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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叛国 这样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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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这位冯家大郎是萧云谏举荐出来的人才。
不过他们不敢对萧云谏评头论足,甚至看过去的目光都很少。
萧云谏面上并无愠色,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身边的魏知秋立刻明白,将冯家大郎搀扶起来,说道:“胜败乃常事,你何罪之有?且下去疗伤。”
冯家大郎低头而去,擂台上的钱二方站定,再次将目光投向谢照容。这次就连司马太真都感觉到了,她坐直了腰杆,眉眼中露出狠戾的怒意。
“我听闻萧家郎君,武冠三军,在外多有杀戮之名,在江夏的时候,我兄弟败在你手里,是他学艺不精。可我心中不服,有心讨教,奈何不得相遇。今日得此良机,萧家郎君何不赐下几招?”
这话简直狂妄无礼至极,不过这一切的背后,也是钱二在替原牟挑战小皇帝的权威。萧云谏是不出也得出了。
“你是何处冒出来的小子?不过是原牟座下一供差遣的犬马,侥幸胜了一场,竟以为可与人争战?你既点出了我的名姓,便赐给你几招,陛下面前,只当作一乐了。”萧云谏说道。
萧云谏纵身跳下高台,行至兵器架前,取了一根铁棍,随即快步登上擂台。
萧云谏嗜杀,这是建康中人对他的印象,眼见他上台,有不少夫人便将自己未出嫁的女儿紧紧护起来。
萧云谏善使双剑,钱二见他不过取了一根铁棒拿在手里,显然是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微微一怔,正欲发怒,对上萧云谏那双狠戾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语竟没有说出。
观景台上的谢照容也紧张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擂台。
萧云谏招式狠辣,很快就占了上风。
司马太真转头对谢照容说道:“幸而有萧家郎君愿意出头,不然这厮真的是在我家门前撒野了。”
司马太真话语声刚落,谢照容就听到校场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看过去,只见一柄长戢悬空飞了出去,萧云谏手中铁棍横扫,正是刚才钱二重击冯家大郎的手法,钱二手中没了兵器,无法抵挡,想要闪身躲避已然不及,萧云谏的铁棍重重打在他的背上,钱二当即被打的趴在了擂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钱二出师以后,还从未有如此惨烈之情况,他顿时羞怒交加,挣扎爬起来就要再战,萧云谏手中铁棍已经横压在他的脖颈儿处,稍一用力就会让他殒命当场。萧云谏怒声说道:“尽早将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收起来,你的两个义弟都死在我手里,你还笃定我不敢杀你?”
钱二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深知萧云谏只要稍稍用力,自己就要丧命在当场,原牟见势不妙,慌忙下台,匆匆奔到皇帝面前,连声说道:“陛下,我那义子过于鲁莽,是他的不是,还请您饶恕他的罪过。”
毕竟是在比武场上,真在皇帝面前闹出人命来也不是个事儿,萧云谏慢慢收回铁棍,原牟赶忙让人上台将钱二抬走。
在场的武士们纷纷叫好,萧云谏也从擂台上走了下来。
逐鹿大会之后,皇帝例行会赏宴获胜的武士们,众地方诸侯也纷纷跟去,原妃在宫里宴请诸多女眷,司马太真和谢照容早早乘车回了道观。
“见了原大人的威风了吧。”离开的时候,司马太真说道。
“皇帝可有中意的皇后人选?”谢照容问道。
“不曾,但他决意没有要立原妃为后。”司马太真说道。
她这话不曾掺假,来建康几天,谢照容也感受到了司马小皇帝对原氏一族的冷淡,他似乎在有意地抬高司马太真的身份,让她来接管皇室中的部分职权。
“如果陛下需要,你会一直留在皇宫,代替皇后行驶职权吗?”谢照容问道。
“不会。”司马太真笑起来:“你也说了是代替皇后,我不是皇后,也成不了皇后,所以这个位置,以及在这个位置上衍生出来的权力,也终究要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可有看上的年轻郡侯?”谢照容忽然趴过来,贴在司马太真的身上嘻嘻笑起来。
“没个正形。”司马太真佯装怒意,将脸别了开去。
陈郡谢氏虽然雄踞一方,但对于中原王室还是一贯尊重的,像原牟这种从市井中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门小户,他们从心底里看不上,这也是多数世家大族的心思,不过总有些寒门,或门第不够的,想要抓住原牟这棵大树,甚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去,效仿原牟并试图将他取而代之。
司马太真的马车在道观前停了,那边从宫里来的郭嬷嬷也到了。这位郭嬷嬷是宫里的教仪嬷嬷,伺候过先皇的两位贵妃,就连司马太真也曾受过她的教导,如今年岁已高,不再执掌教导之事。在建康中的富贵人家多有请她去府中教导女子礼仪者,不过并非谁都能拜在她的名下,即便如此,建康中的勋爵们对她也是多有尊重,盼望着她能指点家中女子一二,往后便更能嫁个好人家。
时乃乱世,时局多有动荡,这位郭嬷嬷出身荆州的一户普通人家,却能够在当权者中游刃有余的行走,可见其手段必不一般。
谢照容在先前并没有与她见过,这位郭嬷嬷从车上下来,她着一件绛紫色的披风,手里面拿着一只手炉,手炉外面的绒布套已经磨损,谢照容仔细看,就是那件披风,边角的地方也补过很多次了。
她个子并不高,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亲近。但一说话就晓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看了谢照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陈郡的郡主娘娘吧,老身给娘娘请安。”
“嬷嬷请起。”谢照容伸手去扶她。
“娘娘不必和老身客气。娘娘是乱世里养出的女儿,是天地间驰骋的雄鹰,老身只是教导些闺阁里的规矩。”郭嬷嬷含笑说道。
萧云谏目送着载着谢照容的马车渐渐远去,身边的太守们还围着他续话,宫里也来了太监,请他们先行入城,盛宴即将开始。
萧煜从那边过来,身边也跟着个宫里的小太监,他在骑射场上夺了冠,颇有些兴高采烈,之前在高密的心绪多少也被冲淡了些。
萧煜向萧云谏点了点头,道:“表兄怎么还不进去?”
