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夏到深秋》荒渡Dust

108、亲什么亲，干活 超市的喧嚣

　　超市的喧嚣被厚重的单元门“咔哒”一声隔绝在外，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与嘈杂尽数拦在了身后。
　　骤然降临的寂静里，只剩下购物袋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以及两人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可辨的呼吸，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轻轻回荡。
　　电梯平稳上升，不锈钢墙壁映出两个模糊而颀长的身影，一沉稳，一灵动，安静地伫立着。
　　方才在超市那番关于“必需品”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化作微妙的电流，无声地在空气中窜动，让沈知时提着袋子的手都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塑料购物袋的提手深深陷进他柔嫩的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带着刺痒感的红痕。
　　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帘，目光像羽毛般轻掠过身旁的林叙。
　　那人神色如常，侧脸线条在电梯冷白色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计生用品货架前面不改色、目标明确地拿起“特大号”的人，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只是……沈知时敏锐地捕捉到，林叙拎着最重那几个购物袋的手指，指节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白皙的皮肤下透出用力而清晰的骨节轮廓。
　　还有，那耳根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在冷白光线映照下依旧若隐若现，像是皑皑雪地上意外落下的一抹胭脂霞光，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装，你再装！
　　沈知时在心里小声腹诽，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份在超市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火山喷发般的羞赧，此刻竟被一种更浓烈的、带着点小小得意和隐秘甜蜜的情绪悄然取代——看，再如何沉稳如山、不动声色的人，遇到这种事，也是会害羞的啊。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圈奇异的、满足的涟漪，那感觉，像是独自发现了一个关于林叙的、不为人知的宝藏。
　　电梯狭小的空间，以及那份因共同秘密而尚未散去的羞赧与悸动，无声地催生出一股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触碰的冲动。
　　这冲动来得突然而强烈，像藤蔓缠绕心脏。
　　趁着电梯上升时带来的那片刻轻微失重感，沈知时飞快地、像只意图偷腥的猫咪，踮起脚尖，以一种近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地在林叙那总是紧抿着、此刻却显得格外诱人的唇角，轻轻地啄了一下！
　　一个真正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肌肤相触的时间短暂如星火闪烁，却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温热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小的颤动。
　　几乎是同时，林叙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腰侧。
　　温热宽厚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初夏衬衫面料传递过来，带着稳定而有力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他因踮脚而微微失衡的身体。
　　那触感，让沈知时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随之一滞。
　　林叙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直看向沈知时。
　　而此时的“偷袭者”早已迅速退开半步，正若无其事地低头研究着手中购物袋的纹路，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与他无关。
　　只是，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以及拼命想要压下却依旧泄露了心事的嘴角弧度，彻底出卖了他的心虚和那点小小的、得逞后的得意。
　　他甚至还不自觉地用拎着的购物袋稍稍挡了挡自己的侧脸，像是在躲避那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他根本不在意的电梯监控，却不知自己那对红透的耳朵，早已将他的心情昭告天下。
　　林叙眼底最初闪过的一丝错愕，迅速被更浓稠的笑意和一种“果然如此”、“拿你没办法”的纵容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锁住那个还在故作镇定的“罪魁祸首”，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警告，更分明写着“回家再好好收拾你”的意味深长。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悄然涌动。
　　“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打破了电梯内微妙的气氛。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知时像是终于得到特赦令般，几乎是抢着一步跨出电梯，掏出钥匙开了门。
　　暖黄色的玄关灯光如水银般流泻出来，瞬间温柔地包裹住两人，也将电梯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与暧昧驱散。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淡淡的、沈知时喜欢的白茶香薰，混合着林叙带来的雪松基调须后水的尾调，温暖、干净，且无比安心。
　　“呼——终于到家了！”沈知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充满了放松与归属感。
　　他迫不及待地弯腰脱掉有些板脚的帆布鞋，双脚灵活地塞进那双云朵般洁白柔软的情侣拖鞋里。
　　毛茸茸的鞋面立刻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脚掌，带来一种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踏实的舒适感。
　　林叙紧随其后，动作不疾不徐，换上与之配对的那双深蓝色拖鞋，整个流程流畅自然，仿佛这套动作早已重复过千百遍，融入了他的日常肌理。
　　两双拖鞋，一浅一深，并排安静地放置在玄关的原木地板上，像两个相依相偎、密不可分的恋人，无声诉说着此间的亲密。
　　然而，刚一站定在这片属于他们的、被温暖光晕笼罩的玄关，沈知时心里那头因电梯偷袭而既雀跃又忐忑的小鹿还没完全平息，却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亲近、想要肌肤相亲的渴望给攫住了。
　　家的安全感像最有效的催化剂，让他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直白地袒露自己的需求。
　　他转过身，面对着正在弯腰将手中沉重的购物袋小心放下的林叙，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林叙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口，力道软绵绵的，带着点刚到家特有的慵懒，以及毫不掩饰的、软糯的撒娇意味：“林叙……”
　　那声音像是被初夏的蜜糖浸泡过，甜而不腻，尾音微微拖长，挠得人心尖发痒。
　　林叙将东西妥善放好，直起身，转头看向他，英挺的眉梢微挑，带着无声的询问。
　　暖黄而柔和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而温暖的光点，让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疏离的面部线条，此刻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沈知时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顺从地闭上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覆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嘴唇则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一个柔软而诱人的、等待采摘的弧度——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要亲亲。
　　他这副姿态，像极了急切讨要心爱糖果的孩童，纯真无辜，却又因那份毫不设防的邀请而显得格外诱人。
　　林叙看着眼前这个将索吻意图写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人，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与宠溺，几乎化为了实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来，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充满了甘之如饴的宠溺。
　　沈知时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顺从地闭上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覆下来，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一个柔软而诱人的弧度——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林叙看着眼前这副全然信赖、等待采摘的姿态，眼底的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甘之如饴的宠溺。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压迫感。
　　就在那气息即将彻底笼罩下来，唇瓣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温度的刹那——
　　沈知时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澈透亮，哪里还有半分迷蒙。他像只成功偷到腥的猫，肩膀灵巧地向后一缩，整个人便从林叙气息的笼罩范围内轻快地滑了出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柑橘香。
　　他背着手，退到镜子旁，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看着林叙瞬间停驻的动作和眼中未来得及转换的错愕。
　　“好啦，” 沈知时歪了歪头，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带着一丝狡黠的揶揄，“林大设计师……先、干、活。”
　　他把“先干活”三个字，咬得清晰又婉转，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尖。眼神明亮，分明是在提醒对方最初进来试衣间的“正经”目的，可那神态举止，却又分明是在回味和挑衅刚才那场未遂的“不正经”。
　　空气中，方才被刻意营造的旖旎瞬间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鲜活、更拉锯的亲密张力。他成功地将球又踢了回去，并且乐在其中。
　　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沈知时柔软蓬松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又无奈。
　　两人将十几个鼓鼓囊囊、满载而归的购物袋一股脑儿地堆放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
　　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摩擦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里面的物品被一一取出，倾泻在光洁的台面上，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琳琅满目、充满生活气息的微型博览会：沉稳的深海军蓝床品四件套、柔软厚实的米白色吸水地垫、原木色的简洁鞋拔子、内部带分格的收纳盒、各式材质造型的杯具、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
　　以及，那个被沈知时“不经意”地用一包全麦吐司巧妙地压在底下的、深色包装的小盒子。
　　然而，那盒子的一角却倔强地从吐司包装的边缘探出头来，像是在无声而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不容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