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35、玉壶冰 她课间就开

　　夏目已经习惯了有希的心血来潮。

　　他先没对「禁术」这个听起来就很危险的词做任何反应，而是继续问：“什么「禁术」？”

　　“你来看！”
　　有希兴冲冲朝他招手。

　　夏目小心绕过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边走边叹气：“有希，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把那些「道具」收拾好吗……”

　　有希对怪力乱神的兴趣并未随年龄增长而消退，只是换了种形式。

　　小学升入国中的春假，有希就把海蓝色的头发换掉了，改成一种只会在光下泛出漂亮色泽的墨蓝色。

　　有点像晚月落在水面上的颜色，平时在室内看就只是普通的黑发。

　　对外人设也做了调整。
　　差不多就在她跟夏目商量出「欠款本」那次之后，有希就逐渐放弃了校园风云人物的设定，逐渐向神秘转型。

　　事实证明这是个明智决定。

　　当「中二病」成为热词登上各类杂志、在电台节目中被作为社会现象分析讨论时，国中出道成功的比嘉有希已经悄悄离开「中二病患者」这艘船登陆，逃过一劫。

　　但这不意味着她在兴趣上也发生了转向。

　　有希依然热爱「魔法」、「妖怪」之类的东西，研究甚至还进一步深入了。

　　夏目过去时一直盯着地面，顺手捡起几样外形像杂物的东西，将它们从地面转移到安全地区。

　　“这盒线香不是去年等了好久才买到的吗？这样放在地上会踩到的……还有这个你花了两个月零花钱的雕像……有希、”

　　夏目到后面忍不住想叹气，被点名的少女则振振有词：
　　“我是因为相信它们存在某种力量才会买的，要是这么简单就被踩坏了，不正说明这不是我要找的吗？”

　　夏目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在讲歪理上可能永远也辩不过她，无奈地叹口气，低头又帮她拾了几样东西。

　　“贵志你别管那些了！”

　　他表示投降后，有希仍不满意，干脆从一堆杂物中站起来拉他。

　　明明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在外人看来完全是无从下脚的房间，她不知怎么回事，轻巧地从各个缝隙踮着脚踩过来，将一本旧书举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据说对日本妖怪有效的阵法！这上面画了好多呢，说不定有能用的。”

　　夏目定睛看了看那些图案。

　　纸张看起来已经很久了，泛黄不说，还有破损。有希翻开的那一页上，用黑色墨笔绘有一个不知是干什么的圆形阵法，单从形式上来看，确实挺有可信度。

　　夏目不自觉皱起眉来：“有希，这样太危险了。还是等30天之后吧，那个妖怪答应我30天后就解除诅咒的。”

　　有希没说话，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击要害：

　　“那要是30天后，它又说再过30天怎么办？”

　　“……？”
　　夏目愣了一下，有种忽然间被戳中思维盲区的感觉。

　　他好像……真的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有希看他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继续说：

　　“开始的时候那个妖怪也是自说自话就诅咒了你对吧？这不是完全没有可信度吗，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毁约？”

　　“……可是、这还是太危险了，”夏目用苍白的语言试图说服她改变想法，“而且那个妖怪也不一定会反悔，只要躲过30天应该就没问题、”

　　有希说：“那万一它反悔呢？”

　　夏目：“……”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有希大获全胜后哼着歌回去收拾东西，还心情大好地和他商量起一会儿去超市要买的东西。

　　夏目与有希之间的相处，实际并非像周围人看起来那样和谐安定。

　　两个人都年纪渐长，对事有自己的看法。

　　夏目性格温和，但不意味着他没有主见。相反，他在许多事上都会坚定自己的看法。

　　两人之间，通常是小事有希做主，大事谁争得赢谁就做主——有希根本不会因为在小事上有主导权就放弃更重要的部分。

　　小事她要做主，大事她更想做主。
　　要是条件允许，她还想兼任班长、学生会长、47县的县知事、东京市市长、首相、美国总统、联合国秘书长……

　　这个名单可以向后无限罗列人类社会能管事的职位。

　　夏目曾在一次争吵落败后，满心委屈地在有希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地球球长」后缀。

