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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解救无人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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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秒,他们又很快错开目光,似乎二人真的没什么交集。
又起风了,郁酒只有一件单薄打底衫,忍不住泛起哆嗦。
“那个,”宿林别扭地递出去一只小火灵,“我把花花送给你,算是报答。”
那股灼热的气息在掌心游动,这种感觉尤其奇妙,甚至还引出自身的小电灵纷纷探出头来观察着这位格格不入的新成员。
小火灵融入脉络,能够很好地为主人供暖。
宿林轻咳两声,欲盖弥彰地说:“你别误会,这是封口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涨红了脸,几乎是把心思写在明面上。
当然,郁酒也不傻,即便是看穿这份少女心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相反,他很庆幸宿林比他清醒。
或者说,他们中间会有人逼着他们保持清醒。
“其实不用你这么舍己为人,”郁酒随着她的动作起身,捡起沾了沙尘的外衣,“作为交换,我也应该给你讲一个故事。”
“只是故事?”
他点点头,愣了一会,又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秘密。”
“哦?”宿林微微歪头,期待着听到下文。
“大概是初中时期,四年前吧。”他自觉站在宿林身边,和她一起走上回营地的路,“那是我第一次尝试接触哥以外的其他人……”
是一次很不好的体验。
郁酒本就不善言辞,他唯二的朋友是他的同寝室友。
郁家一直把继承人捧在一个无人可及的高度,以至于满身浮华的少爷不食人间烟火,甚至遭烟火反噬,灼烧自身。
温宵在杂货间找到全身带伤的郁酒时,他们也才是刚到青春期的少年。
年轻人心高气傲,总以为拳头可定高低贵贱,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位——呆子。
成绩优异,长相优越,天赋优秀,但偏偏是个不通情达理、呆头呆脑的失语症小孩。
而这种情况,在他结识苏月长老后才有所好转。
这位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更是奇才异能学院的掌舵手,她和现在的常鹤职务几乎相同,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总有时年长老陪伴出没。
他开始花更多的精力来维持自己在苏月长老心中的地位,他固执地认为,只有第一才能得到长老青眼。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连续三个学期成为长老授勋的榜首。
一切终止在那个夜晚,噩耗传来时他还在睡梦中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白衣女孩在雨中崩溃哭喊。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每日精心打理的及腰长发也缠在一处,如同丧家之犬。
所有人都说,苏月死了。
可他执意用跛脚的语言辩解,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势力压下谣言。
那时候的郁酒太过年轻莽撞,落在长辈眼里就是离经叛道。
苏月固然是玄则的领袖,但于郁家来说,他们更需要一个家族贤内助,而非一个强势过家主的夫人。
更何况,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是商人,在商人眼里,死去的白月光,跟馊了的米粒没有区别。
他们开始干涉郁酒的生活,换下温宵,把另一位心腹捆绑在少爷身边,成为最听话的傀儡。
那天,是谁也没料到的意外。
一位报复社会的劣种开着失控的跑车撞开校园栅栏,偏偏是午高峰,学生们都聚集在大路上,争先恐后地跑向食堂和小卖部抢购。
那个疯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彼时郁酒还在和室友讨论着上午那道有关如何判断自然灵受力点的题目,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就在他们耳边炸开,把一个学生碾在发动机下,直到对方气竭。
所有人都看呆了,甚至没反应过来逃跑这件事,但郁酒还保持着些许清醒,拉过室友就把人往最近的小卖部走。
可这种时候,反倒是运动中的猎物更容易吸引猎人的目光。
那人笃定他们俩跑不过四轮车,竟加满油门就往二人身后冲去。
他至今忘不了挡风玻璃后,那疯子张狂到恶毒的眼神,但电灵已经先他一步撞在跑车上,强大的异能瞬间包裹住车身,破坏了几处构建,并使得发动机在一段时间内不能重新启动,给学生们提供了更多的喘息时间。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呆了的众人瞬间回神,开始毫无章法地乱窜起来。
郁酒的掌心渗了血,是刚才强制截停跑车时划伤的,伤口不浅,若不能及时处理怕是要留下隐患。
不过他应该也没心情去在意这些,等他准备回头通知室友离开时才发现对方早就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呆子还在原地傻傻地当肉盾前锋挡下所有危机。
而他的异能并不成熟,何况为了不伤人他始终留有后手,跑车很快就能重新启动,疯子操控着拉杆摆脱控制。
车辆往后退了十几米,忽然一个加速就要追上郁酒并把他碾碎在车轮下。
可对方也失策了。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即便生物本能让郁酒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浑身僵硬做不出反应,但电灵先行一步,把他从实体变作虚无散开,正好与驾驶位上的凶手擦肩而过。
取代郁酒成为凶手泄愤工具的,是那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室友。
郁酒再次幻化成原身时,只看见空中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后精准落地到食堂前一汪清池之中。
不知道疯子是怎么想的,处理完这人后一个急转弯就跑小道去了。
至少对方不是个傻子,不会傻傻地等着异能警署赶到,毕竟在那之后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很快就有水系异能的同学帮忙打捞起室友,体系向来硬朗壮硕,这一遭折腾下来,竟然只是溺水昏迷。
“怎么办啊,上官首席今天不在学院。”
他听见有人在小声啜泣,也知道这时候应该站出来领导学生们奋起反抗。
“别,别害怕。”他压下恐惧,也在努力克服自己的语言障碍,“我,我可以……”
“呸!你刚刚明明就是为了自保把别的同学推出去挡刀,真是不要脸!”