萧云谏看了他一眼,道:“你且去吧,我还有些事。”
萧煜看了一眼已经进去的魏知秋等人,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跟着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进去。
这一日,建康城内外,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天黑。萧云谏终于从喧闹的宴会中脱开了身,独自骑上一匹马,往城西而去。
司马太真引着郭嬷嬷在道观里安顿下来,又让小道姑喊来小柔柔公主,妙法慧到底年岁还小,又是头一次来中原,今日在逐鹿大会上露了一次脸,就已经被中原富裕的景象所震撼。
晚间的道观,徐徐有风吹过,谢照容在会客厅外走过,见郭嬷嬷坐在上首,小柔柔公主立在中间。
她低声吩咐小道姑,道:“给公主备两身中原的衣裳。”
那小道姑点头应了,她又道:“要行动方便的。”
郭嬷嬷还在介绍中原的基本礼仪给妙法慧,谢照容从道观上下来,一个人打马进了建康城。
她上一次来建康,还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先皇后薨逝,全城缟素,与这时候的热闹截然不同。进了城,谢照容便牵马行走,天色已经昏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少了。
时下时局动荡,即使在相对稳定的建康城,也不曾设有夜市。晚间街上有列队巡逻的士兵,基本上过了亥时就不再允许有人在街上行走。
远远的,在建康城外的圆顶山上,矗立着原家寺庙,在这样的晚间,仍旧供奉着烟火不断。
谢照容在一家临街的馄饨店坐下来,老板是一位年岁很高的老爷子,店里只她一位顾客,老爷子便煮馄饨便和她聊起来:“姑娘用过饭就尽快回吧,见你一个人晚间在街上不安全。”
“天子脚下,有何危险可言?”这会儿到宵禁还有半个时辰,吃个馄饨的时间还是完全够的,谢照容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故此问道。
“姑娘是不知道啊,如今皇帝身边有一位原国丈,这位国丈身边养了好几位武士,这些人一喝了酒就为非作歹起来,看见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就要当街掠夺,如今已祸害好几位姑娘了。”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馄饨已经煮好,他忙着收摊,就不再言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就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人头戴青巾,脚蹬布鞋,怀里还抱着几件画轴,正是在高密就曾见过的徐鹤。
“谢二姑娘。”徐鹤试探性的问道,见谢照容抬头,他顿时十分欣喜:“还真的是你呀。”
“徐公子这是要去做什么?”谢照容指了指他怀中的画轴问道。
“哎,快别提了。咱们这位原大人,新得了一位美姬在府中,为讨这位美姬的欢心,特命我临摹山水图。”徐鹤抱怨道。
谢照容招呼馄饨店的老爷子给徐鹤也上了一道馄饨,听徐鹤这样说,心念一动问道:“这位美姬可是从异域过来的?”
“诶,还真让你说到了。府中的人都说这位美姬的饮食习惯与咱们中原人不同,不过原大人对这位美姬宝贵得很,那日在府中设宴也不曾让美姬出来敬酒,说来也奇怪,往常他纳了美人,恨不得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显露一番。”徐鹤不疑有它,见谢照容问,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徐公子可否让我看看画卷?”谢照容笑起来:“在高密的时候,你还说要请我去看顾恺之的山水图,徐公子可不要食言啊。”
徐鹤挠了挠头说道:“这几日原大人催得紧,我也是忙的头脑发胀,这不,还是趁他在陛下那里吃酒宴,才带着画轴跑了出来。不过出来也没什么用,也不过就是回府里继续作画。”
徐鹤还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谢照容见他手里的画作却大为震惊。
只见画作中远山重叠颇有些意境之美,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画中的远山,与代郡、弋阳、上古边界一线的地形完全一致,这可是防御匈奴入侵的要地。更奇怪的是,这幅画上还有一条绵延曲折的线条,线上点缀有标识,很像是烽火台的位置。
谢照容将画作拿远,这条线在整体布局中的位置就更加的突兀,她将画作还给徐鹤,说道:“这幅画我看着甚是喜欢,徐公子可有临摹出来?”
