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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约饭 依照南北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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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南北朝高门皇室联姻古制:公主嫁入世族,非寻常婚嫁,婚前三日,必先随夫家宗族,拜谒祖祠、录入姻谱、行归宗认亲之礼,以示婚配正统、血脉归宗、门第相合。
寻常士族女子婚嫁,只需夫家简单入祠;皇室公主下嫁高门,礼度翻倍,流程极严,全程需至亲女眷陪祀、扶礼。
天刚微亮,兰陵秋晨薄雾清寒。
那边大概是担心谢照容早晨进得太多,影响了一应礼仪,厨房那边只提供了一碗稀粥,几样花馍。
东夷将早膳领回来,面露尴尬。
绿姚是个快嘴的,道:“还以为到了兰陵能吃些好的呢,就这个,还不如咱们在路上吃的呢。”
东夷虽然心中不满,但她深谙祸从口出,忙制止道:“低声些吧,你当还是在自己家里呀。”
谢照容没说什么,她昨晚研读礼制至深夜,这会儿正是腹中空空,看着这碗稀得堪比米汤的粥水,心想这些日子恐怕有得熬了。
这要端起碗来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东夷率先觉察,起身去看。
“是我,使君让我给二姑娘送药膳来。”笛楠说道。
“进来吧。”
笛楠得了许可,端着药膳进来,食盒盖子打开,哪里是什么药膳,赫然便是一盘香酥小炸鱼,一碟凉拌豆腐丝,一碗粉蒸排骨。
笛楠一样样拿出来,道:“公子说了,兰陵这边祖制复杂,二姑娘定然吃不惯,伤了脾胃可就不好了,特意让我送点药膳过来。”
这番话不过是说给外面伺候的人听的,谢照容低声道:“你在这边进些再回去?”
“不必了,公子那边还有事情要我去忙呢。今儿得去城南寺院祈福,中午用过斋饭,得午后才回呢。”笛楠说完匆匆便去了。
这一番话看似在回答谢照容的问题,实际上将萧云谏这一天的行踪尽数告知谢照容,谢照容咬着一块粉蒸排骨,没言语。
用过早膳,换上司马皇室亲眷专用的素色襦裙,衣料素雅、纹样简约,不抢公主风华,却自带皇室清贵风骨。她梳洗规整,便去往司马太真暂住的皇家别苑。
此次太真远嫁,随行宫人、内官、礼官数十人,带来皇室嫁妆册、婚书、御赐信物,规格极尽嫡长公主顶配。
谢照容刚进别院,立刻有嬷嬷迎上来,见是她,不曾阻拦。
素娘此次也从道观赶来,她年岁比绣烟大些,当初便留在了建康为司马太真打理道观。
“郡主娘娘,您可来了。”素娘站在檐下,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
“总没见你了,阿崽上私塾了?”谢照容笑道。
所说的阿崽,是素娘的儿子。
“谢娘娘惦记,这小子皮得很,去了私塾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我们夫妻过去,前些天刚被先生打发了回来。说是要在家静心几日。”说起家中孩子,素娘有着千言万语,所说的都是些令人苦恼的话,但其中欢喜更是无法与人分享。
端坐窗前的司马太真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道:“昨日我与素娘说起,阿崽在家中哭闹,吵着要跟母亲过来呢。”
“稚子年幼,一朝母亲突然离开,心中不舍也是正常。”谢照容笑道。
正说着便有宫里的嬷嬷过来为司马太真宣告礼仪。
谢照容陪在旁边,一句句听着。觉得这嬷嬷所说还不如昨夜萧云谏列出来的刚要令人一下就能明白。
待那位嬷嬷走后,仅剩下谢照容和素娘、绣烟等人为司马太真上妆,几人纷纷说起中原礼治与江左之不同。
司马太真没有说话,良久,轻叹一声:“我自幼长在皇宫,行的是皇家仪度,从未接触过江左士族宗祠规矩。听闻兰陵萧氏族法森严、礼法繁细,唯恐稍有不慎,贻笑大方。”
“有我在。”谢照容语气笃定,“今日所有步骤,我都会提前提醒你,不必担心。”
素娘笑道:“娘娘昨夜翻来覆去看了一夜的宗祠规矩,这是还放心不下呢。”
谢照容闻言顿时明白过来,道:“阿姐这是临了有些焦虑,莫怕,咱们两个还能都忘记了?再说还有礼仪嬷嬷陪同呢。”
三人又玩笑几句,直至辰时正刻,宗祠礼乐响起。
萧氏祖祠坐落于祖府最深处,依山而建,格局恢弘肃穆,是百年宗族精神根脉所在。整座祠堂全由百年硬木筑成,梁柱深沉,碑碣林立,历代先祖牌位层层陈列,香火终年不绝。祠外石阶层层高耸,两侧植苍松翠柏,四时常青,象征萧氏宗族绵延不绝、风骨长存。
今日宗祠大开,族中长辈、宗老、各房主事尽数列席,肃穆肃然。
萧煜着一身玄色礼袍,身姿温润挺拔,眉目清隽,立于宗祠东侧,静待新妇谒祖。谢照容默默看着,见他眉眼低垂,看不出喜怒。听说他那个元兰表妹,前些日子已经从舅父家接回,如今就住在琅琊的旧宅中。
听司马太真的意思,他们依旧并不会和徐老夫人、赵夫人分开居住,也就是这位元兰表妹,名义上是留在府中伺候赵夫人,实际上和萧煜也会是日日相见。
谢照容惊诧于司马太真的不在意,司马太真却说道:“我要的不过是个身份罢了,还有他那张与世子极其相似的脸,余下的,又何必在意呢?”
