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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造访 一个不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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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份的天,早晚就有些凉了,谢照容披了件玄色的斗篷,带着兜帽,胸口挂着件银边金石的精致小璎珞,声音像清风吹过竹林般好听:“掌柜的,给我拿一份粉蒸肉、一份蒸菜卷、一份烩饼。”
掌柜的笑眯眯地接过谢照容递过来的钱袋子,立刻吩咐小二去办。
从她出现在酒楼,大堂里端坐的男子就频频侧目。
“公子,要不你过去说句话?”笛楠筷子上还挂着面条,抬起眼眸问道。
萧云谏冷眸横了他一眼。
谢照容站在柜台前,静静地等待着小二将菜送上来,她自然注意到了萧云谏,他虽换了一身黑衣,跻身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让谢照容一眼就看到了。
然而她并不做理会。
略等了一会儿,小二将菜送了上来,谢照容接过,转身往外走。萧云谏两人仍旧在店里,隔着推开的窗,绿姚也看见了他们。
“姑娘......”
“派人去送两壶酒。”
江夏紧邻武昌是谢家较南端的一处郡县,通过汤水可以直达长江,来往贸易的人颇多。谢照容一路上走走停停,在金银铺子里打两支金钗,到水果摊上买一只石榴,去酒坊里打一壶清酒,再去裁缝铺里选两匹布料,就这样兜兜转转,才到了谢家在江夏的府邸。
这一处院落远离衙门,临近汤水,又有一处山丘如屏障般阻拦,因气候适宜,临近水源,山丘上的树木只有寒月凋零,余下的时间郁郁葱葱,让人见了好不心生快意。
一条小路越走越窄,逐渐消失在谢府门前,两人高的门上挂着一幅牌匾,写着家和万事兴。
两侧放着两只小石狮子,矮胖的身子一张凶狠的脸,如果不知道这家主人的身份,大概只会觉得,只是一家在江夏城里富裕的商户。
山上有一座庙宇,远远可见香火袅袅。
周围两侧住着的,也都是在江夏城里做官或经商的人,他们治家严谨,连门前的路也都让人觉得多了几分井然有序。
在没接管荥阳前,谢照容一直还是很喜欢江夏的,一来是这处院落很合她的喜好,二来在陈郡,祖母刘氏仍然在堂,大伯父虽然从郡侯的位置上被赶了下来,时不时却仍然要在政务上插一把手,父亲总不能公然拂了祖母刘氏的面子,就总得想些迂回的法子,让大伯父的目的不能达成。
母亲郑氏不善于处理婆媳间关系,不过她为人和善,在民众间很有声望。谢照容几乎是从小就被迫裹挟进了这许多种的关系里,在陈郡,她几乎是每天游走,到江夏来,没了长辈们管辖,做起事来更能放开手,反而多了几分自在。
绿姚将买来的东西从马匹上卸下来,谢照容推开院落的大门,一棵百年梨树树立在院落中央。
“萧公子,里面请。”
当萧云谏穿过热闹的街巷敲开了谢家大门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管家。
庄严大气的府门向两侧开去,露出里面的桂华琉璃瓦,两侧红梅压千树,中间的一棵百年梨树,这会儿虽然时节未到,并为开花,但只看枝干,也晓得是上等的好品种,映照在满园山色中,好一个心旷神怡。
而从谢照容的角度看过去,褪去了征战杀伐的萧公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就站在她的院里,离开高密,换上素衣的他,多了几分清贵的从容。
这样的一个人,远远的看过去,真的如画一般。
“萧公子,往这里走。”老管家叫住了还在愣神的萧云谏,引着他往里面走。
行不出百米,忽然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霎时间,似乎连天上的雨都停了,院中的风也屏住了呼吸,在做无声的迎接。
女子自碧瓦长廊而来,一身长裙如同坠入海天之间的晚霞,恣意得能将春日百花压的抬不起头。她身姿绰约,春雪做的骨肉天生携带着这世间无数的绮丽遐想,却又气质高华,若万丈高云,真真是人间当无此姝丽。
可她又是那样的自由、活泛,如同降落人间的精灵。
谢照容慵懒地倚着廊柱:“原来萧使君是要到这里来啊。”
萧云谏微微一笑,语气说的轻松,目光却几次盯在谢照容身上:“我过来给二姑娘送河南郡的郡守令。”
“你舍得?”谢照容没接,反而挑眉问他。
“答应你的事情,总归要去办的。”萧云谏说得认真。
谢照容忍不住去想,这人何时答应过自己?