“在这里。”徐鹤从一堆画卷中挑挑拣拣,找到了对应的那一幅,虽然还没有画完,但足以证明谢照容想要判断的一切。
徐公子今日也是大方,听闻谢照容喜欢,就将这幅画转赠给了她。
城西的军营,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陈郡谢洛,要见萧统帅。”
守营的将士不认识谢照容,却认识她手里的令牌,行了个军礼后立刻放行。她掀开帐帘的时候,萧云谏正在视察军务。
“你看这幅画。”谢照容开门见山。
“山水布局可与代郡、雁门一带相似?”谢照容问道。
萧云谏此时已经皱起了眉头,借着烛光他将烽火台的位置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这幅画是从哪里得到的?”
“原牟正在令徐鹤临摹,说是要给新纳的美姬做礼物。”谢照容将方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我方才已经将此事告知司马太真,她派人回信儿,这位美姬正是匈奴来的柔柔公主。”
“这幅画共有几幅?”萧云谏立刻惊觉起来。
“徐鹤是分五幅画的,除却这一幅,他已经完成了两幅。”谢照容说道:“太真已经将此事告知皇帝,陛下着人送了通关文书来,我现在就送你出城。”
“那你呢?”
“去寻那两幅画的下落。”
“这个你拿着。”萧云谏拿出一块玉佩放在谢照容手里:“我王氏一族在建康颇有人脉,你若是用得上,可拿这个去寻他们。”
谢照容看着躺在手里的玉佩,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
仓促之下,萧云谏顾得上的只有谢照容的安危,从建康城打马出来,他心中就颇为忐忑,生怕自己的举动超越了规矩,让谢照容不再与自己亲近。
谢照容转头回了建康城,此时宫里的宴席已经散了,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谢照容顺着原府的墙头爬起去,企图在原牟的书房找到那两幅画。
“你还没休息啊?”谢照容回到道观的时候,见正堂里还点着蜡烛,进去一看司马太真正坐在榻上。
她半阖着眼睛,一只手撑着头,听见动静,应了一声,道:“找到了吗?”
“还没有。”谢照容苦笑了一下,在司马太真身边坐下。司马太真为她斟上茶水,道:“你身上有血腥味。”
谢照容有些惊诧,随即在身上闻了闻:“出来正碰到了钱二。”
原牟的宅子是原恒王的府邸,自后汉时修建到如今也有百年的时间,铺房檐的青砖瓦还是那时候留下来的玩意儿,谢照容小心地踩着它们,一跃而下,跳进原府的大院。
远处的一间房里灯火通明,隐隐有光影闪烁,映衬着来来往往的人影,谢照容瞥了一眼那间房门前挂着的‘忠勇世家’的牌匾,心中只觉得讽刺。
叫忠勇的偏偏最不拥护皇室,称世家的正是从市井中爬出来的。
谢照容此行的目的并不在于此,早就听闻这位原大人贪杯,如此看来又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这样一来也好,府上的丫鬟们忙着伺候原牟,更没有人会注意她的行踪了。
两侧的长廊下挂着各色宫灯,书房的窗外是一座后园,种遍了奇花异草,十分鲜艳,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风动花落,若是坐在窗边推窗望去,更是如雪初降,胜似仙境。
谢照容一边翻看原牟书房中的画卷,一边感叹这人虽不怎么有审美的情、趣,但府中堆积的宝物实在是数不胜数,每一件拿出来都足够一支队伍的半月粮饷。
“他拿走的太多。”清冷的道观里谢照容说起原牟府中精美:“可若非如此,他身边也不能聚集如此多的寒门子弟,这些人多是为利而来,却也是真的有些才干。况且太真,这世间的怀世之人终究还只在少数。”
“如此乱世,众人皆避世自保,致使朝廷无人可用,虽为利而来,只要是诚心肯干,又何必在乎于此?”司马太真说道。
根据徐鹤所说,他们平日里为原牟作画,就是在侧院的书房,谢照容来此也确实见到了些作画的工具,只是成品未曾看见,想来原牟不会将画放在如此显而易见的位置,况且他这人精通于市井中的算计之术,多半是已经将这幅画送去匈奴。
“不知这原牟和匈奴之间的约定是什么。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影卫紧密盯着原府的动向,待明日第三幅画送出,原牟或许就会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