      月上柳梢头,莲花漏尽,赤燕终于讲到凤颜力战群雄,入主凤凰大殿,无人再敢置喙。

      “这样啊……”
      沈岁寒静静听着,唇角在不知不觉间带上淡笑,他下意识摩挲着凤翎,垂眸喃喃:“他吃了不少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赤燕一脸不以为然:“若这位子来的太轻易,便失去了原本的重量,正如生命之所以弥足珍贵,是因为我们终将走向坟茔,无人可幸免。”

      沈岁寒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头,却并未说些什么。
      是他私心甚笃,忧思过重,总是希望凤颜轻松自在些,快乐平安就好,什么入主凤凰殿,什么族内千年第一人,不过虚名而已,千百年后,唯余黄土一捧,世人记得或忘却又如何?他们已成泉下鬼。

      轻些也好,不会累到他的小凤凰。

      赤燕讲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下三杯灵泉才算完。

      沈岁寒突然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殿门前,目光灼灼:“外边怎么了?”

      “或许是婢女仆从走错了,你知道的,栖凤宫很大,瑶台殿只是其中之一。”赤燕说着,替他把窗掩上,又点上安神香,扶住沈岁寒的小臂,拉着人就要往榻上走:“今夜风大,岁寒兄早些歇息。”

      “风大?”
      “是啊,后山梧桐树都吹倒一大片。”

      沈岁寒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他低敛眉目,语气淡淡:“怕是不行了。”

      话音刚落,杀意顷刻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这杀意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沈岁寒?!

      赤燕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颤巍巍后退两步:“岁寒兄……你、你的手!”

      沈岁寒回过头,黑眸深沉如死水,眼底泛起妖冶红光,右手掌心血肉狰狞,猩红血液顺着指尖滑落。
      他竖起左手食指,抵在唇边,说不出的颓靡。

      “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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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空应该会修文,先放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