　　他只是有些小生气，结果有希对这个称号无比满意，高高兴兴围着他转了又转，还当场加封他为球长秘书。

　　夏目一下就难过不起来了。
　　他总是做不到对有希生气，老是拿她没办法。

　　唯一庆幸的是，有希做任何决定都不会瞒着他。

　　她会大大方方地把想法说出来，然后以惊人的热情和行动力迅速执行。

　　这点让夏目放心又担忧。

　　放心的是，他们基本能做到互相坦诚相待。

　　担忧的是，有希的这份行动力似乎在将她不断推向危险。

　　随着年龄增长，有希能做到的事也在增加。

　　她曾经心血来潮，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把乡下便利店货架上一只无人问津的丑玩偶推成了全国中学生追捧的潮流。

　　那一次，他们两个只是去小镇的文具店补充用品而已。夏目选好东西回去找有希时，发现她正蹲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对着架子上一排玩偶发呆。

　　“有希？”

　　夏目叫了她的名字后，有希回过头来，举着一个玩偶问他：“贵志，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老实说，那个名叫「うまくん（顺利君）」的地方吉祥物并不好看，表情很像被门夹了。

　　奈何收银员就在面前，夏目委婉道：“嗯……比较普通吧。”

　　“我也这么觉得，”有希把玩偶朝向自己，大眼睛和玩偶的豆豆眼四目相对，“……让大家觉得普通的东西很特别，会不会很有趣呢？”

　　夏目那时就觉得她的话有些危险。

　　但来不及阻止，他就听到有希说：
　　“让我来稍加运作。”

　　上一次夏目听到这句话后，没多久就从怪人变为学校的人气王。

　　而有希在那天说了这句话后，没过几天，「顺利君」就陆续登上了好几本学生时尚杂志。

　　「顺利君」以「乡下便利店神秘护身符」的身份出现在有趣物品的推荐专栏，配文主要介绍了「摸摸能变幸运」的功效。

　　——夏目发誓，根本没有这个功效，这是他看着有希在书桌前现场编出来的。

　　杂志反响很好，后来又有某个偶像团体成员在博客上贴了顺利君的照片，配文是「朋友送的，最近非常喜欢」。

　　顺利君先在那位偶像的粉丝群体中流行，由于群体重叠，顺利君的照片后来进一步席卷了中学生手机邮件和论坛。

　　引发热潮后，一家晨间节目组还派记者去那家乡下便利店做了专访，主题就是「全国中学生都在找的吉祥物」。

　　到这里时，暑假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顺利君」已经从乡下便利店的滞销品，摇身一变成了潮流前线，就连那家濒临倒闭的布偶厂都因此重新开足了生产线。

　　而始作俑者的有希，从头到尾没有离开小镇，甚至还写完了暑假作业。

　　事情的疯狂和荒谬程度，让夏目一度怀疑是不是有妖怪之类的力量介入。

　　然而，没有。

　　最让夏目担忧的，是有希在这次事件中认识了一个自称「甘乐」的东京学生。

　　对方不知怎么识破了风潮背后的真正走向，联系上了有希。

　　只不过那时有希的热情已经消退，开始热衷于每天晚上缠着夏目出去偶遇传闻中的「八尺大人」。

　　她对甘乐的态度不咸不淡，但对方似乎是很活跃的网络社交者，即使有希表现得冷淡，也仍然被动维持着往来。

　　有希偶尔会跟夏目谈起甘乐，那个人的一些观点让夏目感到不安，加上有希又是容易被煽动的性格。

　　夏目没办法每一次都成功阻止她。

　　就在有希找到那本阵法书的第二天，她课间就开始毫不掩饰地在空地上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