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为难 公主可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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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语盈长到十五岁，自小就被养得十分精细，身子虽然娇气，但十分康健。
却在她及笄这一年，半个月的时间里，晕倒了两回。
天启帝再次坐在她床边，看着梦中依旧紧蹙着眉头的女儿，心里长叹一口气。
云嘉，父皇对你保证，会继续待你好的，他想。
而后，他继续对佟语盈下了禁足令：在她身子没有彻底康复之前，不得离开瑶光殿半步，也不许任何皇子公主来探望。
至于擅自将佟语盈带出宫的遂宁公主佟芝芝……佟钰泽皱了眉，到她母妃昭嫔宫里走了一趟。
天启帝走后，昭嫔李璇将女儿叫了来。
“遂宁，”她的声音很温和，“来，到母妃这儿来。”
佟芝芝踌躇着坐到了母妃身边，将头靠在她肩上，轻声：“母妃，父皇来为难您了，是么？”
她在母妃脸上看不出任何被责难过的痕迹，但深宫里出生的孩子，便是佟语盈那样没有心机的蠢货，察言观色也是一绝。
昭嫔笑了笑，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
“遂宁，”她柔声唤着女儿的封号，“母妃让你来，不是叫你担心的，母妃只是想你了。”
“母妃知道，你自小就聪慧过人，又有主见。”
昭嫔的声音变得悠远，似乎想起了故人：“元后娘娘走前，最是放心不下云嘉了。她是你妹妹，你是该多照看她一些的。”
两句话，乍一听没有什么关联，可未等细想，便觉关系紧密。
佟芝芝将脸埋进母妃怀里，撒娇道：“遂宁就知道，母妃最好了。”
昭嫔眉眼十分柔和，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听着她如幼时那般撒娇，唇角浅浅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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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语盈是在午后醒来的。
她清醒过来后，从乳嬷嬷口中得知自己再次被禁足的消息，只是坐在床上，环抱双膝，静默不语。
“公主。”陈嬷嬷担心地看她。
“嬷嬷，我没事。”许久，她哑声道，“我答应过哥哥，要好好的。”
她答应过哥哥的。
哥哥也答应过她的。
从今往后，他们兄妹二人，天各一方，他们，都要好好的。
哥哥说，他会在漠北参军，争取日后杀回京城，给他最爱的妹妹云嘉挑一个最好的夫婿。
哥哥还说，他虽然不在她身边，但他依旧会惦记着她，她只有好好的，他在漠北才会安心。
她相信了，也答应了。
她相信哥哥定会杀回京城，洗刷他和舅家人身上的冤屈，重新夺回属于他的储君之位。
她答应哥哥，她会跟以往一样，天天开开心心的，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这应当不难，佟语盈想。
屏风后的冰盘已经被挪到了前边，只怕她着凉，依旧不敢放得太靠前。
丝丝缕缕的凉意如细网，密密匝匝地往人身上扑，拂去渐盛的暑热，带来阵阵舒爽。
“嬷嬷，我饿了。”佟语盈掀开身上的薄被，起了身。
陈嬷嬷忙应声：“公主，您方才一直没醒，午膳已经撤下去了。”
她动手伺候佟语盈穿衣：“半刻钟后会再次送过来一份，公主且先忍忍。”
用过午膳，佟语盈没有回内室，而是去了东暖阁，这里是她的书房。
“让司墨进来。”她吩咐。
陈嬷嬷“哎”了一声，出去唤人了。
书房仅剩得佟语盈一人，她坐在桌前，脑子里分明知道自己是要写信，但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去拿放在一旁的信纸。
不多时，书房内响起一道轻盈沉稳的脚步声，是司墨来了。
“公主，奴婢来为您磨墨。”司墨沉静道。
佟语盈身边有四大贴身宫女，分别唤“司墨”“司琴”“司衣”和“司妆”。
名字对应的，是她们擅长贴身所做的活计。
佟芝芝曾嘲笑过佟语盈，道是她取名的水平真的很烂，竟随意至此。
佟语盈很不服气，但她那时才五六岁，嘴又笨，吵不过可恶的五皇姐，便哭着跑去东宫找她哥哥。
矮墩墩的小粉团儿，本被风吹得脸红扑扑的，她又一路哭着，及至抵达东宫，整张小脸更是红透了。
宫人们追在她身后，既担心，又怕贸然拦下她而将她惹恼或惊吓到她致她摔倒，只敢一路喊着“小公主慢些跑”。
可惹足了满宫的视线。
那时元后陈颖琇还在世，慢吞吞地跟在后头，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不必阻拦，只由着她去。
故而沿路的侍卫们，皆没有任何动作，只一路目送小小的孩子越跑越远。
佟语盈还未跑到东宫，她哥哥佟修元便闻讯赶来。
他一把将跑得跌跌撞撞的妹妹抱了起来，和后边的母后对视一眼，得她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心里稍松。
“哥哥，你听我说。”小公主打了个哭嗝，环抱住哥哥，将鼻涕眼泪都往他身上擦。