“兄长还在书房等着使君呢。”谢照容不愿和他在这里扯皮,侧身让开道路。
谢照容也不知道这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听他的意思是要感谢兄长开了南阳、江夏一带供他通行,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总归见他和兄长在书房谈了很长时间,带来的烧鸡也香得很,谢照容就觉得,留他在这里用饭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毕竟他带了这么香的烧鸡。
一盆酸汤木盆石子鱼,一份香茅煎鱼,一份野菜鱼丸汤,一份鲅鱼馅饺子,再有几口烧鸡,配上从西域送来的葡萄酒,只那么一小口,就令人神清气爽。
一张小桌支在回廊下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谢照容坐在廊下,晃悠着双腿,抬头看着天。
“......我们家规矩不多,又没有长辈在这里。”谢衔川的声音隐隐出现在谢照容的耳边,紧接着就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看样子还聊得来呀。”谢照容笑了笑,招呼绿姚和笛楠:“你们也过来坐吧。”
“我这小姑娘在家一直是和我们同吃的,也给你这个小郎君放个假,不知道使君允不允呀。”
她这么一说,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萧云谏对笛楠说道:“那你就过来坐吧。”
得了主子的应允,笛楠立刻凑上来,做到了绿姚旁边。
“这酒不错。”萧云谏说道。
“我屋里还有一壶,不过这酒都是从边城运过来的,时间久了味道生变,恐怕不如使君尝过的甜美。”谢衔川笑道。
“葡萄酒本就是酿造而成,从边城到江夏气候差异大,进一步发酵反而去掉了其中的酸涩味。”萧云谏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说道。
自西汉时期,葡萄酒通过西域传入中原,中原本土也有葡萄生产,不过这种葡萄不适宜酿造葡萄酒,中原更没有人掌握这种技术。东汉时期,中原与西域关系恶化,商贸往来受到阻碍,葡萄酒逐渐成为稀有之物,甚至出现了出卖官爵就为了一杯葡萄酒的事情。
待到两晋时期,地方诸侯攻打匈奴的次数越来越多,西域迫于威力,时而也会向中原一带送些贡品,其中就有葡萄酒。
“去年沱河水位大涨,今年边城地区又是连连降雨,河水多有侵犯左近农田,钦天属夜观天象,恐明年也是个多雨的年份。”
沱河是太原王氏辖属的一条重要河流,自博陵流至河内、河南等地,而它上游的两条支流直达弋阳、上古两地,是边境贸易的重要依托。
夜观天象的事情,谢照容多少也知道一些,明白萧云谏所言不虚:“使君可趁今年枯水期,在沱河两侧设立堤坝。”
萧云谏看着谢照容,笑起来:“那到时候二姑娘一定要借我些能工巧匠。”
沱河这些年没能够成功改造,主要困顿于下游的荥阳。沱河中下游水域尽数在荥阳境内,荥阳不愿与太原王氏合作,这堤坝也就迟迟不能修建,况且前些年大旱,这问题也没有如此显现。
谢照容原本是要打趣几句的,因为兄长在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一笑竟说不出话来。
谢衔川反而豁达得多,哈哈一笑,道:“使君不常来江夏,今日不妨多玩一会儿,后山有处猎场,不知使君可有兴趣?”
