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明月高悬》方林夕

60、告别

　　煽情完，二人恢复冷静，林轩开始不断问问题，易明月都耐心地一一做了回答。

　　林轩：“所以我俩第一次对话时，你对我的那种古怪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易明月老实回答：“我发现‘林轩’换了芯子，有些感兴趣。”

　　林轩：“那后来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呢？”

　　易明月：“特地加重了语气，引起你的注意，怕如果穿过来的是失去记忆的你，要是记不住我就糟了。

　　易明月主动补充：“还有故意问你‘对了，你去年跳远破了学校记录，今年为什么不再报？’这句话，是我在套话。一世界里，我意外受了伤，是你帮我参加的跳远。二世界的‘林轩’报的是三千长跑。你没有提出异议，证实了你虽然回来了，却不记得我。”

　　林轩：“一开始的薰衣草香味呢？我挺喜欢的，后来怎么不用了？”

　　易明月：“一世界里你也喜欢薰衣草味，像小狗一样，一闻到味道就凑过来。后来你消失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泡在薰衣草里腌入味儿，就等着你回来。”

　　听完，林轩也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的心脏就像被细针刺了一下，酥麻又刺痛。

　　关于顾晨曦的事情，林轩不准备询问，易明月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林轩：“你怎么分清你的喜欢是因我而生的还是因那个‘林轩’而生的呢？你可是先和他认识了九年啊。”

　　“我连对你一个人的爱都反复确认了好久，才确定这不是兄弟情而是爱情。而你居然可以区分对我们两个的感情，而我们两个人是如此地相像。”

　　听闻此言，易明月又朝他靠近了些，二人重叠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时亲密无间。

　　易明月眸光深邃，眼中倒映着的是林轩的脸庞，他对着自己的心上人直白得诉说爱意：“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的‘指针’吗？它彻底凝固成永恒的停止时，不为你停留，也永不会再走。那个‘林轩’选择先将指针毁坏，再欺骗自己它是为他停留。”

　　“你选择精心呵护指针，让它完好，也不为你停留。如果我是指针，我会被你感动。要是你愿意，我会拉着你一起走；若不愿，我会主动为你停留。”

　　林轩收到来自易明月的直白宣誓，内心涌动久久不能平静。

　　易明月换了种说法：“你说我和他认识了九年，这不对。要不是你，我的世界中甚至都不会有他的名字。他只是我生命中没有名字的过客，是你的出现，将‘林轩’这个名字带进了我的视线，因此比起和他同班九年，其实我最先认识的是你。”

　　二人在咫尺间互诉爱意，一时间，房间角落充满了暧昧气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气氛再一次被破坏，林轩无言望向站在门口的凌阳。

　　凌阳看着二人抱在一起的姿势，尴尬一笑：“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完了。”

　　易明月上前打招呼：“凌阳哥，我是易明月。”

　　凌阳大气一挥手：“什么羚羊山羊喜羊羊的，叫我哥就行。”

　　易明月从善如流改口：“哥，我们已经说完了，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去找你谈谈呢。”

　　他将人迎进来坐在唯一的书桌前的椅子上，凌阳随和地让他俩别干站着。

　　林轩与易明月坐在床尾，凌阳反着坐，两条大长腿从两边伸出，将脑袋杵在靠背上。

　　“请说出你们的故事。”凌阳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把易明月当做最好的朋友，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他，在自我怀疑之下逃跑了，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

　　说着，他将易明月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这双稍带凉意的手捂热。

　　凌阳点点头，夸张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小易是你虚构出来的呢，病得出幻觉了，还好只是我脑洞大开的想象。”

　　林轩有些佩服自己这位堂哥的脑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实阿轩会跑，也有我的责任。我没有让他感受到我的感情，以至于无法坚定地相信我回应他。”易明月适时开口，“而现在，我是来带他回去的。”

　　林轩当初回来时就没想过再次去打扰易明月，因此自然没准备回去的方法。易明月本也打算要是穿越方式只能用一次，他干脆留在林轩的世界也不错。

　　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后来他也找到了包返程的方法。

　　凌阳觉得自己吃了满嘴狗粮。

　　“好了好了，打住！放过单身狗吧。”凌阳摆摆手，问到林轩接下来的打算，“弟啊，小易应该不是本地人吧？那你之后是……？”

　　其实，从易明月现身的那一刻，林轩就在心里做好了打算。此时，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堂哥，我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可牵挂的了。学校那边项目已经收好尾，家这边……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就和你比较熟……”

　　他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向来喜欢独自行动，人际关系及其简单，自幼失去双亲，再大些，便被叔叔婶婶一家丢去了寄宿学校，此后便很少回家，大学之后也慢慢还完了双倍抚养费，身前身后一身轻。

　　“好吧好吧，弟大不中留啊。”凌阳心中早有预感，他这个弟弟只要下了决定，便轻易不可改变，“我就知道留不住你，我只问一句，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可能性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但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或许是他和这位堂弟的最后一面了。