礼官的声音打断了谢照容的思绪,刚刚的出神令她此刻将目光紧紧盯在礼官身上,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始终与司马太真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身侧站立者的目光,那种炽热且不带有丝毫掩饰的目光,谢照容一瞥,果然瞧见了萧云谏。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带有打量和探寻的目光,谢照容看过去,那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她虽没见过,瞧着模样大概是桂林郡的云牧泽。
入祠之后,依照萧氏族规,先行肃立静心礼。
谢照容微倾身子,贴近太真身侧,以只有二人听得见的音量轻声提点:“表姐,垂眸敛神,心静礼正,无需四顾。”
太真依言静心,神色愈发安稳端庄。
随后由宗族最长者宣读姻亲祝文,核定两族门第谱系:
“司马氏嫡长公主太真,脉出皇室,淑慎有仪;兰陵萧氏长房嫡子煜,世出高门,克承家风。两族合婚,门第相当、谱系相合、礼度相配,今谒祖归宗,录入姻谱,祖宗庇佑,百世安康。”
南北朝最重谱牒门第,士族绝不与寒门通婚,皇室亦重流品匹配。宣读谱系、核验出身,是大婚之前最核心、不可省略的礼制,用以证这场婚事正统、合规、不辱门庭。
祝文毕,正式行拜祖三礼。
第一拜:敬先祖,谢宗族接纳姻亲,归宗入谱。
第二拜:承礼法,愿两族联姻和睦,福泽绵长。
第三拜:立本心,往后恪守家规、敬夫尊亲、淑慎持家。
每一次躬身、每一次跪拜、起身幅度、行礼角度、手部姿态,就如同谢照容昨晚在脑海中流转过的一样。
殿上宗老皆是阅礼无数、眼光毒辣之人,今日见鲁国公主进退有度、端庄守礼,身旁陪礼女眷熟知规矩、分寸极佳,无一不暗自点头,心中对这场皇家联姻更添满意。
拜祖礼毕,便是入谱落笔。
执事捧出萧氏百年姻亲谱牒,笔墨端砚齐备。
司马太真执笔,依照古制,在萧氏长房嫡子萧煜名下,工整落下自己的皇室名讳、籍贯谱系、出身品级。
落笔一刻,便意味着礼法既定、名分已定。
从今往后,她是兰陵萧氏妇,是萧煜正妻,是士族宗妇,不再单单是鲁国公主。
写完名讳,她指尖微顿,心底生出几分尘埃落定的恍惚。
她忽然想起儿时在建康皇宫的姻缘树下,笑着拉着谢照容的手,道:“阿洛,以后一定要寻一位如意郎君。”
“若是不能呢,阿姐?”谢照容皱起眉头问道。
“若是不能呀......那就找一个你喜欢的,这样日日看着,自己也是欢喜的。”
“若是还不能,那也一定要做人家正妻,这样至少衣食无忧,不为琐事所累。”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答的?
