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计划 褚宁,清醒 ...
-
“少师大人说了,小公子被风刮来,恐有风寒之虞,请务必泡足半个时辰。”送来药浴的侍从恭敬得像在伺候祖宗。
褚宁看着那桶能装下三个自己的大木桶,以及水面漂浮的灵芝、人参、不知名灵草,嘴角抽搐:“……你们少师对俘虏都这么好吗?”
侍从微笑:“少师说您不是俘虏,是‘有缘人’。”
褚宁:“……”
他脱了衣服泡进去,药浴温热,灵草的气息渗入毛孔,确实舒服得想叹气。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怀溯到底想干什么?
作为一个穿越前阅遍无数小说的前社畜,褚宁太清楚“霸道反派对我好”的套路了——接下来要么是“我要利用你”,要么是“我要睡你”。
看怀溯那张脸,后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打住!
褚宁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可是怀溯,敌国少师,算无遗策,笑容越温柔手段越狠辣。
他想起昨晚在温泉池里,怀溯擦剑时那双含笑的眼睛——剑光映着指尖,美得像画,危险得像毒药。
“小公子,衣服备好了。”侍从捧来一套月白色的新衣,料子摸起来像云朵。
褚宁看着自己那身被风刮烂的破旧弟子服,沉默片刻:“……这衣服多少钱?”
侍从微笑:“少师说,送给您的。”
褚宁穿上新衣,对着铜镜一看——好家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自己这张清秀脸居然被衬托出几分“小公子”的味道。
他摸了摸粗糙的手指,自嘲:“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侍从引他去见怀溯,一路走过回廊亭台,褚宁越看越心惊。这府邸比青霄宗整个外门还大,灵植遍地,就连路边的灯柱都嵌着灵石。
北璃国的公务员待遇这么好的吗?不对,少师算丞相级别,这相当于住在□□还自带御花园。
怀溯在书房。
说是书房,更像是图书馆。四面墙全是书,从地板通到天花板,有些书卷泛着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怀溯坐在长案后批阅文书,墨发半束,一缕垂在肩侧,白衣如雪,周身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褚宁站在门口,脚步发虚。
怀溯抬头,微微一笑:“来了?坐。”
他指了指案边的蒲团。
褚宁小心翼翼地坐过去,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恭顺、无害、人畜无害。
怀溯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新衣服到新鞋子,最后停在他脸上:“这衣服可还合身?”
“合、合身。”褚宁结巴,“谢少师大人。”
“不必客气。”怀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既留在府中,有些规矩还是要知晓的。”他抬手,一本薄薄的册子从书架上飞来,落在褚宁面前。
封面写着:《少师府仆从守则三十条》。
褚宁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少师大人说话时不得插嘴。”
“第二条:少师大人用膳时不得直视。”
“第三条:少师大人休憩时不得打扰。”
……
他翻到第十五条:“不得私自离开少师府,违者——”
后面的字他没看清,因为怀溯微笑着补充:“违者,送去刑堂审问。刑堂的人不太懂分寸,上回有个细作,审完只剩半条命。”
褚宁默默把册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怀溯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笑意深了些:“放心,只要你听话,不会有事。”
听话。这两个字在褚宁脑子里翻译过来就是:别想着往外跑,乖乖当牛马。
他低头应道:“是。”
怀溯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重新拿起笔:“今日你先熟悉环境,明日开始当差。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是轻省活计。”
褚宁嘴角抽了抽:“……是。”
他退出书房,走出去十步远,才敢大口喘气。
天菩萨,这人说话自带压迫感,比他前CEO还吓人。
不过CEO好歹只裁人,他直接要人命。
他捏了捏袖子里那本《守则三十条》,下定决心:苟住,先稳住他,找机会跑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怀溯放下了笔。
书房里只剩烛火摇曳的声音。
怀溯从案下暗格取出一本空白手稿,提笔蘸墨,缓缓写下几个字:
“补天计划。”
顿了顿,他又写:
“褚宁。命数虚无,气运诡谲,或可破我死局。需使其产生归属感、依赖感,乃至……情感。”
他写到“情感”二字时,笔尖微顿,似乎也觉得这两个字用得不太妥当。但他没有划掉,而是继续写:
“示弱、保护、制造共患难经历。成功率约七成。难点在于——”
他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褚宁的声音,隔着院子,隐约能听到他在跟侍从说话:“你们府里有吃的吗?我晚饭没吃饱……”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只被饿了肚子的猫。
怀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抿直。
他落下笔。
写完,他将手稿锁进匣子,匣子沉入暗格。
烛火跳了跳,映着他的侧脸,温润如玉,也冷如霜雪。
——
第二天一早,褚宁就被叫起来当差。
他的任务是:给怀溯端早膳。
厨房准备的早膳精致得不像话——灵米粥、翡翠糕、三色小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灵茶。褚宁端着托盘,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紧张。
他两辈子加起来就没伺候过人,谁知道他哪点没做好就惹得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儿寻个由头给他发落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怀溯寝室的门。
怀溯已经起了,坐在窗边,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衬得一张脸白得像玉。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抬头,微微一笑:“早。”
笑的跟朵花儿一样,灿烂的褚宁差点把托盘扔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好。怀溯放下书,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褚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守则上说“少师大人用膳时不得直视”,他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
“坐下。”怀溯说。
褚宁一愣:“啊?”