　　至于明天预约好的心理医生，恐怕也不用再去，既然得的是心病，心上人一来，所谓的心病就该消失了。

　　“抱歉啊，哥，恐怕我以后都不回来了，叔叔他们这些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恐怕就是催你快点回去吧？以前你为了我跟他们治了很多气，现在我走了，你要多顺着他们一些，他们很爱你。”

　　“好吧，你的退学申请我会帮你交给导师的。”凌阳不想在最后一刻还把气氛搞这么沉重，于是他开了个玩笑：“真是难得，一向直来直去的林轩，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迂回的话。”

　　“你放心好了，等你走了，说不定过个三五年的，我就把你抛在脑后了。还有啊，我的父母我自然会孝顺。”

　　平白无故的，为别人养孩子，哪怕这是自家兄弟的孩子，他们的心中肯定是有些不满的，林轩和凌阳也不能说他们不是，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感情，还需要承受来自现实的压力。

　　林轩知道他的堂哥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是要让他走的时候轻松一些，他也没有戳破，毕竟他这一走，恐怕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哥，明天早上你一醒来，我们大概已经走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我操！走这么早，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凌阳一时不知作何感受，他想过像林轩这样雷厉风行的人定会早早动身，他已经做好明天人就走的准备，没想到他还是准备少了。

　　“路途遥远，我想快点和他开始新生活。”其实只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他怕耽误一些，就要错过最重要的高考。

　　他现在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还叫哥呢？最后再叫我一声‘幺哥’吧。”

　　林轩松开易明月的手，这双手在他的照料下已经再次热了起来，甚至热出了些薄汗。他走到凌阳身前抱住他，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舍。

　　“幺哥，再见了。”

　　凌阳拍拍他的背，“好小子，幺哥就不送了……”他使劲抱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接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最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林轩还惦记着他们二人只是互相说了喜欢，却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他有些羞涩，但都被很好地掩在了眼睫之下，“易明月，你…你愿意——”

　　他难得磕巴了一下，接着就被易明月用手堵住了嘴唇，“现在太仓促，我希望正式在一起的时候有仪式感。”

　　其实他是对自己此刻的样子有些介意，他在确认林轩彻底离开他所在的世界之后，疯了一样找寻出去的方法，甚至还几经辗转联系上了已经出国的周离水。

　　等一得到出来的方法，他就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不说精心打扮，身上穿得简直乱七八糟，面上也有些憔悴不堪。他不希望以后回忆起时，林轩脑子里面出现的是他如此凌乱的模样。

　　林轩不疑有他。很快，他便也反应过来，这可是易明月啊，是那个高悬天边、放弃了无数追求者，坚定选择他的易明月啊！

　　就因为林轩当时看到了他和顾晨曦岁月静好的画面，受刺激之下一声不吭离开，就让一尘不染的高洁清冷的易明月落下了凡尘。

　　林轩悔不当初，他真该死啊，他不成熟稳重的举动，居然让对方受累又受罪。

　　他郑重点头，“我会为你呈现最好的告白，拿必是鲜花掌声，烛光戒指，人群祝福，万众瞩目。”他目光坚定，势在必得。

　　易明月：“……万众瞩目就不必了。”

　　林轩犹豫着询问：“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我会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在军训结束不久的晚上，在操场空地摆上一圈心型腊烛，抱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对你单膝下跪，递上鲜花与戒指。”

　　“然后伴着人群的起哄声，你红着脸接过花束，递出手说‘我愿意’，此时必定欢呼一片，然后我轻柔托起你的手为你戴上戒指，最后我们会在万众瞩目之下相拥。”

　　易明月大为震撼：“这么一会儿你就脑补了这么多细节？”

　　林轩赦然一笑：“或许在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我们招来所有朋友——都是熟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确定关系。”

　　易明月权衡二者，还是妥协地选了后者。

　　林轩确定完这件大事，立即问道：“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开了一点点，后面空无一物，二人正疑惑，一个小夜灯从地上被推进来，和它一起的还有一张纸。

　　门外的人将东西一推进来就把门关上了，像是一旦见了面就舍不得走了。

　　林轩过去把东西拿过来，纸应该是从哪个废弃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极不整齐，显然撕的时候很急切。

　　“小夜灯本来是打算明天看完心理医生后奖励给你睹物思人用的，不过既然真人都来了，这个应该就用不上了吧？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它给你，就当作临别礼物吧！”

　　前面的字都很大，也稍微凌乱，最后一句则被挤在角落，一笔一划写出，对方写完纸条拿起来端详片刻，最后还是不舍地写下临别之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林轩按下小夜灯的开关，灯亮了。

　　那他就把这当作是幺哥的礼物吧。

　　易明月趁他看留言时，悄悄拿上了放在桌面上的日记，他转头对林轩说：“走吗？”

　　林轩点头，牵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生怕二人被分开，“我准备好了，走吧。”

　　易明月望向空中某个地方不动了，像是在与林轩看不见的东西对话，接着白光亮起，林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

　　林轩闭上眼睛，牵着的手更紧了几分。

　　疼痛感升起的前一瞬间，周围景色变幻，直到他听到易明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缓缓睁开眼睛。

　　“回来了。”

　　“林轩，欢迎回来。”

　　二人相拥，此时世界安静。