大概是......寻一个安稳度日,又体贴的人,便是极好了。
而如今,也不知道如论真心,自己有几分喜欢眼前的少年郎。
她与他的感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参杂了太多的东西。一如她从建康出发去高密的时候,进宫拜见司马小皇帝,她想要用自己的婚约去换取赵临溪进入朝廷为官的机会。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赵临溪是赵小侯爷唯一的侄子。
小皇帝看着这位堂姐,目光几次转换,最后终于是在她对侧的高背椅上坐了下来:“阿姐,我虽出生在藩地,入宫后却颇得你照顾。孤想着咱们姐弟之间总有些情谊,孤又晓得赵临溪是个颇有抱负和学识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说了好多,从最开始入宫见到自己,又说起共同生活在皇后娘娘膝下时发生的事情。
而后才劝道:“阿姐,孤经历不多,只劝你如今朝堂还算安稳,不必非与郡侯联姻,赵临溪的事情孤会认真考虑,也希望你再斟酌与萧侯的婚事。”
她从未将这次见面的内容说与任何人知,就连谢照容也不曾知晓。也许他说的有些道理吧,但司马太真始终认为,一个年纪轻轻的皇帝,胸怀天下尚未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会儿做的承诺,未必会始终遵循。
就像是她的父皇对待母后,年少情缘最终也败给了不断涌现的年轻美人。
谢照容适时上前,轻轻接过她手中毛笔,放回砚台,顺势扶她侧身退后半步,也打断了她头脑中的思绪。
宗祠香火缭绕,烟气沉沉,压得人心底酸涩绵长。
谒祖礼毕,众人才有序退出祠堂。
族中宗老特意留下谢照容,温声赞许:“谢二姑娘熟知我萧族礼法,执礼周全、分寸极佳,有你陪嫁扶礼,鲁国公主大婚,定然万无一失。”
谢照容垂眸浅礼,从容应答:“晚辈只是尽至亲本分,护表姐周全,不负两族礼度。”
谒祖归宗之后,便正式进入婚前三日斋戒备礼期。
依南北朝皇室嫁士族礼制:
新妇婚前三日,需斋戒、净身、静心、绝宴乐、远喧嚣,日日礼佛祭祖、静坐修身,以示大婚虔诚、婚姻庄重。
这三日亦是最繁杂的婚前筹备期,分为:铺房、纳吉收尾、催妆预备、试妆定饰、婚服整备、新房规整六大流程。
所有细碎事宜,太真身为公主、新妇,只需端坐静心,一应统筹、核对、查漏、规整,尽数落在谢照容身上。
她是至亲表妹,是唯一全权可信的扶礼人。
清晨天光大亮,谢照容便早早打理诸事。
先是铺房之礼。
南北朝高门大婚,铺房最讲究门第规制。由女方至亲女眷,入夫家新房,亲手铺床、整帐、置衾、摆喜物,寓意女主持家、安稳内宅、夫妻和顺、家业安稳。
司马太真的新房坐落于萧氏内宅东苑,清幽雅致、规制端严。院落清雅,花木疏朗,室内梁柱规整,陈设简约华贵,无轻浮奢靡,尽是士族端庄家风。
数十名侍女、嬷嬷立在一侧等候吩咐,皇室陪嫁宫人亦随时待命。
谢照容立于新房中央,有条不紊安排诸事,条理清晰、分寸严明。
“取皇室御赐锦衾、龙凤软垫、合欢罗帐,按南北铺房古制依次规整。”
“床头置同心结、鸳鸯佩、五谷福袋、子孙袋,方位依礼制,不可错置。”
“窗前置吉祥花果、红枣、桂圆、莲子、石榴,取多子多福、和顺圆满之意。”
“室内扫除清净,禁喧嚣、禁杂乱、禁私语嬉闹,保持新房肃穆祥和。”
有礼官嬷嬷在旁协助,一众下人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锦帐轻垂,流苏温婉,锦衾铺展平整柔软,吉物摆放端正妥帖。原本肃穆清冷的士族院落,一点点染上大婚的喜庆温煦。
铺房过半,门外脚步声轻至。
萧云谏一身常服,身姿清挺,立在院外廊下,静静看着室内忙碌的谢照容。
外堂的事情尽数交给他去做,这会儿归置的差不多,他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溜到新房这边来。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的背影上,她低头规整床帐、核对吉物,眉眼认真。
谢照容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四目相对,隔着一室锦绣喜庆,隔着满房婚嫁温柔。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你来做什么?”谢照容愣了一下,将手中东西递给旁边伺候的侍女,走出门来轻声问道。
那双眼眸中不再像平常带着见他时的欢喜,萧云谏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发堵。
“过来看看你。”萧云谏挑唇一笑,心中的情绪也尽数被藏了起来,留给她的只有满满的温润与美好。
谢照容没有理他,转身进了新房,这令萧云谏有些无措,不过她很快又出来了,捧着一盘没有用的红绸布,对萧云谏道:“带个路,去仓库。”
萧云谏笑了笑,他刻意放慢脚步,在前面走着。
“明日和我一起去接圣上吧。”萧云谏转头看着谢照容,那双眼中全然是她的身影。
