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放逐 陛下也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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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弄的眼神被冻住，与那丝浮起的不可置信恰合在一处，让梁皇后看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她少有这样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时候。
梁皇后垂眸，避开天启帝渐带探究的视线，指甲上漂亮的蔻丹在掌心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半月前的宫宴上，确然是她让身边的梁嬷嬷将一杯甜酒端给佟语盈的。
可那日，接了她所赐甜酒的贵女何其多，大家都无恙，光云嘉一人出了事，又能说明什么？
陛下分明都不计较了！
这驸马怎就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这不是一个，和佟语盈一样，没什么脑子的粗莽武夫么？
他骤然发难也就罢了，陛下怎的也重又开始计较起来了？
这件事，难道还不能过去么？梁家付出的代价还不够么？
梁皇后想着，眉眼沉沉，却因着天启帝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只得深吸口气，勉强扬起一抹笑：“是臣妾疏忽了。”
“陛下，那日，梁嬷嬷……”
正想着将自己摘干净的措辞，却不想她话还未说完，被“砰”很大一声跪地声打断。
所有人的视线，从梁皇后转到正跪着的梁嬷嬷身上。
“陛下明鉴，”梁嬷嬷伏跪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那日的甜酒是奴婢自作主张端给小公主的。”
“奴婢是梁府出身，跟了皇后娘娘，心思却依旧在旧主身上。那日奴婢无意中撞见失魂落魄的梁公子，得知他因爱慕小公主而茶饭不思……”
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就是回来克自己的！
她怎就心软，让这蠢货回来了？
梁皇后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仅凭这尖锐的疼痛来提醒她，要冷静。
她盯着正跪在地上，嘴里说个不停的梁嬷嬷，眼神冰冷。
爱慕，茶饭不思。
佟语盈听得这几个字，顿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忍不住高声：“胡说八道。”
声音清脆利落，如珠滚盘，却因着愤怒，玉珠“噼里啪啦”地颗颗跌落在盘中。
殿中一静，惊疑不定的宫人们凝神屏息，低着头，耳朵却高高竖起。
“父皇，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她们听得云嘉公主重复。
“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她还好好地在坤宁宫待着，今日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父皇，她就根本没将女儿放在眼里嘛！”
天启帝被女儿摇着胳膊，只觉得脑子也似乎在摇晃，佟语盈话中的“她”，他险些分不清分别指谁跟谁。
怕自己脑子糊成一团，他忙按住佟语盈的手，安抚道：“云嘉莫急，父皇定要给你一个交代。”他说。
梁皇后眸中的不可置信更深，心脏仿佛一寸寸被冷冻。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摇摇欲坠，却是笑着的：“陛下，这确然要给云嘉一个交代。”
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里，她左手指甲深陷手心，右手将自己的大腿掐得生疼，两处痛意相加，才让她勉强维持着理智。
“陛下，云嘉，不若让梁嬷嬷将话讲完？”
她气恼梁嬷嬷未经她同意、甚至未和她通过气就认了罪，将此事定到一个无可转圜的余地。
可不得不承认，嬷嬷认了此事，也解了她最大的危机。
只要这件事过去，她和皇帝之间因佟语盈被算计而生出的裂隙，定能快速被填补。
梁皇后抬起手，慢慢擦过眼尾，火红的蔻丹似燃烧一般，烫得天启帝心一颤。
他不由将摁住佟语盈的手拿开，咳了一声，应道：“好，就依皇后所言。”
“云嘉，父皇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你且先冷静些，听完好不好？”他哄道。
佟语盈眼眶也红了，眼泪倔强地在其中打转。
她转过身，将脸趴在邹暮云肩上。
眼泪很快洇湿了驸马的肩膀。
梁嬷嬷头根本不敢抬起来，直至得了示意，才继续往下讲，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悔恨：“是奴婢背叛了皇后娘娘，对不住公主。”
梁皇后心下愈定，眼中却染了三分愧疚，她垂眸静听。
“奴婢听梁小公子说，若是娶了小公主，定会一辈子疼她爱她。奴婢是见着小公主长大的，得了他的保证，一时糊涂，便收下了他给的药。”
“但是陛下，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药竟是……”声音低弱下去，“奴婢以为，真的只是让人容易醉酒的药而已。”
说完，梁嬷嬷头垂得更低，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邹暮云揽着佟语盈的肩膀，听着这满口胡言，眉眼冷沉。
若非顾忌着怀里的小公主，他定然是要发作的。
但依赖地靠在他肩上的小公主，哭得无声无息的，是委屈狠了的模样，他如何也不能将她放开。
尤其梁皇后凄切的哀声落入耳中，让人厌烦，他怕佟语盈失了冷静，紧紧搂着她，也是为看顾她。
“嬷嬷，你怎么如此糊涂啊？”
“嬷嬷，纵然你是我的乳嬷嬷，跟了我四十多年。”
“如今你犯下这等大错，我这里也断容不得你了。嬷嬷，莫怪我心狠。”
“呜呜呜，我对不住云嘉这孩子，再无颜面对她了。”
“……”
呜咽声将停时。
“娘娘，奴婢死不足惜，只奴婢再不能服侍您了。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再报。”
