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雾椋

32、玉壶冰 相处反而迅

　　社会人际交往中，最重要的一环是「读空气」。

　　换言之，就是察言观色，根据场合和气氛揣摩他人想法，并作出合适反应。

　　然而，蓝发少女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展现出一种压倒性的旁若无人，视周围一切为无物的我行我素。

　　因为过于理直气壮，像是跟她一起的学年主任都有片刻呆滞，反应过来后慌忙制止：
　　“那个、比嘉同学——”

　　“有希！”

　　……嗯？
　　这是谁的声音？又是在叫谁的名字？

　　百合子花了几秒才确信，她刚才确实听见转校生用前所未有的急切喊出了一个不知来源的女孩名字。

　　不，应该也不能说不知来源……

　　百合子看着夏目匆匆走到那名蓝发少女面前，没什么迟疑地就抓住了她拿钱包的手。

　　……嗯？

　　在百合子、以及学校师生的印象中，夏目一直让人觉得有些疏离，此刻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展现出与那个女孩旗鼓相当的旁若无人。

　　简直就像全世界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俩了一样。

　　而且……「比嘉」是姓氏的话，夏目称呼的那个就是名字了吧？

　　即使是非常亲密的同性朋友，不称呼姓氏而直接叫名字的也只有一部分。而异性之间互称名字……难道是亲戚之类的？

　　百合子看了看夏目与那位比嘉同学的长相。尽管都是外形出色，但还是一眼能区分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夏目像那种旧画册中线条流丽的少年肖像，感觉还有点竖瞳，眼帘半垂着的时候有种会随风而去的诡谲之美。

　　那位比嘉同学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五官紧凑而精致，像会摆在西洋人偶店橱窗里的陶瓷娃娃——

　　不过，明明是特别可爱的长相，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丁点和柔软沾边的表情，反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架势，像只昂首挺胸走过房檐的小猫。

　　……这种不太可能是亲戚吧？

　　百合子排除掉这一选项，那么异性间会亲昵互称姓名的可能性就还剩下一种……

　　思及此处时，百合子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别难过，百合子。”

　　绪方百合子转头一看，身侧的好友果然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后，好友还安抚性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像在用肢体语言来抚慰她情场受挫的心灵——、

　　根本不是这样的好吗？！

　　一瞬间，百合子羞窘交加，感觉自己的脸噌地红了。

　　她想说点什么自证清白，结果开口就是舌头打结，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夏目那边的交谈声先传了过来。

　　“有希，把钱收起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说好」了啊？”女孩几乎是马上回嘴，声音里带了一点火气，“说好要随时联系、说好要每天通电话，结果忽然说什么……、然后就关机不再联系、这种「说好」算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中间的某个部分后就不自然地低下去，百合子没听到省略的是什么。

　　也是从这部分开始，女孩好像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语气生硬地重归平静，可仍难掩怒火。

　　用「气势汹汹」概括场面都显得不太准确，改用「咄咄逼人」会更合适。

　　然而，夏目没有像之前那样面带歉意地道歉，只是无言地垂下眼帘。

　　可这样的他，看起来比笑着道歉时显得更加柔软、真实。

　　“……”

　　不知怎么，那位比嘉同学在夏目沉默后，气仿佛也一下子泄掉了似的。她那双好看得像玻璃珠似的眼睛盯着夏目看了一会儿，也移开了视线。

　　“玻璃，我赔偿。之前如果还有相关费用也一起算了吧。我现在让监护人来学校，你们可以开始估算金额了。”

　　这位比嘉同学对在场的老师说，语气内容条理冷静得不像个国中生。

　　“……这、”
　　两位老师面面相觑，学年主任面露难色，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有希，”夏目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赞同，“你不该——”

　　“那怎么办？”比嘉同学迅速打断他，反问，“让学校叫你的监护人来，然后呢？”

　　她定定地看着夏目，说到这里时，好像终于有点忍不住似的，语气缓和，甚至带了点委屈：“……贵志，我今天才转到这里来、”

　　她说完这句，像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一样，别过头去不说话了，只低头看地板。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甚至一贯有些疏离的转校生、此刻也呈现出一种令人陌生的紧张状态。

　　不过，百合子想，她也称呼夏目同学的名字呢。

　　除了转学第一天听过夏目的全名，之后大家都要么「转校生」要么「夏目同学」地称呼。

　　乍然听到「贵志」，百合子第一反应以为是又冒出了新人物。

　　不知不觉间，百合子有点沉浸于「剧情」中了。

　　明明耳边依稀还能听见户外和教学楼其他地方传来的喧闹声，可百合子所在的这块地方，大家却全都不可思议地安静下来，注意力完全系在了两名当事人身上。

　　被瞩目的二人也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位比嘉同学先结束了寂静：“去办公室说。”

　　她抛下这么一句话，率先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不过走了没几步，她就忽然停了下来。

　　“……有希？”
　　转校生立刻察觉到了，快步追上去。

　　从围观者的距离，只能看到夏目俯身和她低声交谈了两句什么，然后夏目很快又回来到学年主任面前，很抱歉地说：
　　“老师，能请您带我们去办公室吗？”

　　“…、啊，好，我带你和比嘉同学过去。”
　　学年主任如梦初醒般点头，让围观的学生散开，又快速跟余下的那位老师交代了下碎玻璃处理，这才带着两名学生离开了。

　　“真是强劲的对手啊。”

　　看着学年主任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正挽着百合子胳膊的好友发出这样的感叹。

　　都不必思考，百合子一听就知道是又在拿她开涮，不禁对好友怒目而视。

　　“不不不不，比起「对手」，这更像是从一开始就落败了吧？”另一个好友不知从哪冒出来，头靠在百合子肩上惋惜道，“没关系的百合子，那种类型本来就很难战胜……叫什么来着？傲娇？”

　　“啊！你们真是的！”

　　百合子把自己的头发都揉乱了，不过倒是从之前那种「一定要替人脱罪」的沉重心情中解脱了。

　　好友发出善意的哄笑。
　　她们也只是借机开开玩笑，这要真是百合子的伤心事，两人倒会反过来小心谨慎，绝口不提。

　　话虽如此，百合子这一次要真是情场失意，想完全避开相关消息也是不可能的。

　　夏目作为转校生本就惹眼，这下又来一个，还闹出那样的发展。

　　虽然那位比嘉同学并没有转到夏目的班上，学校里也已经流言四起。

　　等那几扇校方临时用木板做遮挡的破损窗户全都迅速换新后，流言更是达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打个比方的话，上次掀起同等强度热潮的、还是新星名取周一的出道作《黄昏堂探案集》。

　　不过，与近乎沸腾的关注度相反，两名当事人在最初的那次争吵后，相处反而迅速进入了一种看起来十分安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