终于追上来的陈颖琇嫌弃地退后一步。
她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和她虽年少就已能瞧出郎艳独绝之姿的儿子，都不能要了。
可佟修元却没有任何不满，任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裳被妹妹的眼泪鼻涕糊了一片。
“好，哥哥听云嘉说。”他给怀里的妹妹擦着脸。
闻言，陈颖琇一双灵动的鹿眼，飞上戏谑。
佟修元耐心地听妹妹抱怨完，在她一口一个的“臭佟芝芝”“臭姐姐”“坏佟芝芝”“坏姐姐”中，提炼出了重点。
“所以，五皇妹说你取名取得不好？”他已经给佟语盈擦完眼泪，忍不住揉了揉她粉嘟嘟的小脸，笑着问她。
佟语盈又打了个哭嗝，在哥哥面前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对，哥哥，你替我骂回去，我骂不过她。”她哽咽着说道。
佟修元被妹妹逗乐，清冷的储君，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好，哥哥替你去骂她。”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陈颖琇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干涉，只低声吩咐陈嬷嬷去给二人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这俩孩子，收拾干净了，她还是要的，毕竟，是亲生的。
佟修元有没有真的骂佟芝芝，佟语盈不知道，但翌日，佟芝芝不情不愿地过来给她赔罪，说：“小七，五皇姐错了，你取名的水平很好。”
佟语盈惊讶又高兴，面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还不忘得寸进尺：“那五皇姐你说，我取名的水平好在哪里？”
佟芝芝那会儿也很小，不过六七岁，尚不能掌控自己的情绪。
闻言，她表情诧异又震惊，脱口而出：“小七，你脸皮真厚。”
得了一声轻哼之后，她想起自己是赔罪来的，才轻咳一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直至今日，佟语盈还记得，那时佟芝芝一脸的不真诚，眨着眼睛道：“小七取名水平好在哪里？咳，首先，是这个‘司’字。”
“司，主管之意。”佟芝芝满眼的痛苦，硬着头皮编，“司墨、司琴、司衣和司妆，我们光看名字，就知道你的宫女们擅长什么了。”
“对，是这样的。”
佟语盈唇角翘得高高的，眉眼张扬：“算你识货。”
一旁的佟修元和陈颖琇，含笑着揉了揉她的脸。
……
司墨放下墨锭，轻声打断佟语盈的回忆：“公主，您是要写信么？”
她见佟语盈的目光一直停在一旁的信纸上，落点却是空的，脸上也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压下心里的担忧，若无其事地问了出来。
佟语盈回过神来，才觉徽墨独特的浓郁馨香在鼻尖萦绕。
这徽墨，自启蒙起，就是母后在替她准备。
母后逝世后，她书房里的一切，便是哥哥在替她操心。
母后，哥哥，云嘉想你们了。
佟语盈黑白分明的眼眶，瞬间便染了红。
司墨没有得到回答，心里的担忧更甚，便又问了一遍。
这一回，她得到了回答。
“司墨，将信纸放下，你便出去罢！”佟语盈没看她，又坐了许久，觉得方才沉重无比的双手终于有了力气，她才探手将笔架上的紫毫笔取了下来。
司墨将信纸给她铺好，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两刻钟后，不放心的陈嬷嬷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便见遣退司墨的佟语盈，正在发呆。
端砚里的墨已经干了，而她面前铺的信纸才落了不到一行字。
陈嬷嬷心里轻叹，走到佟语盈身旁。
“公主。”她轻唤了一声，待佟语盈抬眼看过来时，才抽走她手中的紫毫笔。
佟语盈没有任何反应，随她动作。
“公主可是想写信给邹小将军？”陈嬷嬷试探着问道，她看到了信上写的“云骑将军”四字。
云骑将军邹暮云，乃西南军中这两年一名新崛起的小将军，和太子佟修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陈嬷嬷也只知道，邹暮云当年被军中追杀，是太子殿下救了他。
而后，不知是为报恩还是其他，这位小将军好似投靠了东宫。
但这些朝堂之事，身处后宫、且只是宫人的陈嬷嬷，很难厘清。
佟语盈目光随嬷嬷的视线落在那才写了几个字的信纸上，轻叹一声，点点头。
“嬷嬷，”她有些踌躇，“你说，我若求他派人保护哥哥和舅舅他们，他会答应么？”
常嬷嬷听得素来骄傲的自家公主口中的那个“求”字，心里一阵心酸。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温声鼓励道：“公主可以试试。”
佟语盈伸手想要将紫毫笔拿回来，却在快要接触到时，又猛地缩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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