“不去。”这一段是上坡路,谢照容捧着一盘红绸布走去撸来哼唧哼唧的。
萧云谏看着她,长臂一伸,一只手就将盘子托了过去。
谢照容看了看,却也乐得清闲,心想他既然愿意效劳,就让他累会儿吧。
“我知道城北有一家羊杂汤很好吃......”他忽然停下来,一双眼睛看着谢照容,那双眼睛亮亮的,和美味的羊杂汤一起在诱、惑着谢照容。
谢照容仰头看着他,此时两人就站在坡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侧头俯身,一个用手撑着膝盖微微仰起头。
“云谏。”
不知是谁唤了一声。
萧云谏侧头去看,笑着对谢照容说:“这位是桂林郡的云郡侯。”
他虽笑着,但那双眼睛在看向云牧泽时流露出来的光,还是让谢照容感受到了排斥和防备。
谢照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位在宗祠就见过的男子。
他不如齐鲁大地上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身书生打扮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意。
谢照容上下看了看这个人,瞧着他年岁和自己也差不多,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选七星夫人去伺候。
在谢照容观察云牧泽的时候,对方也将她看了又看。
不过这份目光很快就引来了萧云谏的注意,他几次看向云牧泽,目光凛冽。
“这位是谢二姑娘?”云牧泽对谢照容很是客气。
不用谢照容回答,萧云谏便已经道:“左右无事,她与我在府中转转。”
云牧泽笑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待郡侯婚事办完,你我再聚。”
萧云谏点点头。
谢照容看着他的背影在花园的另一角消失,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你说,这人看着挺年轻的,为什么要纳七星夫人呢?”
萧云谏垂眉一笑,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他爱慕一位将军家的姑娘。据说那女子曾救他性命,两人已经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半年前那女子突然悔婚,从此不见了踪影。”
“你说的是何昭?”谢照容在她冗杂的记忆中检索。
见萧云谏点头,才说道:“她祖父与我祖父曾在一处参军,不过接触不多,只知道这个名字。”
“你关心的太多了。”萧云谏忽然低下头,俊挺的鼻梁蹭在谢照容的耳畔:“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照容抬头,他的目光却已经放远,似乎刚才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明日一早我会来接你。”他一双眼睛诡谲的像是林中藏匿的小鹿,谢照容直直看着他,将他手中托盘拿回,狠狠说道:“不去!”
萧云谏就当作没有听到她拒绝的话语,临走时还按着她的脑袋,在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铺房礼毕,已是午后。
谢照容又着手核对皇室嫁妆册、士族纳征礼册。
一项项账目看着她眼睛酸疼,哪怕如此,也是忙至黄昏,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陪着司马太真试妆定饰。
一直弄到晚膳时分,今儿的事才算完,明日一早迎圣上龙辇,晚上便是成婚的吉时。
司马太真本意是留谢照容和东夷两个在她那边用膳,让小厨房做些谢照容喜欢吃的,奈何谢照容忙碌一天实在是累得头脑发胀,最后还是让小厨房做了豆腐煲,送到谢照容居住的客房。
绿姚早听到消息,备好了几样小菜,再有一碗黑米八珍粥。
谢照容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坐在桌前几口就将粥喝完,道:“东夷,热水备好了吗?”
“好了,姑娘。”东夷说道。
洗一个热水澡,将身心放松下来,谢照容换了一身舒服的长裙,靠在床上。明日要做的礼仪,萧云谏已经让笛楠送了过来,据他说这些还得到了魏知秋先生的校对,她靠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看着。
即便身上已经疲乏得厉害,想到明早的事情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看礼仪流程,又将司马太真婚服的样板拿出来仔细对照,又想起明日自己要穿的衣裳,然而实在不愿起身,就这样困顿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于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间,感觉有人进来,谢照容骤然惊醒,掀开窗帘问道:“是已经到时间了吗?”