“没错没错,亏你还是年纪第一,怎么这时候不耍威风?”
“真要那么厉害就应该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不是在这里装烂好人。”
“让我猜猜,待会你是不是还要说:‘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爷就是少爷,真不知道他出来是为了什么,富豪还要和我们抢资源。”
“呸,真卑鄙。”
……
“……”
可悲的是,他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抵抗不了这些恶意,就像他抵抗不了身边或拥有、或失去的一切。
室友也在治愈系校友的救助下醒了,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骂郁酒晦气。
“跟你出来准没好事,你是不是命里带丧啊,天天给我招晦气。”
“……”
无论他们或悲或喜或骂或打,郁酒都用一句沉默,杀死了这场指控。
“对不起。”
他嗫嚅着,在众人的指控下灰溜溜的走远,直到再听不见那几句咒骂和侮辱。
为了避免盘问和指责,他没有选择前往食堂就餐,反而跑回教室,瘫倒在座位上逃避现实。
他再次碰到温宵,也是在那天。
许久不见的表哥如神兵天降,把热好的三明治递到脆弱的弟弟嘴边。
“要是阿酒生病的话,姨母在天上会心疼哦。”
温宵总是搬出郁酒母亲来作托词,可偏偏他每次都会自愿上当。
思绪回到现在,海风吹起宿林鬓边发丝,她走在前面,郁酒看不清她的神色。
“后来听说,那疯子又折返回来,当日在场的学生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宿林又回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郁酒也怕,对方突然没了下文,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过软弱无能,或是——表里不一。
但宿林只是思考几分钟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客观地问了一句:“凶手抓到了吗?”
“嗯。”他点头,“他在狱中撞死了,检查结果显示他患有重度精神疾病,被判终身监禁,当时警署小报上还公布了他的遗书。”
他怨恨自己的无能,沉迷赌桌,贪恋权势,最后债主追上门来,他失去了妻女,自己也落的一个凄苦无依的卑微下场。
最后他拿出全身家当租下一辆自己梦寐以求的跑车,却又因为少年明媚的热血太过刺眼而心生嫉妒,最后走上这条不归路。
“唉,”宿林长长舒出一口气,她并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强行把话题扯出情绪外,“你,为什么会得失语症啊?”
“我……”他沉默,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带来什么后果。
会把宿林越推越远吗?
让她知道所谓光鲜背后是数不清的压迫背叛,最后展现出一副恶心嫌弃的模样,然后和所有人一样离开自己。
但他们是互相信任的关系,不是吗?
果然是个呆子,他也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至少在宿林面前不会。
“不想说也没关系,别为难自己。”她抬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郁酒的肩,“其实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这样的说辞,似乎在之前哪里也听说过。
但这次,郁酒并不准备隐藏:“这也不算什么机密,可以说是玄则人尽皆知的秘密——我的父母并不相爱。”
家族联姻的枷锁困住他们一生,或许是男人的糖衣炮弹太具有蒙骗性,先夫人在日复一日的关怀体贴中动了心。
可,这只不过是男人潇洒风流时随手撒出的一点小小恩惠。
“其实那天,我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