“坐下,一起用。”怀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这么多,我一人吃不完。”
褚宁想说“不合规矩”,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昨晚那顿确实没吃饱,青霄宗的伙食跟怀溯府上比,简直是猪食和山珍海味的差距。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翡翠糕。
咬下去的第一口,他差点哭出来。
太好吃了。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翡翠糕。
因这一块糕,褚宁顿时对这位上司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怀溯看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唇角微微弯了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褚宁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怀溯端起茶,慢慢喝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褚宁吃得专注,没注意。他的手指因为干惯杂活,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很大,瞳色浅淡,吃东西时弯成月牙,像只偷到鱼的猫。
怀溯垂下眼,喝了一口茶。
早膳后,褚宁正式上岗。
他的第一项工作是——泡茶。
怀溯对茶很有讲究,茶叶是产自南疆的“雪顶含翠”,水温必须刚好,泡的时间必须精准。褚宁在青霄宗连茶末都没喝过几次,哪懂这个?
第一泡,水温太高,茶汤发苦。
怀溯喝了一口,没说什么,放下杯子。
褚宁看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重泡。
第二泡,水温太低,茶叶没泡开。
怀溯还是没说什么,但笑容淡了半分。
褚宁紧张的额头冒汗。第三泡,他紧张到手抖,倒茶时茶杯没端稳——哐当!
茶水洒了半桌,茶杯滚到地上,碎了。
褚宁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怀溯,脑子里闪过《守则三十条》第一条:少师大人说话时不得插嘴——他现在不是插嘴,是砸场子,后果会不会更严重?
怀溯看着满桌茶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你完了”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好笑的笑:“无妨,慢慢练。”
只不过这种笑放在此时以及褚宁这个人身上显得更加诡异,褚宁看着更慌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桌面上的水渍消失,茶杯碎片飞回原位,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杯子。
“再去泡一壶。”怀溯说。
褚宁如蒙大赦,抱着茶壶逃也似的跑出书房。
他蹲在茶水间,大口喘气:“妈呀,差点就交代了。”
他深呼吸三次,回忆上辈子看的茶道视频——水温、时间、手法,一样一样来。第四泡终于成功了,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他端过去,怀溯喝了一口,点头:“尚可。”
褚宁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捏肩”。
褚宁站在怀溯身后,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怀溯的肩背看起来很宽,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出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夸张的壮,而是精瘦有力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把手放上去,轻轻捏了一下。
怀溯身体微僵。
“太轻了。”他说。
褚宁加了些力道。
怀溯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褚宁捏着捏着,发现怀溯的肩颈很硬,像是长期伏案留下的毛病。他下意识多用了几分力,拇指按在肩井穴上揉了揉。
怀溯闷哼一声。
褚宁吓得缩手:“弄疼你了?”
“不是。”怀溯顿了顿,“继续。”
褚宁继续捏,但这次更小心了。他一边捏一边想:这人看着风光,其实也挺累的。每天批不完的文书,算不完的天机,还得防着政敌暗杀……
“在想什么?”怀溯突然问。
褚宁回神:“没、没想什么。”
“你按错穴位了。”
“啊?”
“肩井穴在肩峰与大椎连线中点,你按的是天髎穴。”怀溯语气平静,“天髎穴主治肩背痛,但力道需轻半分。你方才力道不错,继续按肩井。”
褚宁目瞪口呆:“……你连穴位都这么清楚?”
“略通医理。”怀溯淡淡道。
你管这叫略通?你怕是连人体解剖图都能背下来吧?
他老老实实按怀溯说的做,手指在肩井穴上打圈。怀溯没再指导,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一会儿,褚宁发现怀溯好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头微微偏向一侧。
他停下动作,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守则第七条:少师大人休憩时不得打扰。
他轻手轻脚地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怀溯肩上。凑近时,他闻到怀溯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墨水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他直起身,刚要走,怀溯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褚宁僵住。
怀溯没睁眼,声音带着睡意的低沉:“别走。”
褚宁心跳猛地加速。
他想挣脱,但怀溯握得不紧也不松,刚好让他走不掉。他僵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站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我好像……心跳不太对劲。
怀溯握着他的手腕,又过了一会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褚宁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怀溯的睫毛上,根根分明,像是画上去的。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人不是怀溯,如果自己不是俘虏——这个画面还挺好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褚宁,清醒点。他在心里骂自己。
你是俘虏,他是敌国少师。他对你好,要么是想利用你,要么是想睡你。不管是哪个,你都得跑。
他轻轻抽出手腕,怀溯这次没拦他。
他退出书房,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捂着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他努力平复着,小口喘着气。
心脏不听他的,继续扑通扑通。
不远处,怀溯的暗卫——一个黑衣青年站在廊下,目睹了全过程。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就这样子,少师别再假戏真做了吧?要不适当干预一下……
但他没敢说。
因为怀溯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批文书,而是拿起茶壶,给褚宁泡的那壶茶续了一杯水,慢慢地喝完了。
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黑衣青年默默退下,决定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