“姑娘,再睡会儿。婢进来为你烫衣裳。”是东夷的声音,谢照容松了一口气,又躺回去,可是本就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一骨碌坐起来。
东夷见醒了,立刻叫绿姚进来为她洗漱。
绿姚送上热水,谢照容用帕巾沾湿,覆在脸上,重复三次只觉得毛孔放松很是舒服。
她将中衣穿起,端坐在桌前,等绿姚为她梳妆。绿姚平日里做事活泼,但在妆容上很有研究,她会盘各式各样的头发,两根胖胖的手指在谢照容乌黑的长发之间穿梭,很快就能扭出新奇的花样。
这会儿时候还早,谢照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发簪。
“姑娘,使君求见。”绿姚匆匆从外面进来,她本是要去厨房监制早膳的,路上正遇见萧云谏。
谢照容知他一定会来,道:“早膳不必让厨房做我那一份了,你也不必回话,我这就去见他。”
四月份的天,江南烟雨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使万千事物始终有种朦胧的美感。
谢照容居住的客房,说是客房,实际上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一条石子路从入口的月亮门一直延伸,两侧硕大的芭蕉叶郁郁葱葱。
他就站在石子路的尽头,背靠着一片高耸的竹林,谢照容提裙从房间中走出,抬眼去看——
他的清冷感是这样适合眼下场景,那种历经杀伐之后的冷静从容,为玉竹葱葱更添几分沉淀。
即使相隔距离较远,他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谢照容。
这个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朝服,她从未穿过这个颜色,大概是为了显得沉稳,萧云谏这样想着,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她应该配一条浅蓝色的腰带,这样相得益彰、端庄生动又不至于呆板。
他想到了,又用眼睛比划了几次,就安排笛楠上街去选了。
“你来做什么?”谢照容走到他身边,却又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然而停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问道。
“我来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的调子,顺着谢照容的位置转过身,目光就像是粘在了她身上一样。
“我来就是看看,昨天答应和我一起去接圣上的那个姑娘,准备好了没有。”萧云谏笑嘻嘻的,一张脸还故意凑在谢照容面前,像是一定要得到她首肯才行。
“我没答应你。”谢照容开口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柔柔软软的,却是道。
萧云谏没有惊诧,大概早就料到了。他颇为镇定,笑道:“那我就只好再邀请一次了。”
“不过......”萧云谏顿了一下,这一下,让谢照容好奇起来,她缓缓抬起头,正撞入萧云谏的陷阱,他好久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就在谢照容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他轻轻的,牵起了谢照容的手,拉着她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而就在他也随着谢照容登上马车的瞬间,他眼眸微敛,虔诚的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谢照容几乎没有感触,只觉得稍稍有些痒,像是在手背上绽放了一朵花,温温柔柔。
谢照容有些愣怔,但反应过来,她居然痛恨自己没有推开萧云谏,甚至不得不去承认,她有些留恋。
而这个时候,萧云谏已经转换了位置,将她抱在怀里。又是那样恰到好处的,在谢照容感知到了内心所想之后,继那个轻轻一吻以后,他再一次微启唇齿,咬上了谢照容的指尖。甚至故意的,舌尖从指腹刮过,叫谢照容不得安生。
然后纠缠的,厮磨着,那吻渐渐从谢照容的指尖流连到她的手腕,又轻轻咬开袖子,顺着漂亮的手臂一路向上。
带来的触感分明是轻柔的,却好像每一次的啄吻都带着火,烧的人心好痒。
谢照容与他相处这么久,即便是心中有气,但也不是毫无感情,更不是失去了感受,她如何不知道,他再用这种方式讨好她。
而她,甚至在享受。
生理性的微红攀上了脸颊,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态不对,猛然出声,道:“萧云谏!你要干什么!”
她出声,萧云谏就停了下来。
但下一秒,是更失控的吻。
他直接半起身,带着汹涌与强势吻上谢照容。
这一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一上来就是凶猛的掠夺,像是生怕眼前人会离开他一样,撬开唇齿,攻城略地。
谢照容呜咽出声,他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谢照容最受不了他这样,吻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不要去看别人。”萧云谏的声音此时就像是一团魔咒,正在谢照容的耳边不断徘徊。
想到他饱含心思的处处接近,谢照容冷了眉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萧云谏终于从谢照容身上离开,震惊地看着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接受一个难以承认的事实。
他猛然觉察到了其中不对,跌坐在谢照容面前,眼中还带着刚刚情绪翻涌而产生的水雾,但人已经是格外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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