这样的邀请,估计没有几个男人会拒绝,况且后山的猎场是没经过正规豢养的猎物,对于萧云谏这种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更是有一种血腥的吸引力。
“你去吗?”见萧云谏应了下来,谢衔川转头又问谢照容。
谢照容摇了摇头。
“我这妹妹在家就喜欢睡午觉,使君别在意,咱们同去。”
谢照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给出一个这样的借口,虽然是实情吧,但总归让人有几分难堪,索性萧云谏很快就跟他走了。
谢照容叫了热水,沐浴又换了衣裳,回房间里倚着床边看一会儿画本子,没多久便困了,睡梦中听窗外淅沥沥的下起小雨,谢照容含含糊糊地喊来绿姚,让她去给山上的两人送蓑衣。
要说谢衔川可是瞧出萧云谏来江夏不只有探讨军务这一个目的,所以才叫他一同去狩猎,有心和这人多接触。
等萧云谏出来,谢徵一身行猎装束,带着十几个同样劲装的随从在外收拾马匹了。
他们兄妹两个,只从外表看并不相像,谢徵眉眼更柔和,不似谢照容皎洁而夺人眼眸,不过两人对于服饰用具上的追求,倒是完完全全的相似。
一行人到江夏城外的猎场,实则就是谢家这处院落背靠的大山,这时候正值雨季,一行人收获颇丰,猎到两只袍子,野山鸡、野兔更是无数。
眼见天色见晚,谢徵正要呼喝收队,一直五彩凤凰鸡忽然从前方密林处纵出,谢徵笑起来:“这鸡若是以箭所伤,倒是有几分可惜了。”
萧云谏道:“郡侯可听过北山有凤凰歌?或可一试,若是这鸡可自己归来,岂不是更好?”
随即安排众人鸣唱,那鸡听此动静,不曾跑远,一会儿竟然展翅落在了萧云谏马前。
旁边侍卫立刻伸手去捉,谢徵也觉得奇妙,对此事赞叹不已。
萧云谏却说道:“这般好看的鸟儿,如同凤凰一般,何故困顿于牢笼?郡侯见过,就放它一条生路吧。”
谢徵一怔,随即笑道:“好!好!没成想使君还有这份善心。”
下山的途中经大雨,虽有谢照容安排人送过去的蓑衣,却也避了一会儿,等到进了江夏城,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行人超城池的方向打马而去,快到时,西方的一条管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人一身白衣,正是谢照容。
同样是向城池而去,双方渐渐在城门口碰了头。
谢照容见他们马匹两侧挂着的袋子鼓鼓囊囊,知道这次狩猎收获不小,不过她正会儿并没有心思说这个,也没背着萧云谏,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原牟的弟弟原啸来了,兄长不在城中,方才我带人去城外迎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两支队伍已经走进了江夏城,萧云谏和谢徵两人也注意到了在前面的车驾。
这原牟是当今国丈,长女嫁与先皇为贵妃,曾因貌美受宠一时,先皇去后,原牟之女借权势之威,将妹妹塞给了现在的司马小皇帝做妃,因小皇帝尚未及冠,不曾册立皇后,原牟依仗着这种关系,认为自己比谁都要高上一等,这次来江夏,居然以皇帝的口吻来慰问谢家军将,连带着原啸也趾高气昂。
谢照容也是个脾气爆的,方才在城外相见,这原啸托大,竟称呼谢照容为小侄女。他家不过是靠裙带关系上位,这原牟不说在政务上一窍不通,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市井之人,况且两家并没什么来往。要真的论起来,谢照容的姑母还是先皇的皇后,他家如何能按着岁数,就将自己的辈份抬了上去。
原本这一行人应该是明日来的,算是提早了半日,谢徵只得带着人去衙署设宴接风。
谢照容刚走到自家门前,前头就派人过来喊,说是原啸让谢照容也过去。这人看着眼生,并不是自己家的。
萧云谏看出了谢照容的犹豫,说道:“我跟着过去看一眼,若真的是你兄长叫你,再使唤人过来。”
“可你若去,少不得这原啸要说上一番。”谢照容抬起眼眸来看着他。
“诶——你先前不也说了,这原家不过是没有眼界的市井之人,这样的人我如何就应付不来了?”萧云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