梁嬷嬷最后留下这样一句话，便站起了身，发了狠般一头撞向一旁的柱子，很快气绝身亡。
佟语盈听着主仆二人唱戏似的话听得又烦又燥，腰肢却被她的驸马紧紧箍住不得动弹，她心里的委屈更甚，便狠狠地将眼泪擦在他的衣裳上。
正专心地在他的衣裳上使坏，双耳忽然被人捂住，她下意识想要抬起头，但头上沉重的力道压了下来，伴随着邹暮云的声音：“公主别看。”
她听话地重新将脸埋进他带着清朗气息的好闻怀抱中。
“嬷嬷，嬷嬷。”
邹暮云确认怀里的小公主对面前之事一无所知亦毫无兴趣，才将冷冷的目光落在梁皇后身上。
“嬷嬷，你怎么就这样去了？”
凄婉的哭声萦绕耳边，却只天启帝一人觉得动容。
满殿的宫人敛容，垂眸不敢多看。
……
因侍候了自己四十余年的乳嬷嬷自戕而亡，且死得惨烈，梁皇后很快晕了过去。
天启帝忙将人抱起，送入内殿。
走之前，他还不忘吩咐女儿和女婿：“等午时你们再过来用午膳罢！”
佟语盈恹恹地应了一声。
看着父皇的身影走远，她满心的失落。
但和她亲近的所有人都知道，七公主性子虽然娇纵了些，可极为好哄。不过片刻，她便在驸马的轻哄下露了笑颜。
“好罢，父皇还是最疼我的。”她表示赞同。
至少，在继后和女儿之间，他选择了女儿。
佟语盈笑得唇角颊边都露出了一对小梨涡，瞧着甜甜蜜蜜的。
邹暮云和一旁的宫人们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可谁也没想到，刚用过午膳，让佟语盈开怀得意的这句话，便成了一句笑话。
……
未时将至，皇城北面的将军府迎回了它的男女主人。
但与清晨不同，这一回，它的女主子，此时正哭得肝肠寸断。
与此同时，云嘉公主携驸马邹小将军进宫请安，却不知怎的，惹得龙颜大怒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宫里，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你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将头低得更深，音量却如常：“遂宁公主，奴才敢以性命担保，奴才字字句句，绝无虚言。”
“午膳过后，皇后娘娘将小公主叫进了内殿，不到一刻钟，小公主就哭着跑了出来。”
“而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依稀听得陛下和小公主吵得很凶。陛下盛怒之下，还要杀了小公主，幸好驸马及时拦下。”
小太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未及看清上首之人的脸色，又忙垂下目光。
他有些踌躇，咬牙道：“遂宁公主，陛下下令，命小公主明日就随邹驸马南下去往西南边镇，无诏不得回。”
“而且，”他声音低了些，险些泄露他的恻隐，“陛下不许小公主和邹驸马带任何下人，马车也只能带走一辆。”
就连他也觉得，陛下也太心狠了些。
连那样偏疼的小公主，说放逐就放逐了。
只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想一想。
遂宁公主佟芝芝蹙着眉，良久无言。
许久过后，她才低声：“此事，你就烂在心里。”
“你走吧！”她想了想，又道，“你不再欠我了。”
小太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眼中有泪。“奴才多谢遂宁公主。”他感激道。
不过一个消息，就抵消了救命之恩。
他擦着眼角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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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中。
佟语盈已然哭昏过去，身子却还在细细地抽动着，和她睡前不停的抽噎仿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公主瞧着这样悲痛，陛下肯定是狠狠伤了她的心。
而且，公主半月前中的情毒昨夜才发作过，这会儿她定然十分难受。
内室中安安静静的，可侍立的宫人们眼中的担忧怎么也遮掩不住。
“驸马，公主身子可还好？”陈嬷嬷忍不住，见邹暮云收回探脉的手，便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邹暮云眉眼沉沉，却朝她微微颔首。
“都下去罢！”他轻声，“我来照顾公主。”
宫人们满腹忧愁，瞧着是不愿退下、要守到主子醒来的模样。
但驸马已经发了话，公主这里有他照看，她们勉强安心了些。且现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等着她们去做，她们便只好跟在陈嬷嬷身后，走出了内室。
她们都听说了，陛下那道过分狠心的口谕。
昨日抬过来、尚未来得及归置的箱笼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库房，陈嬷嬷深吸口气，将心里的慌张不安全数压下。
“都打起精神来，随我一道收拾行李。”她吩咐跟在她身后的宫人们。
“公主自幼没吃过苦，往后我们不能跟在她身边……”陈嬷嬷哽咽了一声，惹来一片啜泣声。
“好了，都别哭了。”陈嬷嬷率先收了泪，将湿了的帕子收回袖中，“开始收拾罢！只能装一辆马车，都捡要紧的装。”
库房里忙忙碌碌，内室中，邹暮云凝视着昏睡的佟语盈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对不住，公主。”他轻声，“臣无用，要让你跟我一道受苦了。”
没有回应。
他苦笑一声，从铜盆中捞起过了凉水的巾子，拧干，虚虚地敷在她红肿的双目上。
纵是这样，佟语盈身子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母后，哥哥。”呓语伴随着哽咽，听着不大明晰。
邹暮云动作一顿，将她睡梦中依旧在不自觉发抖的身子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
“公主，别难过了。”他轻声。
这样的言语却虚浮无力，于此时正梦魇缠身的佟语盈全然无用——那可真是可怕的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